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快点长大吧,等你再长大一点你那个废物爹就可以上路了。”看着贵妃娘娘一脸慈祥地抱着刚降生的儿子说这种话,哪怕同是从夜枭里面出来的人,贴身侍女都感觉汗毛倒竖。
实在是她们这位疯狂崇拜玛蒂尔达女士的贵妃娘娘看着太特么吓人了。
估计也是有点产后抑郁症的原因,原本在皇帝身边还能装一下子的贵妃娘娘生了孩子之后开始彻底放飞自我,把自己之前在夜枭受训十多年的老本行全都给捡了起来,一心就琢磨着等孩子大点之后要怎么弄死他爹。
唯独有一点算是侍女比较理解贵妃娘娘的,就是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看不上的男人,那确实很痛苦。
不过当初选择入宫作为控制皇帝乱来的阀门这件事是贵妃娘娘自己选的,不然当时已经成为夜枭第三号人物的她完全犯不上亲自上阵。
这位对玛蒂尔达女士极为忠诚的夜枭,只是把自己的人生与感情,还有跟那个她不喜欢的皇帝一起结合生下来的孩子,都视为了用来为玛蒂尔达女士完成任务的工具。
“咕~咕咕~”就在侍女心中既同情又害怕的时候,宫殿外面传来某种奇怪的鸟叫声。
“让人进来。”刚才还在哄孩子的贵妃娘娘反应比侍女都快,立即就听出了这是夜枭内部的接头暗号。
“副首领!”不一会功夫,一个禁军军官打扮的男人在贵妃面前单膝跪地。
“什么事儿值得你大半夜跑一趟?”贵妃问。
“副首领,皇帝他似乎打算偷偷出宫,您看该怎么处理?”在皇帝被架空之后潘提翁宫早就被从里到外换了个遍,现在基本上都是夜枭或玛蒂尔达的人。
所以皇帝自以为隐秘的那点小心思,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简直与跳梁小丑无异,毕竟他们这位皇帝在挑选心腹上的眼光嘛……玛蒂尔达就是前车之鉴啊。
而在这足足有一座镇子大小的潘提翁宫里,没有别人的帮助就想偷偷溜出去?真当禁军和宫人们都是瞎子了?
“他都找了谁?”杀气在贵妃眼中一闪而过。
皇帝想怎么折腾,在皇子安全出生后她就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此刻贵妃真正在意的是还有没有那个糊涂虫对皇权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都是咱们的自己人。”说这话的时候禁军差点没憋住笑,“只不过那几位平时装得比较像是无关人等,大概皇帝以为最近咱们放松了对他的监视吧。”
“那就让他出去浪吧,把自己给浪死了才好呢。”贵妃闻言一声冷笑,“不过皇帝出宫之后人还是要跟紧了,尤其注意他想要联络谁。”
“是!”明白贵妃什么意思的禁军点头应诺,退了下去。
就这样,皇帝的求生大计在贵妃的默许下走出了他的第一步。
“呼~宫门一步路,顿觉天地宽啊!”在某个被“重金收买”的宫人帮助下,藏在垃圾车里溜出皇宫的皇帝深吸一口泔水味儿的空气,心情却是格外舒畅。
没办法,潘提翁宫对他而言就是个锦衣玉食的牢笼,还特么是死囚牢,每天他一睁眼睛就开始担惊受怕自己会不会像养肥的猪一样被拉出去宰了。
天天在这种压抑的心情下生活,哪怕日日莺歌燕舞借酒买醉也很难让皇帝过得舒畅,也映衬得宫墙之外的自由是如此可爱可贵。
说起来,我们这位皇帝陛下自从登基之后好像还真是第一次不受限制地走出潘提翁宫。
之前没出去过,主要是帝国人普遍比较武德充沛,直接针对皇帝的刺杀也不是什么罕见案例,出于安全考虑历任皇帝除了礼仪外交场合或者御驾亲征,基本上不会离开皇宫。
其次潘提翁宫作为这个千年帝国的皇家中枢,除了不能下大海游泳上雪山滑雪,全帝国的玩乐享受早就被历代皇帝给一一复刻到这方寸之间,其他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还不如住惯了的皇宫里面自在。
可这些考虑都是针对一位大权在握的皇帝而言,换成尤里乌斯三世这种除了名头和待遇基本啥也不剩的空架子皇帝,恐怕就只剩惶恐与憋屈了。
“玛蒂尔达是吧?朕倒要看看帝国在你手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不忿地扇了扇缠绕在鼻尖的异味,乔装打扮过的皇帝离开小巷朝外面走去。
离开小巷之后,皇帝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繁华,而是某种旺盛向上的活力。
与他印象中那个总是阴沉中带着肃杀的帝都不同,如今的帝都虽然不像以前那般井井有条,却更有古都街道应有的那种烟火气。
街道两侧不再因为随时需要给入京的快马提供空间而禁止摆放任何东西,于是各种小吃摊、蔬菜摊、日用百货摊位占领了基于军事用途修得过于宽敞的街道两侧,商贩们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哼,乱糟糟的。”皇帝不屑地撇撇嘴,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他隐约记得这条街道的尽头应该是一座大兵营,属于帝都的东南西北四大营之一,通常情况下会有五千人的帝都卫军驻扎此地,他在登基之前为了避免临门一脚出错没少去这四大营安抚军心。
然而实际看到的情况与记忆中完全不同,森严的军门和冷若冰霜的哨兵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座……学校?
没错,的确是一座学校,就建在西大营的原址之上,在此就读的半大孩子们刚好赶上放学时间,正肆无忌惮地在贩卖糖果小吃和各种零碎小玩意儿的摊位前挥霍着父母给的零花钱。
孤零零地站在嬉闹的孩子们中间,皇帝有些不知所措。
没人认得出来他这个名义上的帝国主宰者,因为帝都里那些有关历代皇帝的巨大雕像也已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中就包括属于他本人的。
没有那些威严雕像的宣示,谁又知道他们的皇帝长什么样子呢?也许只有在夜里无意间眺望到城市中央那高人一等灯火通明的潘提翁宫,帝都的人们也许才会偶尔想起帝国何以谓之帝国。
但,那座足足有镇子大小的宫殿除了会定期浪费纳税人的钱之外,似乎与这个国家就没什么联系了。
高耸的宫墙隔绝了皇权与它的国家,让里面和外面的人都在渐渐遗忘对方。
“我说,诸神学院下一届招生马上就开始了,你们班里今年好苗子多不多?”两个正在下班路上的老师跟皇帝擦肩而过,探讨着毕业季的升学率。
“托智慧之神和玛蒂尔达女士的福,还行吧。”被问到的人一脸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教学质量十分满意。
“唉,这二位就不能照顾我一下吗?我都快要被班上那几个差生给笨死了。”另一位老师则是唉声叹气。
“那皇帝呢?”皇帝下意识地问出声来,在他的记忆中,人们发出感慨时还是“以战神与陛下之名”。
“啊?”被问懵了的两位老师古怪地瞥他一眼,然后就像躲避什么精神病人一样快步离开了。
大概,他们没当场笑出来就是属于知识分子的涵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