林墨选择在夜里融合穷奇的心脏。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小岛上，将整座岛照得如同白昼。海面很平静，没有风，没有浪，只有细碎的月光在水面上跳动，像是无数条银色的小鱼。苏瑶坐在帐篷里，隔着篷布看着外面的动静，手中握着潇宇给她的那枚玉佩——里面封着他的一道灵力，关键时刻可以保命。她不知道那道灵力能挡住什么，但握着它，心里就踏实一些。
潇宇站在山丘脚下，距离林墨大约十丈。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近了会干扰，远了来不及出手。他双手抱胸，铁剑挂在腰间，金色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可以激发。他的眼睛盯着林墨，一刻也没有移开。
林墨盘膝坐在山丘顶端，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山丘的南坡上，又长又瘦，像一根黑色的竹竿。他从怀中取出穷奇的心脏，托在双手掌心。
那颗心脏比之前更小了，拳头大，干枯，像一颗被风干的果实。但它的重量没有变，沉甸甸的，像是托着一座小山。林墨看着它，沉默了片刻。这颗心脏，穷奇的心脏，上古凶兽穷奇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块骸骨。它沉在海外海底，被泥沙和碎石掩埋了不知多少万年，被封印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它在等他。等他的到来，等他的触碰，等他的融合。
林墨闭上眼睛，将穷奇的心脏按在胸口。
心脏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黑色的光芒爆发了。那光芒强烈到刺目，将整座小岛照得如同被黑色的火焰吞没。苏瑶闭上眼睛，不敢直视。潇宇眯着眼睛，盯着那团光芒，盯着光芒中的林墨。他的衣袍在光芒中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黑色的光芒从林墨的胸口渗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他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比之前更密、更深、更复杂，从胸口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眼角。他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不是衰老，而是被穷奇的力量浸染。
灵尊巅峰的修为开始攀升。不是突破，而是圆满。从灵尊巅峰的初期到中期，从中期到后期，从后期到巅峰的巅峰。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只差一层薄纸。那层纸很薄，薄到一捅就破，但林墨没有捅。他知道，一旦捅破，天道就会降临，抹杀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还没有准备好。
修为停止了攀升。黑色的光芒缓缓褪去，露出林墨的面容。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一幅古老的图腾。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是血红色的，和穷奇的眼睛一模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上的纹路已经覆盖了整只手，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穷奇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温和而又强大，像是一条被驯服的巨龙。
潇宇走到山丘上，在他面前蹲下。“感觉怎么样？”
林墨抬起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潇宇的脸。“像是……完整了。”
“完整了？”
“之前总觉得自己缺了什么。现在不觉得了。”林墨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手，“穷奇的全部力量，都在我体内了。”
“代价呢？”
林墨沉默了片刻。“代价，以后才会知道。”
潇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管什么代价，我陪你。”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下，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不是船，是更庞大的东西。它在靠近，速度不快，但很稳。海水在它面前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潇宇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个影子。
黑龙。
它从北方飞来，落在了小岛上。它的体型比之前小了一些，百丈长的身躯蜷缩在山丘周围，像一条巨大的蛇。它的鳞片比之前更黑了，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燃烧着两团火焰。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显然在别的地方找到了足够的龙气，恢复了不少力量。
“林墨。”黑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融合了穷奇的心脏。”
“嗯。”林墨没有否认。
“灵尊巅峰，穷奇之力圆满。”黑龙看着他，“你比我强了。”
“也许。”
黑龙转过头，看着潇宇。“麒麟魂，还没有完全觉醒。”
“快了。”潇宇说道。
黑龙沉默了片刻。“应龙的心脏，什么时候醒？”
“七天之内。”
黑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七天。够吗？”
“不知道。”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总要试试。”
黑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云宇没有看错人。”
它转过身，向海边走去。“我会留在这里。七天之后，应龙醒了，我会帮你们。”
潇宇看着它的背影。“为什么？”
黑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应龙醒了，我也会死。与其等死，不如拼命。”
它走进海中，沉入水里，只露出半个头颅，暗红色的眼睛望着小岛，望着山丘上的两个少年。
潇宇和林墨站在山丘上，望着海面上的黑龙，沉默了很久。
“潇宇。”
“嗯。”
“七天之后，如果我们死了，你会后悔吗？”
潇宇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该做的事都做了。”潇宇望着海面，“该找的功法找到了，该救的人救了，该说的话说了。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