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沉入海底后的第三天，潇宇的伤好了大半。麒麟魂的恢复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胸口那道焦黑的灼痕已经褪去，新生的皮肤白得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断裂的肋骨也长好了，呼吸不再疼痛，灵力运转也恢复了顺畅。灵皇巅峰的修为依然稳固，威压甚至比受伤前更强了一些，无限接近灵尊中期。麒麟魂在缓慢苏醒，急不得，但也没有停下。
林墨的剑已经完全修复了。断念剑身上的裂纹消失得无影无踪，剑身比之前更亮，黑色的灵力在剑身上流淌，像是活的。他试了几剑，剑气斩在海面上，将海水劈开两道深深的沟壑，过了很久才合拢。灵尊巅峰的力量，比受伤前更加凝实，更加内敛，像是一把被重新锻造过的刀，锋利但不张扬。
陆沉的修为停在了灵王巅峰。没有继续跌落，但也没有恢复的迹象。他坐在裂缝旁边，闭着眼睛，灰色的灵力在体内缓慢流转，像是在做一种无望的挣扎。三百年的修炼，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执念，在应龙的一击面前化为乌有。但他没有抱怨，没有愤怒，只是沉默地守着那道裂缝，守着那颗沉睡的心脏。苏瑶每天会给他送水送饭，他接过，吃完，把碗放在身边，继续闭眼打坐。不说谢谢，也不说不谢。
黑龙的左翼完全愈合了。新生的鳞片比周围的更薄、更软，但也在一天天地变厚、变硬。它浮在海面上，只露出半个头颅，暗红色的眼睛望着小岛，望着山丘上的两个少年，很少说话，但一直在听。听他们的对话，听他们的计划，听他们说起那个神秘的声音。
第三天夜里，潇宇和林墨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麒麟魂的深处，从穷奇魄的深处，同时响起。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低语，又像是在很深的水底有人叹息。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一种模糊的、朦胧的意味——像是在说“来”，又像是在说“等”。潇宇睁开眼睛，看着林墨。林墨也看着他。两人对视，同时开口：“你听到了？”
“听到了。”潇宇站起身来，“比之前更清晰了。”
“方向呢？”林墨也站起身来，走到山丘边缘，望着南方的海面，“我能感觉到，它在南边。很远。”
潇宇闭上眼睛，用麒麟魂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南边。海外。”
两人沉默了。
海外，他们去过一次。血月之地，白骨平原，黑龙的封印之地。那里有他们不想回忆的过去，也有他们必须面对的未来。那个声音在海外，在比血月之地更远的地方。也许是穷奇的埋骨之地，也许是应龙的沉睡之地，也许是云宇的陨落之地。也许是命运的起点，也是终点。
“什么时候出发？”林墨问道。
潇宇想了想。“明天。”
“苏瑶呢？”
潇宇沉默了片刻。“送回落龙崖。”
“黑龙可以送她。”
“嗯。”
林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两人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的海面，望着那颗青色的星星。那是林墨的星，是他用穷奇之力点亮的。它在南方的天空中闪烁，像是在为他们指路。
第四天清晨，潇宇找到了黑龙。
黑龙浮在海面上，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你要去海外？”
“嗯。”
“去找那个声音？”
“嗯。”
黑龙沉默了片刻。“我送苏瑶回落龙崖。”
“谢谢。”
“不用谢。”黑龙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帮我自己。那个声音，我也听到了。”
潇宇心中一震。“你也听到了？”
“嗯。从应龙醒来的那天起，我就能听到。很轻，很远，像是在叫我。”黑龙望着南方的天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你的伤……”
“好了。”黑龙展开左翼，新生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能飞。”
潇宇看着它的翅膀，沉默了片刻。“好。你先送苏瑶回落龙崖，然后来海外找我们。”
“你们往哪个方向去？”
潇宇闭上眼睛，用麒麟魂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睛，指着南偏东的方向。“那边。”
黑龙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那是云宇陨落的方向。”
潇宇心中一震。“云宇陨落的地方在海外？”
“嗯。在比血月之地更远的地方。有一座岛，岛上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树。云宇就死在那棵树下。”黑龙的声音很轻，“被天道抹杀的。”
潇宇沉默了。云宇，九龙岳云诀的创造者，麒麟魂的传承者，被天道抹杀在那个遥远的海岛上。他在那里留下了什么？功法？遗迹？还是那个声音？
“林墨。”潇宇转过身，“我们出发。”
林墨站起身来，将断念剑挂在腰间。“苏瑶呢？”
“黑龙送她。”
苏瑶站在山丘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走到潇宇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答应过我的。”
“什么？”
“活着回来。”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我答应你。”
苏瑶松开他的手，转身向海边走去。她走到黑龙面前，爬上它的背，坐在鳞片的缝隙中，紧紧抓住一片凸起的鳞甲。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一回头就会舍不得。
黑龙展开双翼，从海面上腾空而起。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将海面吹得波涛汹涌。它盘旋了一圈，然后向北方飞去。苏瑶坐在它的背上，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她看到潇宇站在山丘上，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尊金色的雕像。她看到林墨站在他身边，黑色的衣袍在海风中飘动，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看到他们向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不再看。
泪水被风吹散，消失在天空中。
潇宇和林墨站在山丘上，望着黑龙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然后他们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有他们的路，有他们的命运，有那个神秘的声音。
“走吧。”潇宇说道。
“走。”林墨说道。
两人纵身一跃，潇宇展开金色的翅膀，林墨踏着海面，向南边飞去。海风在耳边呼啸，海水在脚下后退。他们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两颗流星，一金一黑，在海天之间划过两道长长的光痕。
远处，南方的天空中，那颗青色的星星在闪烁。北方的天空中，那颗金色的星星也在闪烁。两颗星遥相呼应，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为他们指路。
海面越来越宽，陆地越来越远。身后的海岸线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然后彻底消失在了海平线下。前方是无尽的大海，是未知的危险，是那个神秘的声音。
“林墨。”
“嗯。”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向着南方，向着那颗青色的星星，向着那个声音，飞去。
海风很大，但他们的心很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