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茧悬浮在潇宇双手之上，沉重如山。
它不重，至少没有看上去那么重。直径一丈的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悬浮在潇宇的掌心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不接触皮肤，但潇宇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不是物理的重量，是灵力的重量。应龙的心脏被封印在里面，灵尊巅峰的力量被压缩成了一团，虽然暂时安静了，但它随时可能醒来。
潇宇飞得很慢，不是飞不快，是不敢飞太快。黑色的茧需要他用灵力托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他大量的力量。麒麟魂虽然完全觉醒了，灵尊巅峰的修为也足够深厚，但托着应龙的心脏飞行，就像托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不能有丝毫松懈。
林墨跟在他身后，踏着海面，断念剑握在手中，黑色的灵力在剑身上流淌。他的灵力消耗比潇宇小一些，但他也没有闲着。他在警戒，在观察海面下的动静，在感应那个越来越近的声音。应龙的身体在呼唤，声音从南边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陆沉落在最后面。灵王巅峰的修为让他无法飞行，也无法踏浪而行。他踩着一块从沉没的小岛上捡来的木板，用灵力驱动，在海面上滑行。速度很慢，但他没有放弃。他低着头，看着那块木板，看着木板下的海水，沉默不语。三百年修炼，三百年等待，三百年执念，如今只剩下灵王巅峰的修为和一块破木板。但他不后悔，因为他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海面上的风很大。从北边吹来，带着凉意，吹得潇宇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望着南方的天空，望着那颗青色的星星。那是林墨的星，是穷奇之力点亮的星辰，在白天也能看到，虽然不如夜晚明亮，但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潇宇。”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它动了。”
潇宇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茧。茧的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微微闪烁，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在里面呼吸。应龙的心脏在挣扎，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缓慢的、试探性的蠕动。它在试探封印的强度，在寻找薄弱的地方。
“能撑多久？”潇宇问道。
林墨闭上眼睛，用穷奇魄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凝重。“三天。也许更短。”
潇宇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黑色茧，看着那些闪烁的纹路，心中涌起一种无力感。三天，从东海到海外那座岛，至少要飞两天。如果路上遇到意外，时间会更长。他们必须尽快，在心脏醒来之前，把它送到应龙身体旁边。
“林墨。”
“嗯。”
“如果它醒了，你能再封一次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能。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修为。可能会跌。”
潇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值得吗？”
林墨想了想。“值得。应龙醒了，中土就完了。跌一点修为，总比中土完了强。”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向南飞去。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乌云从东边涌来，遮住了半边天空。远处有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雷声隆隆，像是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陆沉踩着木板，跟在后面。他的衣袍被海水打湿，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宝石，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殿主！”潇宇回过头，“你还能坚持吗？”
陆沉抬起头，看着他。“能。”
“前面有风暴。我们要穿过去。”
陆沉看着远方的乌云和闪电，沉默了片刻。“穿。”
潇宇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向南飞去。
风暴很大。风大到几乎无法飞行，浪高到几乎要吞噬一切。潇宇将灵力护罩开到最大，将黑色的茧护在中间。雨水打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上面撒豆子。闪电在头顶穿梭，雷声在耳边炸响，整个世界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林墨踏着浪，跟在潇宇身后。他的身法很快，每次浪头打来，他都能在浪尖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前。断念剑握在手中，黑色的灵力在剑身上流淌，将雨水和浪花挡在外面。
陆沉在风暴中挣扎。他的木板太小了，灵力太弱了，每一次浪头打来，都几乎要将他掀翻。他咬着牙，死死地抓着木板，灰色的灵力在掌心涌动，将木板固定在海面上。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散乱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风暴停了。乌云散去了，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海鸥从远处飞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潇宇收起了灵力护罩，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灵力消耗了大半，麒麟魂在体内微弱地跳动，像是在抗议。黑色的茧还在，纹路依然在闪烁，但频率比昨天慢了一些。应龙的心脏累了，也许是挣扎累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它在休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挣扎。
林墨踏着海面，走到潇宇身边。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断念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黑色灵力比昨天暗淡了一些，但还在。
“还有多远？”林墨问道。
潇宇闭上眼睛，用麒麟魂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睛，望着南方的天空。“一天。也许更短。”
“陆沉呢？”
潇宇回过头，看着身后。海面上，陆沉踩着木板，正在向这边赶来。他的速度比昨天慢了很多，但他没有停下。他低着头，看着那块木板，看着木板下的海水，一步一步地向前。
“他还在。”潇宇说道，“一直在。”
林墨看着陆沉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他变了。”
“没变。”潇宇摇摇头，“他还是他。只是形势变了。”
林墨没有说话。他知道潇宇说的是实话。陆沉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为了突破不择手段的人。只是现在，他的目标从龙脉变成了应龙。不是为了守护中土，是为了活下去。应龙醒了，他也会死。帮潇宇封印应龙心脏，就是在帮他自己。
傍晚时分，他们看到了那座岛。
岛不大，但很高。岛的中心有一座山，山很高，山顶没入云层中，看不到顶。山上没有植被，只有黑色的岩石，和从岩石缝隙中渗出的幽蓝色光芒。岛周围的海水是黑色的，不是墨色，而是那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般的黑。但黑色的海水中，又有一点一点的光，像是星星坠入了海底。
应龙的身体，就在这座岛下面。
潇宇落在岛边的礁石上，双手托着黑色的茧。他的腿在发软，麒麟魂在体内微弱地跳动，但他没有放下茧。他不敢放。一旦放下，应龙的心脏就会和身体产生共鸣，封印可能会破。
“到了。”林墨走到他身边。
“嗯。”
“现在怎么办？”
潇宇沉默了片刻。他望着岛中央的山，望着山脚下的石阶，望着石阶尽头那棵金色的树。云宇死在那棵树下，死前留下了那卷竹简，竹简上写着“你来了”。他来了，带着应龙的心脏来了。这是云宇想让他做的事吗？
“上去。”潇宇说道。
两人向岛中央走去。陆沉踩着木板，跟在后面。他的速度很慢，但他没有停下。他走上礁石，走上黑色的岩石，一步一步地跟在他们身后。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潇宇双手托着黑色的茧，无法攀爬，只能用灵力托着自己向上飞。林墨走在他身边，断念剑握在手中，警惕着四周。陆沉走在最后面，灰色的灵力在脚下涌动，将自己一步一步地推上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三人穿过了云层。云层上面是另一番景象——没有云，没有风，只有一片空旷的、死寂的天空。阳光很刺眼，但没有温度，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山顶就在前方，不远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三人到达了山顶。
山顶不大，只有几丈见方。那棵树还在，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燃烧。树下，云宇的骸骨还在，穿着灰色的衣袍，握着那卷竹简，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们。
潇宇走到树前，将黑色的茧放在树下。茧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整座山都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应龙的身体在回应。它在山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感觉到了心脏的到来。
“林墨。”潇宇转过身，“解开封印。”
林墨走到茧前，将手按在茧上。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将茧表面的纹路一条一条地抹去。封印在缓慢地解开，应龙心脏的力量在缓慢地释放。
暗红色的光芒从茧中渗出来，照亮了整座山顶。那光芒很强烈，像是有人在树下点了一盏灯。光芒越来越亮，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金色。应龙的心脏，正在苏醒。
潇宇退后几步，站在林墨身边。两人望着那个金色的茧，望着它一点一点地裂开。
“潇宇。”
“嗯。”
“如果应龙醒了，不守承诺，怎么办？”
潇宇沉默了片刻。“那就再封一次。”
“封不住了。”
“那就打。”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打不过它。”
“打不过也要打。”
林墨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茧。茧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颗心脏，金色的，跳动着。每一次跳动，整座山都会震一下，山下的应龙身体就会回应一次。
心脏从茧中浮起来，悬浮在空中。它向着地面，向着山下的应龙身体，缓缓沉去。穿过岩石，穿过泥土，穿过海水，向深处沉去。
潇宇和林墨站在山顶上，看着心脏消失在地面下。沉默了片刻。
“它会醒吗？”林墨问道。
潇宇望着远方的天空。“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一定会醒。”
远处，南方的天空中，那颗青色的星星在闪烁。北方的天空中，那颗金色的星星也在闪烁。两颗星遥相呼应，像是在为他们祈祷，又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