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脚下，大地在更远处。
潇宇从来没有飞过这么高。云层早已被抛在身后，连最高处的卷云都变成了脚下一条细如发丝的白线。海看不见了，陆地也看不见了，只能看到弧形的天际线，和天际线外那片无垠的黑暗。星辰不再闪烁，因为它们就在身边，触手可及。月亮在更下方，像一面银色的盾牌，反射着太阳的光。
空气已经稀薄到几乎没有，但灵尊巅峰的修士不需要呼吸。灵力在体内流转，维持着生命的运转。温度低到足以冻裂岩石，但麒麟魂的力量在皮肤下涌动，将寒意挡在外面。潇宇飞在最前面，金色的翅膀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林墨跟在他身侧，踏着虚空，断念剑握在手中，黑色的灵力在剑身上流淌。黑龙飞在左侧，双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应龙飞在右侧，两百多丈的身躯在星空中缓缓移动，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还有多远？”林墨问道。
潇宇闭上眼睛，用麒麟魂感应了片刻。天道——不是一个人，不是一头兽，而是一种存在，一种无处不在的规则。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但它在那里，在更高处，在一切之上。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比黑暗更深的黑暗。“就在前面。”
应龙停下身体，深蓝色的眼睛望着那片黑暗。它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的生灵，无数的兴衰，无数的生死。但它从来没有见过天道。因为它不敢。所有见过天道的生灵，都死了。云宇，穷奇，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上古存在。他们都想突破，都见了天道，都死了。
“怕吗？”黑龙的声音很低。
应龙沉默了片刻。“怕。”
“那你还来？”
“因为不来，也是死。”
黑龙没有说话。它转过头，望着那片黑暗。它活了一万年，被封印了一万年，见过无数的生死，也经历过无数的绝望。但它从来没有见过天道。因为它不敢。现在，它来了。不是因为它勇敢，是因为它不想再逃了。
“走吧。”潇宇说道，率先向那片黑暗飞去。
黑暗不是虚无，是某种更稠密、更沉重的东西。飞进去的那一刻，潇宇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灵力运转变得迟缓，翅膀扇动变得吃力，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比平时多十倍的力量。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断念剑上的黑色灵力在剧烈波动，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对抗。黑龙的翅膀扇动得更慢了，每一次扇动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重锤敲打鼓面。应龙的身体在颤抖，金色的鳞片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战斗留下的，是天道在挤压它。
黑暗中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时间。潇宇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他只知道自己在飞，一直在飞，向着那个看不见的目标。
然后，前方出现了光。不是阳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苍白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光从黑暗的最深处射来，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这片死寂的空间。潇宇眯起眼睛，迎着那道光，继续飞。
光越来越亮，黑暗越来越淡。最终，他们飞出了黑暗，进入了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白色，无尽的白色，和白色中央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的身影。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白色的衣袍，头发是白色的，皮肤是白色的，连眼睛都是白色的。它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它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没有情绪。它看着潇宇，看着林墨，看着黑龙，看着应龙。没有敌意，没有善意，没有任何意图。
“天道。”应龙的声音在颤抖。
白色的身影没有说话。它看着应龙，白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应龙金色的身躯。它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看着黑龙。又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看着林墨。又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看着潇宇。
“麒麟魂。”天道开口了。它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情感，像是一块石头在摩擦另一块石头，“穷奇魄。应龙。黑龙。都来了。”
潇宇看着它，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就是天道，抹杀了云宇的存在，抹杀了穷奇的存在，抹杀了无数想要突破的生灵。它没有感情，没有目的，只是存在着，执行着某种古老的规则。不允许有人突破那个境界，不允许有人超越它。
“我们要突破。”潇宇的声音很平静。
天道看着他。“不允许。”
“为什么？”
“因为规则。”
“谁定的规则？”
天道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它存在，我就要执行。”
潇宇看着它，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不是对天道的愤怒，而是对规则本身的愤怒。谁定的规则？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规则？为什么不允许生灵变得更强？为什么不允许应龙活下去？
“如果我们要打破规则呢？”潇宇问道。
天道看着他，白色的眼睛中没有波动。“那就死。”
它抬起手，一道苍白的火焰从掌心射出，射向应龙。那火焰没有温度，但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应龙没有躲避，因为它知道躲不掉。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金色火焰。两团火焰在空中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声音。金色火焰被苍白火焰吞没，苍白火焰继续射向应龙。
林墨挡在应龙身前，断念剑斩出。黑色的剑光与苍白火焰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林墨被震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断念剑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但他没有倒下，他站稳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继续挡在应龙身前。
“林墨！”潇宇喊道。
“我没事。”林墨的声音有些虚弱，“继续。”
天道看着林墨，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波动。“穷奇之力。你比穷奇弱，但比穷奇顽强。”
林墨没有说话。他握着断念剑，站在应龙身前，像一堵墙。
天道抬起手，又一团苍白火焰。这一次，它瞄准了潇宇。火焰射来，速度快得惊人。潇宇没有躲避，他闭上眼睛，运转九龙岳云诀，将麒麟魂催动到极致。金色的鳞片覆盖了全身，头上的角变得更长、更尖，背后的翅膀展开到最大。灵尊巅峰的修为，麒麟魂完全觉醒，这是他全部的力量。
他伸出双手，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苍白火焰撞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盾牌碎裂，潇宇被震飞出去，撞在黑龙的身上。黑龙被他撞得后退了十几丈，鳞片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潇宇！”应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还活着。”潇宇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裂开了两道口子，鲜血直流。麒麟魂在体内微弱地跳动，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哭泣。
天道看着他们，白色的眼睛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它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群蝼蚁在挣扎。
“你们打不过我的。”天道的声音没有起伏，“回去吧。忘记今天的事。继续活着。”
潇宇摇了摇头。“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应龙要突破。它不想死。”
天道沉默了片刻。“它不死，规则就破了。规则破了，秩序就乱了。秩序乱了，世界就毁了。”
“不会毁的。”潇宇的声音很平静，“规则是人定的，也能由人改。”
天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抬起手，这一次，它的掌心凝聚出一团比之前大十倍的苍白火焰。那火焰在它掌心跳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最后一击。”天道说道，“挡得住，你们就赢。挡不住，你们就死。”
潇宇走到应龙身前，林墨也走到应龙身前。两人并肩站着，一个金色，一个黑色。他们转过头，看着对方，同时笑了。
“怕吗？”潇宇问道。
“不怕。”林墨说道，“你呢？”
“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
他们转过身，看着天道，看着那团苍白的火焰。潇宇伸出手，握住林墨的手。林墨也握住了他的手。麒麟魂和穷奇魄在两人体内同时涌动，金色的灵力和黑色的灵力从他们的掌心涌出，交汇在一起，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光柱，直冲天际。
应龙看着他们，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泪光。它活了几万年，从来没有哭过。但它现在想哭。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感动。
黑龙看着他们，暗红色的眼睛中也闪过一丝波动。它活了一万年，被封印了一万年，见过无数的背叛和死亡。但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友情。两个少年，为了对方，可以不要命。
天道看着那道光柱，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波动。它活了不知多少亿年，执行过无数次规则，抹杀过无数生灵。但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力量。不是麒麟魂，不是穷奇魄，而是两种力量合一，再加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信念，也许是友情，也许是爱。天道不懂这些，但它能感觉到，这股力量，足以打破规则。
苍白的火焰射出了。
金黑相间的光柱迎了上去。
碰撞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白色在崩塌，黑暗在涌现，星辰在坠落。潇宇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林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抽空。但他们没有松手。他们握着对方的手，像是握着最后的希望。
光柱穿透了火焰，射向天道。
天道没有躲避。它站在那里，白色的眼睛看着那道光柱，看着光柱后面的两个少年。
光柱击中了它。
白色的身影开始碎裂。从胸口开始，裂纹向四周扩散，蔓延到肩膀，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脖颈，蔓延到脸颊。它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规则……破了。”天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告别。
它的身体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潇宇和林墨站在虚空中，望着那些光点飘散，沉默了很久。应龙飞到他们身边，低下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你们赢了。”
潇宇摇了摇头。“不是我们赢了。是规则被打破了。”
应龙沉默了片刻。“以后，不会再有人被天道抹杀了。”
潇宇点了点头。“嗯。”
他看着林墨，林墨也看着他。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林墨。”
“嗯。”
“我们赢了。”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嗯。”
他们站在虚空中，望着头顶的星辰，望着脚下的月亮，望着远方那颗蓝色的星球。
那是中土。
那是他们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