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活的?”看着雷德从地窖里拎出来个篮子,同伴一副看稀奇的表情看着他。
“嗯,睡得还挺香。”雷德点头,撇了一眼篮子里没心没肺呼呼大睡的女婴。
“也许她才是那个被女神保佑了的幸运儿吧。”同伴闻言感慨了一句,“这小丫头睡眠质量可比我家那个好多了,前年刚降生的时候吵得人根本睡不着觉。”
“你还有孩子呢?”雷德瞳孔巨震。
“怎么说话呢你?!”同伴当时就破了大防,“我就不能有孩子吗?我就不像有老婆的人吗?!”
“真不像。”看着同伴脸上的刀疤和满脸横肉,他实在没法想象对方抱着婴儿唱摇篮曲得是个什么形象。
“艹!长得凶怎么啦?我这叫有安全感……”还没从破防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同伴开始了没完没了的碎碎念,都是些为自己外貌辩解的车轱辘话。
雷德懒得搭理这个被勾起心灵创伤的大老爷们儿,只是把篮子用被褥盖住好让里面的女婴睡得踏实点。
不然回去半路女婴醒了,他可不会哄孩子。
“所以呢?这娃你打算咋办?”回来路上跟雷德嘟囔了一道的同伴放下手中酒杯,问道。
雷德没吭声,但是眼睛也没离开桌上的婴儿篮子。
“你还真想养她是咋的?我跟你讲养孩子可老费劲了,跟你想象之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已经是个父亲的同伴立即开始传授自己的育儿经,“连我这种有老婆的人都被折腾得七荤八素的,你这老哥儿一个带着个还在吃奶的娃,还怎么往上爬啊?”
“可她看起来挺淡定的,你看喝了点牛奶又睡了,养起来一点都不麻烦。”雷德给出的心动理由让同伴老哥十分难绷。
“合着你在这儿养宠物呢?”听到这话同伴老哥嘴角直抽抽,“再怎么好养那也是个人,你不能用挑猎狗的逻辑就轻易决定!”
“以前没看出来,你居然还算个好人。”雷德沉默片刻,朝老哥投去混杂着意外的目光。
“……爱咋咋地吧。”面对这么个道理说不通的家伙,老哥同情地看了一眼对自身命运一无所知的女婴。
丫头啊,这不是叔我没劝过,可要养你这玩意儿他听不懂人话啊,叔已经尽力过了。
不过老哥的尽力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起码雷德在听完之后确实开始认真打听一个婴儿要怎么养育,而不是拿养狗的逻辑来对待这个死里逃生的幸运儿。
“他寄养了一个捡来的女婴在咱们这儿?”看日常简报时的布鲁图斯瞧见这条消息,难以置信的程度不亚于那位老哥。
那个不惜背弃信仰也要一门心思往上爬的雷德,会对一个随手捡来的女婴动恻隐之心?他咋就那么不信呢?
事实是雷德还真没多少恻隐之心,他只是在看到那女婴和女婴死去的母亲时,经历了一场诡异的顿悟。
作为一个习惯独来独往的杀手,雷德自认这辈子都不可能跟爱情沾上关系,毕竟他的生涯中见识过太多因为所谓爱情把自己命都搭进去的案例了,包括那些用爱情做包装的涩情。
所以多少有点职业PTSD的雷德向来对女色敬而远之,可生孩子这事儿光靠他自己是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也以为自己大概会单身一辈子,等到功成名就或者努力失败之后拿着那点靠杀人攒下的棺材本找个平静小城去养老,人生就这么过去了。
可当他看到那位在临死之前还竭尽全力要让女儿活下来的母亲,某种镌刻于人类基因中的情绪被这幅场面所触动,令他对自己之前的人生观感到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无。
如果在死去之后连个会记住自己的人都没有,无论生前多么辉煌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这个偶然被触动萌发的念头,让雷德下决定把这个给他带来触动的女婴留下来养着,能在杀手榜排得上号的他不差这点钱。
当然,另外一个理由还是这女婴不哭不闹看着就很好养活,跟同伴老哥嘴里抱怨的那位活爹简直不是同一种生物。
如果这丫头长大之后还这么淡定的话,她倒能接过自己衣钵继续当个杀手,毕竟雷德能教给孩子的知识也就这些了,总不能让人家去学自己在自由教会那段时间的工作经验吧?
算了,还是别让那丫头当杀手的好。
现在兵荒马乱砍人是桩热门生意,等以后天下太平了再出去接单就是跟当局对着干,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大人们出去砍人,不就是为了孩子们以后不必靠砍人才能活命吗?
你看,一个父亲的心态转变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它自然而然就会进行下去。
起码那个女婴的出现让雷德找回了他作为正常人的自觉,而不是彻底沦落成某些最好别跟“父母”这个角色沾边的类人物种。
——帝都欧雷德·潘提翁宫——
“陛下,贵妃姐姐生了,您不去看一眼吗?”服侍尤里乌斯三世的妃子瞥一眼歌舞瞧得津津有味的皇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看一眼?我去看一眼能怎么样?我不是侍女也不是大夫,看一眼她就能马上恢复过来伺候我吗?”皇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接着奏乐接着舞,你也来给我斟酒,换大盏!”
还是被那位贵妃安排入宫的妃子心中暗叹口气,这皇帝没救了。
自从伟大的雄鹰帝国在尤里乌斯三世的带领下四分五裂,所有帝国人都认清楚一个事实,就是皇帝陛下的智力水平确实不太适合屁股底下那张王座。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尤里乌斯三世能在夺嫡之战中苟到最后,甚至战胜了有夜枭全力支持的另外一名竞争者,起码证明了他不是个蠢货。
其实早在帝都被玛蒂尔达控制的时候,皇帝就隐约感受到屁股底下这张椅子有点烫得慌了,等到与皇族结下千年约定的战神都宣告陨落,他不光觉得屁股烫还觉得脖颈凉。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在玛蒂尔达的严防死守下他的话语哪怕在这潘提翁宫里都是阳奉阴违。
于是为了自保,皇帝只能让自己显得越荒淫昏庸越好,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向玛蒂尔达和她背后那位满心想把大陆上的封建权贵全都吊死的伊莎贝拉小姐宣示自己的无害。
但当那位贵妃开始暗中控制宫中的人事安排,当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播种其他的土地上都结不出果子的时候,皇帝意识到这俩狠心的女人还是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尽量拖延那个必然会到来的结局,可有些事情,不是你小心就一定可以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