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没有风。金色的树叶静止不动，像是被时间凝固了。阳光从正上方直射下来，没有角度，没有影子，整个世界像是被压平了一样。潇宇站在那棵树下，手还按在树干上，指尖能感觉到树皮下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汁液，是灵力，是云宇残存的力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纹路变了，多了一道金色的细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像是被人用金笔轻轻画了一笔。那是麒麟魂完全觉醒的印记，和云宇手札上描述的一模一样。他握了握拳头，那道金线随着肌肉的收缩而弯曲，但没有断裂，像是长在了皮肤里。
林墨站在他身后，断念剑握在手中，警惕地望着四周。山顶很小，几丈见方，一览无余。除了这棵树、这具骸骨、这两个人，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穷奇魄在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潇宇。”林墨压低声音，“那个声音还在。”
潇宇闭上眼睛，用麒麟魂感应。声音从树的方向传来，从树干里，从树根下，从树冠的金色叶子中。不是云宇，云宇已经死了，他的骸骨就在这里，他的麒麟魂已经融入了潇宇体内。那这个声音是谁的？
他睁开眼睛，再次将手按在树干上。这一次，他没有吸收任何东西，只是倾听。
声音更清晰了。不是云宇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不，不是人，是某种存在。苍老，疲惫，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它在说：“来。来找我。我在等你。”
“你是谁？”潇宇在心中问道。
声音沉默了。然后，它再次响起，这一次，它说出了名字：“应龙。”
潇宇心中一震，猛地收回手。林墨看到他的脸色变了，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是应龙。”潇宇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声音是应龙发出的。不是心脏，是应龙本尊。”
林墨的手握紧了剑柄。“应龙还活着？”
“不知道。但它在这里。在这座岛下面，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它在叫我们。”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岩石。黑色的岩石，光滑如镜，倒映着他们的脸。岩石下面是什么？是泥土？是海水？还是应龙的躯体？
“应龙不是被封印了吗？”林墨问道，“它的心脏在东海海底，它的身体呢？”
潇宇想了想。“也许身体在这里。心脏在东海。身体和心脏被分开了，所以它醒不过来。它需要我们帮它。”
“帮它？怎么帮？”
“把心脏带过来。让身体和心脏合一。”
林墨沉默了。他看着脚下的岩石，看着岩石中倒映的自己。黑色的纹路，血红色的瞳孔，穷奇的脸。如果应龙的身体在这里，心脏在东海，那他们面前就有一个选择——帮，还是不帮。
“如果帮了，应龙就会醒来。完整的应龙，不是一颗心脏，是真正的应龙。”林墨的声音很平静，“比心脏强百倍。到时候，没有人能阻止它。”
潇宇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应龙的心脏已经让他们差点全军覆没，如果完整的应龙醒来，中土就真的完了。但不帮，应龙也会醒。它已经在叫了，在呼唤，在等待。等不到，它会自己去找。到时候，它的身体会从这座岛下爬出来，飞到东海，与心脏合一。没有人能阻止它。
“林墨。”
“嗯。”
“我们没有选择。”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两人站在山顶上，望着远方的天空。阳光从正上方直射下来，没有角度，没有影子，整个世界像是被压平了一样。但他们的心不平。他们的心像海上的波浪，一高一低，一起一伏。
“潇宇。”
“嗯。”
“如果我们帮应龙合一，它答应不伤害中土，你信吗？”
潇宇想了想。“不信。但我会让它信。”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不可能的事，说得像是已经做了一样。”
潇宇也笑了。“因为我相信。”
他转过身，看着那棵树。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燃烧。他走到树前，蹲下身，将双手按在地面上。麒麟魂全力催动，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脚下的岩石。灵力穿透岩石，穿透泥土，穿透海水，向地底深处延伸。
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巨大的，冰冷的，沉睡的。那是应龙的身体，被封印在这座岛下，不知多少万年。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它活着。它的意识在沉睡中游离，发出那个声音，呼唤着它的心脏。
“我听到了。”潇宇在心中说道，“我会帮你。”
应龙的身体没有回应。但它不再发出那个声音了。也许它听到了，也许它没有。但潇宇知道，它不会再叫了。它在等。等他把心脏带来。
潇宇收回手，站起身来。他的腿有些发软，额头布满了汗珠。灵尊巅峰的修为，麒麟魂完全觉醒，但触碰应龙的身体依然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那具身体太庞大了，力量太恐怖了，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怎么样？”林墨问道。
“它在那里。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它的身体是完整的，只差心脏。”
“它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不久。”潇宇望着北方的天空，“但我们要尽快。在它失去耐心之前，把心脏带来。”
林墨点了点头。“走。”
两人向山下走去。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但下山比上山容易得多。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到了山脚，又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岛边的礁石上。
海面上的幽蓝色光芒还在，但比来的时候暗淡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应龙的身体不再发出那个声音了，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潇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展开金色的翅膀，纵身一跃，向北边飞去。林墨踏着海面，跟在他身后。两人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两颗流星，一金一黑，在海天之间划过两道长长的光痕。
身后，那座岛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海平线下。但潇宇知道，它还在那里。应龙的身体还在那里，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等他们。
等他们带来心脏。
等它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