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飞得很慢。
不是飞不快，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它的身体太庞大了，两百多丈的身躯在天空中移动，每一下振翅都会掀起狂风，将海面吹出深深的沟壑。它不想惊扰沿途的生灵，所以飞得很高、很慢、很轻。云层在它身下翻涌，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阳光从它身后射来，将它的影子投在云海上，巨大而模糊，像是一座漂浮的岛屿。
潇宇飞在应龙右侧，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麒麟魂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灵尊巅峰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威压堪比传说中那个境界的入门。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对抗天道，需要的不是修为，不是力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云宇达到过那个境界，然后被天道抹杀了。穷奇接近过那个境界，然后被围剿陨落了。他们缺少的不是力量，是某种——资格。
林墨踏着云海，走在应龙左侧。断念剑挂在腰间，黑色的灵力在剑身上流淌。穷奇之力已经与他完全融合，他的修为也达到了灵尊巅峰，与潇宇不相上下。但他的力量比潇宇更纯粹，更接近上古凶兽的本质。穷奇是凶兽，是杀戮的代名词。它的力量不是为了守护，是为了毁灭。但林墨用这股力量来守护，来守护他想守护的人。这也许就是他与穷奇最大的不同。
陆沉跟在他们身后，踩着云海。灵王巅峰的修为让他无法飞行，但他踩着云海，一步一步地走。云海在他脚下凝聚，像是有人在下面托着他。他知道那是应龙的力量，是应龙在帮他。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应龙不需要他的谢谢。应龙帮他，是因为他还有用。在对抗天道的战斗中，每一个战力都很重要，哪怕只是一个灵王巅峰的老人。
北方的天空越来越近。云层下方，中土的海岸线已经隐约可见。潇宇低下头，望着那片熟悉的大陆，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离开落龙崖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师傅怎么样了，不知道苏瑶怎么样了。应龙要对抗天道，他必须去，但在这之前，他想回去看看他们，哪怕只是看一眼。
“应龙。”潇宇开口。
应龙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嗯。”
“我想回落龙崖一趟。”
应龙沉默了片刻。“去见你师傅？”
“嗯。还有苏瑶。”
应龙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点了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潇宇转过身，向北方飞去。林墨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跟了上去。应龙悬浮在空中，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际，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云宇，你的传人，比你更有人情味。”
它低声说道，然后闭上眼睛，在云海中等待。
落龙崖。
苏瑶站在崖边，望着南方的天空。黑龙盘踞在崖下的山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它没有睡。它在听，在听远方的动静，在听应龙的声音。应龙醒了，它知道。应龙在向中土飞来，它也知道。但它没有逃，因为它答应过潇宇，要帮他。
“苏瑶。”身后传来师傅的声音。
苏瑶没有回头。“师傅。”
“潇宇要回来了。”
苏瑶的手握紧了玉佩。“我知道。我能感觉到。”
师傅走到她身边，也望着南方的天空。他的衣袍在海风中飘动，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一丝期待。他等潇宇等了很久，从冬天等到春天，从春天等到夏天。现在，他终于要回来了。
“师傅。”苏瑶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潇宇要去对抗天道，你会让他去吗？”
师傅沉默了片刻。“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徒弟。他的路，要自己走。”
苏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个老人，把潇宇从荒野中捡回来，养大，教他修炼，教他做人。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潇宇，却从不要求回报。现在，潇宇要去面对天道，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那是潇宇的路。
“师傅。”
“嗯。”
“如果潇宇回不来了呢？”
师傅沉默了很久。“那我就去找他。”
苏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南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两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苏瑶擦去眼泪，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两个人——潇宇和林墨。她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潇宇落在崖边，收起翅膀，走到师傅面前。“师傅，我回来了。”
师傅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灵尊巅峰，麒麟魂完全觉醒。这个少年，已经比他强了。
“回来了就好。”
潇宇看着师傅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抱住了师傅。师傅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傻小子。”
潇宇松开师傅，转过身，看着苏瑶。苏瑶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玉佩，眼泪还在流。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我回来了。”
苏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疲惫但坚定的脸。
“潇宇。”
“嗯。”
“你还要走吗？”
潇宇沉默了片刻。“要。”
“去哪？”
“去面对天道。”
苏瑶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那是潇宇给她的，里面封着他的一道灵力。她握着它，就像是握着他的手。
“我等你。”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
林墨站在一旁，看着潇宇和苏瑶，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朋友，一个愿意为他点亮星辰的朋友。这就够了。
“林墨。”黑龙的声音从山腰传来。
林墨走到崖边，低下头，看着黑龙。“嗯。”
“应龙醒了。”
“我知道。”
“你要帮它对抗天道？”
“嗯。”
黑龙沉默了片刻。“我也去。”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为什么？”
“因为我活了一万年，够本了。死在天道手里，总比老死强。”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好。”
潇宇走到崖边，看着黑龙。“你的伤好了？”
“好了。”黑龙展开双翼，新生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能飞。”
“那走吧。应龙在等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师傅。“师傅，我走了。”
师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小心。”
“嗯。”
潇宇展开金色的翅膀，纵身一跃，向南方飞去。林墨踏着云海，跟在他身后。黑龙展开双翼，从山腰上腾空而起，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将崖边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溅。苏瑶站在崖边，望着他们的背影，望着那个金色的、黑色的、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她没有哭，因为她答应过他，要等他。
师傅站在她身边，望着南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们会回来的。”
苏瑶点了点头。“会的。”
远处，南方的天空中，那颗青色的星星在闪烁。北方的天空中，那颗金色的星星也在闪烁。两颗星遥相呼应，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为他们祈祷。
应龙悬浮在云海中，深蓝色的眼睛望着北方。它看到了潇宇、林墨、黑龙，看到了他们向它飞来。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告别。
“走吧。”应龙说道，“去面对天道。”
潇宇飞到它身边，点了点头。“走。”
四人——不，两人两龙，向更高的天空飞去。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阳光。天空越来越高，越来越暗，从蓝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色，从墨色变成黑色。星星在他们身边闪烁，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钻石。月亮在他们脚下，像是一个银色的圆盘。
天道，在更高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