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刻着复杂铭文的砖石碎片,在爆炸的余波中如暴雨般四散飞射,划破了硝烟弥漫的空气,砸落在泥泞的战场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城墙的缺口处,尘土与碎石尚未完全落地,霍华德早已率领他的亲卫队严阵以待。他们身披术式战甲,闪烁着微弱的铭文芒,背负着主君的荣耀与家族的尊严,誓要战至最后一刻。霍华德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前方那片混沌的战场,耳边回荡着炮火的回响和士兵们的喘息声,真让他回想起那些逝去的日子。当年,他也曾跟随着康彻斯冲入格伦泽亚叛军的车垒阵中,可惜如今他却是防守的一方了。
“敌兵冲上来了!”一名亲卫的喊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炮火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那些骑士团的兵士们便高举着绣有十字芒星与红色莲花徽记的战旗,吼叫着涌向缺口。他们的战靴溅起阵阵烟尘,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鲜血的刺鼻气味。霍华德的瞳孔突然收缩,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愈发接近的敌兵中,尤其是那个手持巨盾的身影。尽管羽饰战盔遮住了面庞,但那套熟悉的战甲轮廓,让他瞬间认出,这正是那个夜晚奇袭他军队的指挥者。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都必须将其重创,以雪前耻。
霍华德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弓箭手与还活着的法师,立刻集中火力攻击那个拿着大盾的家伙。我和我的亲卫会缠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光所有的魂石!”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弓弦拉紧的嗡鸣声与法师们吟唱咒语的低吟交织在一起。魂石的能量被急速抽取,闪烁的蓝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疲惫却坚定的眼神中满是忠诚。
火戈长矛兵手中的枪刺如狂风暴雨般插入了霍华德与他亲卫的阵地。这些敌兵的战甲上扎满了箭矢与标枪,鲜血顺着裂缝渗出,但他们依旧前仆后继。仅仅二十一名敌兵,竟以雷霆之势压制住了霍华德与他的亲卫队。他们的装备精良,每一件武器都经过精心打磨,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训练有素的动作如流水般连贯,经久战阵的经验让他们在混战中游刃有余。士气高涨的吼声震耳欲聋,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他们的灵魂。有这样的表现,并不奇怪,这些都是伊莲娜特意挑出来的精锐。
“小伙子们,拿出断钢绝死剑士的骨气!”霍华德大吼道,他的嗓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我霍华德会与你们一起战至最后一刻!”这些亲卫都是他从孤儿院收养的义子,他们一同吃住,一同训练,对他的亲令无所不从。现在亦是如此,他们用身体挡住火戈的突刺,迟滞敌人的攻势。霍华德亲自反手抡起大剑,剑身在空气中划出呼啸的弧线,重重捶向那面巨盾。刹那间,一团炙热的火海夹杂着高速的剑招爆发开来,将他的大剑与左臂一同斩断。那速度之快,甚至让他来不及反应,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鲜血喷溅而出。但他愣是咬牙忍住,强行驱动铭文战甲的残余力量,以最原始的重量试图撞倒敌人,哪怕代价是他的生命。战甲的关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晃,却透出不屈的意志。
“父亲,快走!”亲卫们的呼喊中带着绝望与不舍。他的脚步被强行停止,几名义子强行抱着他,将他拖离了战场的中心。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两名亲卫与那名敌首一同被魔法的威光所吞没。那是教会高阶魔法“星陨”的光芒,如流星般坠落,吞噬一切的爆炸在缺口中绽放,尘土与火光交织成末日的景象。
“是个可敬的对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伊莲娜的声音从硝烟中响起,她并没有被那枚教会高阶魔法星陨所正中。在那短暂的换人空隙中,她敏锐地抓住了机会,盾牌虽已被打成一堆扭曲的碎片,碎片散落在血泊中,但她活下来了。那一刻,在守军眼中,仿佛神迹降临。天命在此,她的战甲虽布满焦痕,却令人发自内心的畏惧。
“降者不杀。”伊莲娜的声音穿过整个战场,如最后一根稻草压跨了霍华德亲卫的阵线。那些跟随着她一起冲锋的火戈长矛手们,在伊莲娜极大的士气加成之下,悍不畏死。他们用以伤换伤的打法,长矛刺入敌人的要害,鲜血溅满他们的脸庞,仅剩的九名士兵拱卫在她身边,四周是遍地的尸体,断肢与破碎的武器散落一地。军旗已高高竖起,从缺口处骑士团的民兵与战士们鱼贯而入,他们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残余的抵抗。
“我军败了!”“快跑!”“那是零者的骑士,是来惩戒我们的。”霍华德本人的下线以及他亲卫的崩散,击溃了这些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伊莲娜的剑锋所指,无一人敢应,他们惊恐的眼神中满是绝望,四散奔逃的脚步带动了全军的覆灭。尖叫声、哀号声与兵器落地的叮当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整个战场在夕阳的余晖中染上血红。
这一切仅仅只用了一天不到,从凌晨的黑夜,到黄昏落阳,伊莲娜的剑刃都砍崩了三道缺口,每一次挥剑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与敌人的惨叫。骑士团的战士与民兵们,敬畏地看着她亲手将旗帜插上了这座大型岗哨的主楼。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象征着康彻斯的精锐彻底败亡。空气中残留的硝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欢呼与疲惫的喘息。
穆法斯家族的随军神父们聚集在主楼下,吟唱着礼赞与颂歌。他们的声音庄严而悠扬,回荡在废墟中:“红莲之主,乃零者之剑,为敌之邪徒降以救赎,愿荣光常临汝身。”神父们的袍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显得无比神圣。一场的胜利或许是个偶然,可是数场不败的胜利会带来至高无上的威望,甚至是神化。只要在有心的引导之下,便会很快的发展壮大,乃至成为公理般的存在。
“胜利固然是零者为我们降下的赐福,但为之牺牲的战士们,为我们提供弹药、粮草那些治下百姓民,以及那恰到好处的战术,亦是我们达成这份功绩的关键。”伊莲娜的声音很平静,但却结实地打断了神官们的吟唱。他们的表情因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而凝固了,不解的情绪在他们的心里回荡,这是为什么?她难道不希望获得这至高的威望与其代表的权力吗?就算是出于军队的战斗力考虑,一个使徒、圣子、圣女亦是一面能让人死战不退的旗帜。神官们的眉头微微皱起,交换着困惑的目光。
“零者不会注视乞求赐福之人,为了无上全知的终末之主,我们必须以无尽的血与汗去实现他们,为了上国之席而战。”听到此话,神官们的表情才松懈了下来。但伊莲娜并没有停下,而是示意那七名陪着她一起先登陷阵还活着的火戈长矛手从众多兵士之间上前。他们越过了神官的队伍,术式战甲破损不堪,布满血污与泥土,身上散发着汗水与鲜血的混合气味,但眼里充满了对伊莲娜的狂热崇拜。他们的出身都十分卑微,如果说伊莲娜曾经所在的“平民”骑士大队中还有些特立独行的奇怪贵族的话,那他们这些家伙身份最高也不过是骑士选拔淘汰的失败者。可在经历数场血战之后,他们终于又赢得了这一次机会。
哨所之内的战利品被一箱一箱抬到了他们的跟前,金银珠宝、精良武器与珍贵卷轴堆积如山,反射着夕阳的余光。“你们有优先挑选这些战利品的权利,金币与官职在这一切结束后会由我们的后勤官亲自为你们奉上,现在享受这一切的荣光吧。”伊莲娜的话语温和却带着权威。绽丽的烟火从她的手中放向天空,照亮了黄昏的天空,五彩的火光如庆典般绚烂,映照在士兵们的脸上,带来短暂的喜悦。
可是当这一切结束后,伊莲娜刚踏入自己的营帐半步,就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左臂,踉跄着躺在了床垫之上。帐篷内昏暗的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苦涩味。“差点就死那儿了,疼疼疼。”她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神化固然是件好事,但伊莲娜觉得自己可能担不起这神化的风险性,指不定那天自己就折了。凡杀一人,如杀众人的神话,自己这三脚猫功夫可维持不住。她的思绪飘忽,回忆起那些血腥的瞬间,盾牌碎裂的冲击还残留在骨髓中。
“格伦在这儿就好了。”医疗卷轴的治疗效果终究是比不上真人,绿色的萤光正一点一点渗入伊莲娜左手小臂上的伤口,鲜血已干涸成暗红的结痂。奇痒无比的感觉如蚂蚁爬行,但恢复的过程又十分缓慢,每一丝灵子的渗透都让她皱眉。战场变化复杂多端,往往要占据伊莲娜大部分的思考时间,她用右手随意摆弄着格伦送来的机械制造台,那精致的齿轮与零件在烛光下闪烁,帮助她整理思路,同时也算是放松。拼装的咔嗒声在帐篷内回荡,带来一丝机械的节奏感,缓解了她的疲惫。
可正当伊莲娜拼到一半时,沃尔夫便冲进了帐内。他的身影风尘仆仆,用于隐藏的风衣也被打得破烂无比,布满撕裂的口子与血迹。“伊莲娜大人,吉尔伯特大人被康彻斯伏击,仅逃回来二十九骑,吉尔伯特大人更是伤重晕迷过去了。”他的声音急促,脸上满是焦虑与尘土。
伊莲娜原本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机械台上,却只是继续进行着拼装。齿轮转动的轻微声中,她整理着思绪。“优先照顾伤员,同时,通知艾雷恩该让他上场了。”
“是。”沃尔夫应声退下,帐篷的帘子晃动,带进一丝夜风,烛火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