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外归来的路,比去的时候更漫长。
不是因为距离变远了,是因为心事变重了。去的时候,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回来的时候,他们知道了——那是应龙,完整的应龙,身体被封印在一座孤岛之下,心脏被封印在东海海底。它在呼唤它的心脏,也在呼唤他们。它需要他们帮它合一。
潇宇飞在前面,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迁徙的大鸟。他的速度很快,但不如去的时候快了。不是飞不动,是不想飞那么快。他在想事情,在想应龙,在想云宇,在想那个声音。云宇死在那棵树下,死前留下了那卷竹简,竹简上写着“你来了”。他知道会有人来,知道来的那个人会继承他的麒麟魂,会继承他的遗志。他的遗志是什么?守护中土?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踏着海面,跟在他身后。他的速度很稳定,不快不慢,和潇宇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断念剑挂在腰间,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他的眼睛望着前方,望着潇宇的背影,也在想事情。他在想穷奇,在想应龙,在想那个声音。穷奇和应龙是什么关系?朋友?敌人?还是别的什么?穷奇死前把骸骨散落在天地间,是在等什么?等应龙醒来?还是等别的什么?
两人沉默地飞着,谁也没有说话。
海面上的幽蓝色光芒渐渐淡去。越往北,光芒越弱,海水颜色越深。从幽蓝到深蓝,从深蓝到墨蓝,从墨蓝到正常的海蓝色。太阳从东边升起,在西边落下,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们没有休息,没有停歇,一直在飞。
第二天傍晚,他们看到了海岸线。那是中土的海岸,是他们出发的地方。海岸线上有一座小城,城里有炊烟,有灯火,有人的声音。潇宇没有进城,他绕过了那座小城,继续向北飞。林墨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进城。
第三天清晨,他们看到了东海小岛。
小岛还是老样子,山丘还在,裂缝还在,帐篷的废墟还在。但苏瑶不在了,黑龙也不在了。陆沉坐在山丘脚下的礁石上,闭着眼睛,灰色的灵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的修为还是灵王巅峰,没有恢复,也没有继续跌落。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着潇宇和林墨从海边走来。
“回来了?”陆沉的声音沙哑。
“回来了。”潇宇走到他面前,“苏瑶呢?”
“黑龙送她回落龙崖了。还没回来。”
潇宇点了点头,走到裂缝边,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麒麟魂探入地下,顺着裂缝向下延伸。他触碰到那层封印——还在,但比离开的时候更薄了。封印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面被重击过的镜子,随时可能碎裂。封印下面,应龙的心脏在跳动。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微弱的跳动,而是一种有力的、节奏分明的跳动,像是战鼓,又像是雷鸣。
“它快醒了。”潇宇站起身来。
“我知道。”陆沉也站起身来,走到裂缝边,“你们走后的第二天,它就开始加速跳动。我试着加固封印,但修为不够,只能勉强撑着。”
“能撑多久?”
陆沉沉默了片刻。“三天。也许五天。最多七天。”
潇宇沉默了。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心中涌起一种无力感。应龙的心脏快要醒了,应龙的身体在海外呼唤,他们必须在心脏醒来之前,把它带到海外,与身体合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不是一件可能的事。应龙的心脏有灵尊巅峰的力量,他们怎么把它带走?
“林墨。”
“嗯。”
“穷奇之力,能封印东西吗?”
林墨想了想。“能。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灵力。大量的灵力。可能需要我们两个的全部灵力。”
潇宇沉默了片刻。“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殿主,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陆沉看着他。“我能做什么?”
“在我们封印心脏的时候,帮我们稳住裂缝。不能让心脏的力量外泄。”
陆沉沉默了片刻。“好。”
三人站在裂缝边,同时将手按在地面上。潇宇的金色龙气,林墨的黑色穷奇之力,陆沉的灰色灵力,三股力量再次交汇,注入那道裂缝。封印上的裂纹在缓慢地愈合,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愈合。应龙心脏的跳动在减弱,从战鼓变成了擂鼓,从擂鼓变成了闷鼓。
“就是现在!”潇宇喊道。
林墨左手按在地面上,右手拔出断念剑。黑色的灵力从剑身上涌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丝线,钻入裂缝中。丝线缠绕在应龙心脏上,将它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心脏在挣扎,在反抗,每一次跳动都会冲击那些丝线。但丝线很坚韧,它挣不脱。
“潇宇!”林墨咬着牙,“帮我!”
潇宇将右手按在林墨的后背上,金色的灵力涌入林墨体内。麒麟魂和穷奇魄交汇,没有排斥,没有冲突,而是互相补充,互相增强。黑色的丝线变得更密、更厚,将应龙心脏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茧。
跳动停止了。
林墨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苍白,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穷奇之力的消耗太大了,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灵力。潇宇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腿在发软,麒麟魂在体内微弱地跳动,像是在抗议。
“封住了。”林墨的声音很虚弱,“能撑七天。”
“七天之后呢?”陆沉问道。
“七天之后,它会再次醒来。到时候,我们撑不住了。”
陆沉沉默了。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裂缝中那个黑色的茧,沉默了很久。
“七天。够了。”潇宇站起身来,“七天之内,把它带到海外。”
“怎么带?”林墨问道。
潇宇想了想。“挖出来。”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疯了。”
“也许。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走到裂缝边,蹲下身,将双手伸进裂缝中。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两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深入地下,抓住了那个黑色的茧。他咬着牙,用力向上拉。
地面在颤抖。山丘在摇晃。海水在沸腾。应龙心脏被封印在海底不知多少万年,它已经和这片海域融为一体。把它挖出来,等于撕裂这片海域的根基。
“帮我!”潇宇喊道。
林墨走到他身边,将双手伸进裂缝中。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两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抓住了那个黑色的茧。两人同时用力,向上拉。
裂缝扩大了。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山丘顶端一直延伸到海边。海水倒灌进来,将低洼处淹没。蒸汽升腾,白雾弥漫。小岛在下沉,不是缓慢的下沉,而是剧烈的、不可阻挡的下沉。
“快!”陆沉喊道,“岛要沉了!”
潇宇和林墨咬着牙,将那个黑色的茧从裂缝中拉了出来。
茧很大,直径超过一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应龙的心脏就在里面,被林墨的穷奇之力封印着。
“走!”潇宇展开金色的翅膀,双手托着那个黑色的茧,向南方飞去。
林墨踏着海面,跟在他身后。陆沉站在下沉的小岛上,望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纵身一跃,踏着海面,也跟了上去。灵王巅峰的修为飞不快,但他没有放弃。他踩着海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身后,小岛沉入了海底。
海面上只剩下几块零星的礁石,和一片翻涌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