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成绩已放榜两天,由于邻近没有可以捎信之人,因而对于结果仍是悬念。虽自我感觉良好,然心有余悸。
等待是件美好而又痛苦的事情。美好缘于它给你愉悦晴朗的心境,足够遐想的空间,一切都朝圆满的方向发展;痛苦则出自等待过程中给人无形的焦虑与莫名的困惑及所能预见的不良结果。日历在指尖轻轻地划过一道道弧线,无声地记录着朝晖夕阴,记录着每天不同的心情。等待中,百无聊赖。
我脸上表现得如此淡定与漠然,致使老妈总爱拿狐疑的眼光瞅我,仿佛要将我剥了壳看通透似的。
“你猜想你能考多少分?”
“哦!我怎么知道,又不会未卜先知。”
“能考上吗?你可复读了一年!心里大概有点谱吧?”
我不置可否,但还是以实告之:“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的。妈,今日爸不是要去赴圩买猪饲料吗?让他去学校探个究竟吧!”
“还用你说!”妈知道从我嘴里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此便不再吱声,忙去也。其实我亦何尝不是巴望着结果。
听到摩托车远去的声音,心里竟有些不能自持的紧张与渴望。我无脑似地东转转西瞧瞧,发了些唯有自个知晓的感慨,便坐在门槛跟奶奶一起剥豆子,心不在焉不时望一下墙上的钟,冷不丁又望一下绿意盎然的路口,望眼欲穿。随着时间的流逝,忐忑的心反却渐渐明朗起来。也许心里多少有点底气罢,也许是种意识形态的提升罢。也许是后院飘来的桂花香罢,也许是树上鸟儿的欢叫声罢……也许没有也许。听到奶奶聊起我们小时候去瓜地里摘人家黄瓜吃的情景,抬头看了眼被往事带得皱纹舒展开去的奶奶的脸,忽而又蒙太奇式地忆起孔乙己,此摘不能算偷吧!我莞尔一笑。
爸比我预想中回来得早,适时我准备淘米煲饭。
妈拦在门口与爸聊开了,颇高兴的语气。我伸长脖子,竖起耳朵,使出浑身解数。事实上,对于结果,我是多么在乎。
“超水平发挥”“黑马”“满分”谈吐中几个关键的字眼早已惹得我心痒痒的,迫不及待欲了解详情,心里美滋滋的,乐开了花。
“饲料呢?”妈妈带着愠怒朝提肉进来的爸爸问道,紧接着是爸爸恍然大悟拍腿的可爱样,我幸灾乐祸似地瞧着意料中的场景。
“瞧我这记性!刚从学校出来就去了菜市场,买了肉便马不停蹄地往家赶,竟忘了买猪饲料这回事。嘿嘿,明儿再买吧,今天将就一下多加点糠跟粥……”像是回答又像在自言自语。爸吩咐我去村里的小店买瓶酒,他则负责洗肉切肉,起锅烧油。我知道,今个儿,爸爸要亲自下厨,小醉一回啦!
连我也不太敢相信自己能考那么好,或许真的是上天眷顾,兴许跟临场的心态有颇大关系,也许素日里厚积薄发罢。细思量,人的潜能该有多大啊!倘悉数挖掘与激发,有多少奇迹出现将不可估量。平素里大考小考,最理想的一次才挤进年级四十名,此次竟破天荒考了六百多分,冲至年级十一的位置,况且还捡了校史上第一篇满分作文。如是难怪乎校长会忙不迭拉老爸去喝茶,嘉奖,勉励云云,这皆是“黑马效应”。
“可惜今年复读生不允许报考重点高中,不要说县重点,就是市重点,你的分数也上线了……”爸满腹心酸不无遗憾地说。
我朗声安慰道:“到哪儿其实都一样,关键得靠自己。重点高中人才济济,很难找准位置,找到存在感。与其被无情碾压,不如退而求其次,是金子总会发光。与其说是一种不公平的责罚,倒不如说是一种另类的保护。”想通透了,何尝不洒脱。
这顿饭唯一缺席的是在外闯荡的哥哥。对于哥哥,是我们心里似已尘封的伤痛,然而言辞间又不免提及,诸如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恨铁不成钢之类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因而饭桌上的气氛由轻松愉快到淡淡的忧愁,再到压抑激奋,终归于沉默。含着泪收拾餐桌上的碗碟,真是百感交集。
有一个声音却在耳边清晰地提醒我: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把握今天,走向未来,前路坦荡,一片光明。
日子依旧,每天抽出些时间看书学习,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除此,无它。转眼,我收到了梅青中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薄薄的书函如珍珠玛瑙一样珍贵,摩挲端详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将心完全放下。“梅青”颇富诗意的名字,念着,心里流淌着暖。
夜,依然酷热难耐,我斜斜地躺在床上,扇着亲手制作的纸扇,听着层层叠叠一起一落的声音,思绪如同漫天飞舞的花瓣,纷纷扬扬。
如果不是因为要与哥哥作伴,优劣混搭,我不必在初三至关重要的一年转校,不用从一个可以仰望的世界跌落至另外一个低不成高不就的世界,选择并考取了中专。假如我将自己的爱好坦然地告诉老爸,他应该不会责难我“把未来当儿戏”,爱好充其量也只是爱好,还混不到可以当饭吃的程度。他大概认为画家多半穷困潦倒,四处飘零,居无定所,不太适合一个女孩家,更重要的是他压根就认为我无法登堂入室,挤入名家行列,只能庸碌无为。因此他断然不允许我去茂名读中专美术学院,宁肯让我回母校复读。倘若没有妈妈的细心,就很难察觉我已患上甲亢,以为一切仍按正常的轨道行进。我的疏忽与大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竟一无所知,甚是惭愧。坚持不间断吃了半年药,于体育考试前一个月成功进行了手术。如此特殊的环境炼就坚强毅力,激励我奋发向上。假若没有父母在身边,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苍白无助的日子。没有同学的帮助,老师的关爱,我亦不会进步得如此神速,毕竟在逝去的一年里落下太多……
想到含辛茹苦的父母,慈祥的老师,友爱的同学和所有热忱的朋友,内心的敬意与感激无以言表,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打湿枕巾,夜深了,微凉微凉。
那一夜,我在梦里反反复复轻唱一首歌:
“如果生命里没有你,我不会疼爱我自己;如果岁月里没有你,我不会珍惜我自己。真心真意谢谢你,是你留住我的梦,温暖了我的心,真心真意谢谢你,是你唤醒我的爱,滋润了我的情……”
离报名尚有数日,我却急不可待,然再急亦无济于事,时间不会因我而走得快些。我老早收拾好行囊,如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翘首以盼。
“爸,我们提前一天去吗?”
“可能吧!你还没出过远门,加上晕车厉害。报名当天的话,人多情况复杂,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事实上在爸爸心里我仍然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那日,尤为兴奋,亦紧张。境由心生,凡事皆不是毫无缘由的。梅青呵,是不是如它名字一样与众不同,如梦境中一般充满诗情画意呢?后来方得知梅青中学是以革命先烈黄梅兴与姚子青命名的学校,具有历史的厚重感及使命感,不禁让人肃然起敬。是否如母校一样令人倍感亲切呢?一念及可以跟作别一年或两年的同学相遇,心里悲喜交集。如果没有如果,今天的彼此应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而我也不会像只孤单的雁,落下队。不晓得是否依然记得昨天,昨日的你我,一如记忆中的样子。心会不会因时空的变迁而变得遥远,形同陌路?新老师新同学会是什么模样,容易相处否?对未知的渴望与焦虑并存。
我拎着个小书包若有所思地跟在爸爸屁股后面等车,巧遇我同学张振炎父子,一问才知乃同道中人,彼此父亲还是二十年前的旧识,一晃各自已成家立业,儿女成行啦。两人在叹老,我跟张振炎则心领神会地笑笑,同在一个班级复读,我们素来话就少,这回也不例外。人多热闹点,心情仿佛也好些。两老在感性地回首往事,言传身教。大人说话,小孩插不上嘴,只好恭恭敬敬听着,偶尔回答一两个问话。一路上,我都好奇地盯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致看,大惊小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样,我岂会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丝毫不觉难为情,仿佛印证了那句: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快到了吗?”我不晓得这是第几次询问司机。
司机从前镜瞟了瞟我,并没有显出不耐烦,对我这副德行,大概是司空见惯罢了。笑着说:“别急嘛!一会儿就到啦!”
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我心理有所暗示,我猛地坐直,紧张害怕起来,为何如此,自己亦说不清,难怪乎古人有“近乡情怯”之叹,这种心情有异曲同工之妙。上学心切的两个人,提早入学会不会被人耻笑去?想疯了吗?拿什么理由解释呢?当要面对那些也许尴尬的场面时又不免后悔起来,忽觉很莽撞,有些另类。心里忐忑,反而没了东张西望,一睹为快的兴致。
远远看到高耸的校门,依然生机盎然的繁花绿树,内心满满暖暖。一想到这佳处将是我今后学习生活的地方,一阵狂喜,又窃自得意。
高一班主任会议刚结束,接待我们的级组长颇感意外,又似乎情理之中。提早入学,这是不提倡的,但反对亦来不及,因询问到在县城几乎没有亲朋,在外投宿不太可能,组长叫来各自所在班级的班主任,不得不优先替我们安排住宿,报名事宜,则于明天统一进行。爸不甚放心我,于是将学费交由班主任代为保管,千叮咛万嘱咐,尔后与张振炎的父亲一道出了校门。望着爸爸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路的尽头,眼眶转悠许久的泪水无声滑落。“爸,你放心吧!女儿会努力的,不辜负你的期望!”在心里默默起誓,待在恍惚间回过神来,慌乱地望了一下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幸好,无人注意,攥紧手里的钥匙,朝宿舍的方向奔去。
适时正逢下课休息时分,走廊里挤满起哄的男生。我不敢抬头,不敢正视那些似曾相识亦或陌生的面孔,如倔强的牛犊屏住呼吸径直往前冲。那一刻,只想逃,逃到一个安全无人的角落失声痛哭。
“那不是常默吗?”不知是谁惊讶地蹦出一句,掷地有声,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我着实吓了一跳,步子迈得更大,把喧闹甩在耳后。原以为躲到宿舍便相安无事,岂料教学楼跟男女生宿舍处于同一平面的两条平行线上。于是我刚踏进宿舍,对面的叫嚣声口哨声齐起,隐约中还闻得有人唤我的名字。毕竟我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也害怕暴露在大众广庭之下。我急忙掩住房门,然而兴许是门窗太大,或是太过明亮,仿佛戏剧性地有无数锐利的目光,从缝隙里横过来,将我剥壳似得剥个精光,被人窥视的不适感传遍通身。为了缓解内心的不适,我开始打扫凌乱的房间。没办法,先入为主啦!我要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明天的室友。搞卫生并不是件轻松的活儿,但整个劳动过程心情愉悦,这莫名的愉悦连我自己都摸不清头脑。噢!这么久以来,还有人记得你哩!这种感觉真好!
我知道该来的迟早要来,躲也躲不掉,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消息传得如此迅速。
“常默,你怎么今天就来啦?”昔日友人兔子、玉霞、阿玲推门入来嚷嚷道。
“咦,是你们呀!我……”语塞了,难道能坦言想上学想疯了吗?以此迫不及待地,还是在冥冥之中害怕些什么?原以为自己是这儿的主人,但我错了。看见兔子轻车熟路地蹦至3号床铺前掀开席子嘻笑地瞅着自己用粉笔写下的杰作,我傻眼了。“小妹妹,祝你好运”跃入眼帘。
我不可置信地问:“你们以前是住这儿的吗?”
“是啊!常默,你怎地不选我睡过的这铺哩?采光通风极好,靠里头也相对干爽。不过,你打扫得好干净哦!”
“我还是喜欢靠门边的铺位,有可以掌控的安全感,关键是可以帮大家开门关门。”接着谈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蓦地有种失落填满心房。早已有预感,记忆仍在,只是现实在偷偷地改变,远已跟不上那匆匆的步伐。她们的欢乐与悲伤我再也不能够共享或分担,我真真切切地成了一个局外人。其中有必然也有偶然,即使是轻松的调侃亦似乎涂上一层炫耀的色彩,大谈特谈所谓的老生经验我则不置褒贬。
“常默,晚上到我们班去上自习课吧!我们的班主任斌哥不会怎样,颇好玩的。”兔子建议道。
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轻声说“我岂敢去打扰你们啊!我还是呆在宿舍吧!”
“你确定吗?晚自习这里可没电的,乌漆抹黑的你一个人不怕呀?”
“瞧,我带了小电筒哩!看一会儿书,我就睡觉。毕竟颠簸忙碌了一整天,确实累了,放心,我不会害怕的。”
她们相视一笑,未再多说什么,各自忙去也。她们一走,我便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铃声不时地提醒我该是干什么的时候了,可我不敢下去吃饭,洗澡,哪儿也不敢去,纵使上厕所也是缩头缩尾的,害怕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异样的眼神,只好用早准备好的饼干矿泉水来敷衍肚子。
望着对面的灯光,没有一盏是属于我的。黑暗被照淡了,而孤独的滋味却愈发浓郁,直至将我淹没。心里又开始后悔,婉谢掉友人的好意,或许真的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唉,还是算了吧!
下了晚自习,兔子等一杆子人来敲门,叫我过去跟她们睡。我选择一个人安寝,独享这份静谧,没来由地。
夜深了,灯熄了。有人睡了,有人醒着,睡了的是天使,醒着的是精灵。我仿佛是只快乐的小精灵,任思绪在风中飞扬。
爸回到家了吗?应该早到了吧!只有家才是最温暖的港湾。为了凑齐学费,家里将收成的稻谷低价卖了。没法子,那些收购的人瞅准了入学初家长们急用钱,尽量压低价格,赚得盘满钵满,农民亏了也只有长吁短叹的份。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蛰伏着多重人格特征。当遇到特定的人和事时便凸显出来,毫无征兆。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对于友人的改变,不知是喜还是悲,但我知道,至少那份热情已感染了我,还有开朗与大方,也使人心悦。至于城府,谁能说成长过程中不需要付出代价呢?失去天真与可爱固然免不了心酸,但不被认为幼稚岂不更令人振奋?能够将诸多看似重要的工作撒手交予学生做,如填写寄发新生录取通知书,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怎样的自主意识呵?难怪乎老生对未谋面的新生了如指掌,信息得来不费吹灰之力,不屑多问,然而当真不屑吗?后浪追前浪,又是一番怎样的角逐呢?果真令人期待。天呐!怎么会有没有门的浴室呢?岂非全曝光啦!男生一般不多计较细枝末节,还好商量。可女孩儿素来面门薄,许多隐私与不便之处羞于示人。叫人多难为情,更让人难以接受。不晓得当初设计者出于何种心态,难道是为了节省材料?这也太抠了吧!亦或是想一睹满园春色?简直是意淫,是犯罪!因为不能报重点,今年普高必定卧虎藏龙,竞争何其惨烈,不言而喻,该何去何从,确是一个难题,但固守住自己精神家园的那份淡泊与宁静比什么都重要,还记得歌词里的句子吗?
“我的未来不是梦,认真的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那晚我睡得很沉,完全忘却身在何处。
翌日,我游刃有余地办理好入学事宜,满怀好奇与热忱地结识了新舍友。
梦华,披一头柔软暗黄的卷发,娇小玲珑,煞是可爱;心若略显男孩子气,古灵精怪,口才厉害得紧;远红温婉体贴,易于亲近,典型的邻家大姐形象。我们几个一见如故,很快便扎堆促膝长谈。
最后来的两个女孩人称“二凤”,容颜俏丽,衣着讲究,异于常人,显得有些妩媚,行为举止流露出懒散的况味。同时给人种居高临下的态势,尖锐孤傲,令人敬而远之,如此尤物,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不管第一感觉如何,也不论面对别人怎样评论的措辞,一个招呼是应该的,那是礼貌性的友好,也是待客之道。难道自己是主人?我轻笑,有点晕。
鉴于全新的陌生的环境,寻找新的贴身伙伴乃当务之急。贴身人选第一印象尤为重要,忠诚,沉稳,注重生活细节,但又不喜惹事。远红就是这么一个人,她的性格与我颇为相似,相见恨晚而又心照不宣,我们很快手牵手走在一起,寻找一些人们不屑的简单的快乐。校园的许多角落留有我们细碎的脚印,欢声笑语。然贴心伙伴呢?可以跟心灵对话的人可遇而不可求,还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确实地,身边有个伴,走遍天下都不怕,一切都似乎那么理直气壮。我们青春,激情满怀,但不张扬,谨小慎微,朴实无华。
班主任是个严肃认真的保守派人士, 长了一副敦厚老实相。这不,首次班会上便钦定了班干名单,依本照宣。下面立马骚乱,疾呼不公平,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加以评论。其实他这样做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刚上高中,又是帮“乌合之众”,群龙不可无首,附上各类规章制度予于约束,否则岂不如盘散沙,乱套啦!他望着激愤的人群又抛出几句抚众心的话语:
“上学期班干部人选是我依据升中成绩及你们初中的班主任评语等综合情况拟定的。倘若班团干部有不称职或违纪的,同样可以撤销资格。下学期呢,会进行一次集体选举,推能者为贤。”
“这还差不多!”不知是谁轻声嘟哝。
不知是先入为主还是别的原因,班主任硬是扣了顶女舍长的帽子给我,还有个历史科代表。我心里有些发虚,分明是底气不足嘛。但一想到曾经的叱诧风云,心情又郁闷起来。为何不是语文科代表呢?那才是我最有兴致的,对历史我倒觉得颇生分陌生。我这是在跟谁较劲哩,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酸溜溜的心忽又空明开朗,不屑一顾起来。按别人的话言“你是个最没班干架子的班干部啦!”这话我爱听。
我不喜欢颐指气使,不喜欢指手画脚,也不喜欢太过理事,因此我宁愿做牛做马,揽一身重担,靠一己之力完美地完成任务,也不愿看一大帮人散漫,添乱。更多的时候,我习惯性的将繁情琐事扔给远红,让她打理,俨然是个傀儡。我私下认为,我的闺中密友远红当舍长才是上上人选。她勤劳朴实,公正耐心。可惜下学期竞选时,尽管我力荐,但业已麻木的人群没几个买账的。“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吗?干嘛换人?”大概是吃定了我这个牛马,呜呼哀哉!
心若则被灌了个政治科代表的职位,倒也一身轻松。
班主任走后,课室里喧闹起来。我正望着窗外的花池发呆,坐在后面的男生点了一下我的脊背,推过一张折叠的纸条指了指咧嘴贼笑的心若,我原本羞红的脸登时溢满笑。
迅速展开扉页:“常默,好无聊哦!咱俩絮叨絮叨?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海阔天空)心若上”
一阵心花怒放,一阵血脉偾张。天,正合吾意!
“心若,那些班干部的掌故你多少知道一些吧,可否告知一二?”
果然,她没让我失望。“能为班干者,无非成绩优异(鄙人除外)要不怎么说‘学而优则仕’呢?传言中的班长谢煜锋是英语课代表谢秋香的老乡兼老班长啦,学习好又不爱多事,轻易不得罪人,且人高帅气,很受追捧;副班长丽玉乃县城人士,亦是语文课代表利英的老班长,学习还可以,秀外慧中,喜与人打成一片,有些号召力,只是柔弱了些,说话细声细气的,属平民领袖;团支书谅凤乃‘二凤’之一也,是吾之老班长,成绩很好,尤其是E nglish,绝对是个能力型的女强人,只是常给人强势的压迫感,也存在些作风问题。至于诸科代表多少有些所谓的专长吧,但也差不到哪儿去。有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个数学课代表华绪云,人瘦小并且也不上镜,但闻他理科好得不得了。唉,真是人才济济呀!尔等何时有出头之日?难,难,难,难于上青天!”
一看傻眼了,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仿佛有种类似的感慨与苦楚漫上心头,来不及挥笔回复,又递来一张:
“吓傻了吗?不至于吧?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如今是现在进行时,一切皆存在变数。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未来在向我们微笑着招手呢!常默,想知道我们班三个字写得相当不错的人吗?”
我抿嘴一笑,其中一个兴许是自己,脑中飞快闪现这个信息,终于找回属于自己一点可怜的自信。回条很简洁:“Sure.!”
“其中一个勿需我赘言你亦知晓。她的字迹端庄方正,犹如印刷体般好看,有棱有角,让人过目不忘。另两位以草书见长。一个是我同学韩远军,外号‘X ’,字写得如行云流水般美观雅致;再一位是生活委员兼男舍长邝江涛,下笔有神,字写得磅礴大气,令人艳羡。听说老班对他也是褒奖有加哩,以后的墙报什么要写的都给他一手包办呢!”
竟有这事!我方才注意到我们班有两块黑板,一前一后相映生辉,真是用心良苦。想当年,初中时可没那么奢侈,有什么宣传及庆祝性质的活动顶多在墙上贴纸涂鸦。
正琢磨着写回条,班主任慢条斯理地走进课室,示意班长叫几位壮男去级组搬新书。哦,发书喽!
曾经缘于交不起学费,发新书时总有种莫可名状的恐惧感,就像是得到了自己很需要但又在某种意义上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害怕它随时都会从眼前溜走,害怕别人看穿内心的不安,抛来异样甚至是鄙夷的眼神。如今,仍然千艰万难拼凑学费,但终究是齐了,于是乎我很坦然地领到属于自己的新书,迫不及待地标上大名。心想:这回它们再也跑不掉啦!有一些伤痛只能埋在心底,只有在一定的环境中才能翻起触摸。
思绪重返桌面,打算好好瞧瞧我的书宝宝们,岂料远红抱了一大堆书“叭”地砸到我桌子上,“常默,帮我写名吧!”
“啊?你自己不会写呀,还那么多……”我一边埋怨一边奋笔。
远红在旁嘻笑道“不急不急,慢慢写,可不许敷衍我哦!”
呵!心里犯难,你不急我还急哩,手指头动勤会麻酸的嘛。
一鼓作气,写完最后一本,远红乐呵呵地说:“我就不谢了,你稍微休息一下,我同桌梅子的书还要你帮她写名呢!”
“不是吧?远红,你……”本想责难几句,然冷不丁瞥见她同桌那无辜期盼的双眸,又把话咽进肚子里去了。
“嗯,那就快点拿过来吧!”我对女孩微微笑。
心若挠着头,碰了碰我的胳膊,狐疑地盯着我,“很忙?那个……那个……我也想要你的墨宝,嘿嘿!”
Oh, my god!今个是怎么啦?可我知道这种事情是没由来拒绝的,亦算是满足一下虚荣心吧。
总算吃上学校饭堂里的饭菜,哇塞!人可真多!菜式蛮丰富,味道也过得去,只是略微贵了点。毕竟是授予私人承包带营利性质,不是公益单元。因为是新生,不免“望洋兴叹”,脚步有些踌躇,而那种被挤出局,被晾一旁的礼遇还是受到。除了愤然,还得吃一堑,长一智,为了肚子而奋斗。终究是摆脱了带米上学的日子,可喜可贺。回首往昔,饭盒被偷而吃不上饭或是米被贼手抓走大把而吃不饱乃习以为常,却无能为力,如今,这种风雨飘摇的窝囊日子是一去不复返。只要口袋里有几个子,温饱是不成问题的。眼下的问题是钱已各自定位支出,可洗澡用的门帘却还只是遥想。
怎办怎办?惊起一身冷汗。向兔子她们借吗?碍于情面否决掉,借了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呢?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自己拥有而无求于人岂不更好?当下寻求缓兵之计,等荷包丰腴时再作添购打算。
吃饱喝足,个个显得神采奕奕。一群人簇拥着,一路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唯独我则心不在焉,心若扭头见我若有所思的模样,朗声问:“常默,怎么都没听到你说几句话,在想啥子哩?”
“哎,我还没门帘呢,怎么去洗澡啊?”
“嗨,就为这……不过呢,你可以提水在门口候着,等哪个学姐出来了,叫她手下留情,甭收帘子借用先,赶紧溜进去便脱衣服。谅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嘻,再不然干脆不用得啦,大伙都是女儿身。你有的她也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真不害臊啊!”远红捅了下心若的腰首先抗议。
“这有什么,不就是块遮羞布嘛,何必弄得愁眉苦脸的?我也是两手空空呢。”心若认真地说。
“我有啊!大家可以轮着用,脏了烦劳洗洗就是啰!”梦华在一旁云淡风轻地道。
终于可以松口气,所有问题皆迎刃而解。大家便又七嘴八舌地问布帘的颜色、长宽尺寸、料子、质地、厚薄、透明度。梦华倒不愠不火,娓娓道来。常默叹道:“女人啊,就是这番德行!”
“什么什么,难不成你头发剪短了就不是女的啦?假小子,小心将你驱逐出境。”心若耳朵尖着哩,说话毫不留情,擂起拳头欲揍。
“别,千万别!我投降还不成吗?”我故意举手求饶,她便作罢。
梦华的那条布帘没有再掀起波澜,缘于太过普通,尽管赋予了它使命,说它是放大了的并不肮脏的抹桌布并不为过。如我所想,大家心里多少有些许失落与婉惜,对于一条能激发人兴趣与热情如艺术品一样充满品味的布帘难道真是种奢侈?或许吧!
男女澡堂是背靠背格局,由于人多为患,就显得相对小而拥挤。队伍如长龙已排到澡堂外,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已被挤得七荤八素,胡乱接了桶水,摇摇晃晃,到浴室门口只剩下2/3,而且各个浴室被堵得水泄不通。天呐!几百号人洗澡,仅有可怜的二十几个浴室,供不应求。虽然有人称高一新生为前锋,什么都冲锋在前,怕一不小心落单;称高二生为中锋,做什么都不紧不慢,有的是时间;撑高三老生为后卫,处变不惊。不愠不火,除了学习,其它都可以靠边站。在这种背景下,分批冲凉,一直深受欢迎。毕竟谁都不想在强权面前做无谓的“牺牲”,日子依旧太平。
如果说厕所文化只是信手涂鸦或博人一笑。或警语告人,或发布小道消息,谣言惑众,或发泄猥琐的意念而臭名昭著。那么澡堂文化就显得有血有肉,丰富多彩。熙来攘往如集市般嘈杂,偶尔某女心血来潮引吭高歌,或嬉笑怒骂或作歇斯底里的号叫,而隔壁男则不时扯着鸭公嗓门,大谈军事,纵横天下,也因天寒地冻,水温偏低而鬼哭狼嚎。不是当局者,不甚明了个中奥妙。踏出澡房。有的只是神清气爽,而至于是谁主演了适才的闹剧,已不甚重要。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圈子,我们围绕着不同的圈子,与时间赛跑,接触涉猎得越多,圈子叠交的部分也愈来愈多,只至模糊虚化,就这么地疲于奔命,也这么地乐此不疲,痛苦着并快乐着。
兴许是缘于为时尚短,一切皆是新鲜的,充满好奇,纵是一片再普通的叶子,在异乡的土地,总能找到一种别样的风情与韵味,或许这就谓之万物所自矜自重的资本吧。
玲珑的梦华像鱼缸里调皮的小鱼,朝我吐了几串泡泡,摆摆尾,便成我身边溜走,融入远处那些一样以水为伍的生命群中,耳边依稀回荡着她常哼的歌曲:
“我的口袋只有33块……”
有时难免会陷入迷茫的泥淖:她的口袋真的只有33块吗?聪明的阿梦怎会给自己身上标上类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字句哩?从那时始,贫乏如我知晓了有一歌手叫郑智化,以及那些与他有关的感人的歌曲: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让每一个孩子找到来时的路……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唱的多好啊!我的双眸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心里装载着满满的感动与振奋,稍不留意,便要呼之欲出。
挺着并不丰腴的肚子,迈着沉稳中略显蹒跚的步子,一看便知是班主任姚旋师。我们彼此问候,他喜得眼睛眯成条缝。地理课谈不上喜欢,却也不反感,碍于他是老班,多少留足面子,否则怎对得起他的循循善诱,再说,认真学绝不会坏事,要记得东西颇多,委实马虎不得。
课堂上哪个不认真听讲,开小差,他便不动声色地将该生叫起回答问题,倘若答得无误,他便会语重心长地说:“会了啊,很好。记忆这东西就同比炒冷饭,需多看多听几遍深入理解后才记得更牢固。”如果是支吾半天回答不上来,或是答非所问,那他比任何人都耐得住性子,不露声色道:“认真听一下嘛!你都还没掌握好呢!记忆也讲究实效,打铁须趁热。”而后是一句异常严肃的“坐下!”听得人不禁倒抽口冷气。
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折服于他的严谨治学,但他的语言表述却让人视如敝履,感觉词不甚达意,云里雾里。因此一般不敢向他探讨问题,怕一时半刻领悟不透而昭显自个的愚昧,等到拨开云雾时,他总会自得道:“是吧?就这样,其实并不难,要多想几个为什么。”
每个班级都有一个正副班主任,相对于正班或许副班更吸引人们的眼球。这主要缘于对陌生事物的新奇,缘于对道听途说的求证。水中的兰花会是什么样子呢?如荷,亭亭玉立,袅娜多姿?可刚师范毕业的水兰师并没有属于女孩子傲人的资本,拥有中性的轮廓,稍微暗哑的嗓音,总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是套子里的人,让人一眼看不透,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矜持与保守罢!
她如实的将我们带进了朱自清的世界里,在“荷塘月色”中品味回旋的美,在“匆匆”里喟叹人生短促,在“背影”里感悟至深的亲情,同样折服于她严谨的治学态度,与其亲近,交心的感觉日益浓厚,薄薄的纸笺饱含千言万语,诚惶诚恐却又热忱满怀。所幸她并非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封闭自己是不明智的,理应敞开胸怀,坦诚相见。她如同小女生一样,将过往娓娓道来,那些关于班干部、保送生的光辉历史,那些关于风花雪月的感情历练,那些放飞的梦想,那些收获与失败的种种,都让人耳目一新,然而到后来,竟到了无话可说的境地,信亦索然寡味,纯粹是些礼节性的问候与一视同仁的鼓励,再无兴致,直至倦怠疏远,不再下笔。曾经被窥透的内心重新上锁,了然自己所处的位置,想来每个人心里都会保留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独自消化。
作为老师,当然也有她的喜好,在女生面前难掩她的女儿情态,适可而止的距离,颇有分寸的话语;在男生跟前,掩不住她内心的孤傲,如同开在幽谷带刺的玫瑰,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水兰师在讲堂上赞誉林同学的文章写的妙极,值得一阅。她建议美文共赏,各取所长,补其所短,藏着掖着,成不了大器,可谓语带双关。
我深知还未能读懂朱自清,自然写不出令人嘉许的文章来,听到师者赞赏他人的溢美之辞,非但无一丝嫉意,反却想立马捧到他人的佳作一睹为快。
我用胳膊碰了碰同桌,低声问:“哪位叫林栋,是个男的吗?”
她茫然摇头旋即又点头。下课后才识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个眉清目秀而又有些吊儿郎当的白皙男孩。适时有人在对他起哄:“阿栋,那语文婆八成是看上你小子啦!来个姐弟恋也蛮不错的哦!看把你捧得……”
“我会看上那男人婆?得了吧!本公子的眼界可高着哩……”
男人婆?不知道水兰师会作何感想,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晓得自己曾被如此奚落、调侃。端是个自大而又自恋的狂人,似乎有点难以想像他这样一个人能写出如师所言至善至美至情的文字来,或许他俏皮的背后藏着颗感性的诗心罢。动若娇龙,静如处子,真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家伙。
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探寻的欲念。放学后,课室里人去楼空,我跟心若像踩点的小偷一样蹑手蹑脚的从他书桌里翻找出那篇令人瞩目的文章来瞅。诚然,他确有轻狂的资本,深深折服于他的才情。那般朴实无华的文字,竟可以拾掇成一篇美文来,浑然天成,恰到好处,端的是一颗多愁善感,温婉细腻的心。兴许是做贼心虚,惊慌失措中碰翻了他精致的小罐子,护手霜、洁面乳、羊角梳、镜子、眉毛夹统却暴露在我们眼皮底下。
“天呐!这都什么跟什么嘛!难怪长得细皮嫩肉一副小白脸样,原是保养有方……”心若低声嘀咕,而我则会心一笑,心里百味杂陈,真是一个怪人,谜一样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师者面前显得谦恭,在党友前爱臭美,极喜调侃又出言不逊,从此以后由平民才子摇身一变成了班干部,如鱼得水,在人群中混得有声有色。
远远地看他,默默地追赶,缘于英雄间的惺惺相惜。潜意识里相信:我们会有一些共同的语言,来自文学。就像两条线,在同一个平面,不是平行,便是相交,慢慢期待。
英语导师使我想起六七十年代上山下乡的知青,原本三十出头的人穿得像四五十岁的农家大妈,也许曾历经风雨,但穿着也太过朴实,显得寒碜,人们私下里叫她土包子。然而她总是如此的和蔼可亲,仿佛所有学生都是她的孩子,煞费苦心,诲人不倦,她乐于跟人亲近,点点滴滴,温柔致极。
我们论及例假时难以言喻的疼痛问题,她在一旁大发感慨:“我做女孩子的时候也如你们一样痛得死去活来,自从结婚生小孩之后,便相安无事了,凡事都注定一物降一物……”闻毕,大家羞红脸,抿着嘴偷笑,对于成人世界,我们在百般好奇的张望中规矩地止步。
但凡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她的私心是建立在确保饭碗,某人的嘱咐上,表现为她尤关心副校长的宝贝儿子,不但为他额外开小灶,还在生活上为他指点迷津,却屡招人反感,甚至是唾弃。公子哥愤愤地说:“英语婆简直像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我,讨厌死了!”明眼人看着却不置一词,如果是只好鸟,还费得着人家如此说教吗?
英语语法学起来太枯燥乏味了,没了来时的冲劲与兴趣,人亦懒散下来,徘徊在中高层次,举步维艰。
“常默,加油啊!有什么不懂的记得来问我哦!”她是那种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悬在嘴边的人,虽啰嗦,但很诚恳,感觉像冬日里的阳光一样温暖。很多人来来去去,媚笑取宠,而她独居一隅,如菊,静静地吐露芬芳。
曾是母校的学子,毕业返回母校任职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教导物理的老师曾是蓝副校长的得意门生,而今他正斯文地站在讲台前给我们上课,一副学者风范。折服于他严谨的逻辑思维,治学态度,还有博学的知识。他的目光柔和地分散在教室的每个角落,却从不会集中在某个人身上,儒雅得令人陶醉,只是不苟言笑,让人敬而又畏之。
相对于他,调皮的历史导师,兔子的班主任斌哥受到更多人的喜欢。他个子颇矮,语言风趣幽默。上他的课,气氛异常活跃。把呆板的历史,硬是注入了生命般呈现勃勃的生机。身为科代表却无法揣摩他专注的目光里的含义,我尽量回避着不与他的目光交锋,我不甚明了他的落脚,因为是高二班主任,高一级组虽在某处为他备了位置,而毕竟是落脚点,不作多久的停留,于是乎我从来不收本子,不交作业给他改,偶尔记起,只在他下次上课时收一下,摆在讲台角上,等他抬走。我不知道我害怕什么,更不去想自己是否称职,兴许也意识到我的特别,他不闻不问也不恼,任由我胡作非为,嘴角时常挂着酷似玩味而又意味深长的笑。
我跟同桌燕正谈得起兴,他在窗外探头探脑地唤人,燕推了推正笑歪嘴的我道:
“喂,八成是叫你呢?”
“哦,谁?”我转动脑袋四处探寻,发觉他果然在盯着我并用食指指向这边,我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见他点头,于是疑惑地走出课室。咦,怎么消失了影踪呢?当我彷徨无措时,从隔壁教师宿舍门口伸出一根勾动的手指,我使劲揉揉眼,心里暗笑,这种方式也太过特别了吧,真是不可思议呢!而老师脸上似乎毫无波澜地一本正经招呼我将试卷发下去,并要求我将答案抄到黑板上以便校正,等他交代完,我应允着飞快地溜走。
“啊?历史试卷,我多少分呢?”同桌燕哗啦哗啦地翻起来,如一只鹰,专注于眼下的猎物。
“别闹了,帮我一起发下去吧!下节历史课,我还要把答案抄出来呢。”
到最后我知道了自己不是考得最好的,那么所谓的代表好像徒有其表了,自责中羞愧得脸色通红,热辣辣地害怕被人洞穿心中的脆弱。“常默,怎么啦?”心若拍了下我的肩膀,把我从失神状态中拉了回来。
“唉,考的不甚理想呢!”
“嗨,你真还真把它当回事呢?我的政治还不是如此,不一定要做最好的啊,只要努力了,无愧于心就好……”关键是我还不够努力呀,我心里对自己说。心若,不像你,既是政治科代表,就那么拼命地读政治,课堂上踊跃回答问题,课末还追随老师的身影问这问那地解惑。而我一点都没去重视,也不懂得如何与科任沟通……
站在黑板前,有种飘与惶的双重感受。这片天好辽阔,也好寂寥啊!我手中的粉笔在颤抖着起舞,不敢回头去审视那份静谧。惊讶,赞羡,喝彩,也许吧。“真舍不得擦掉镌刻在黑板上的漂亮字啊!但有什么办法呢……”值日生喃喃自语。老师怎么不来呢?怎么不来评一下试卷,真的都不在乎吗?
有些怅然与失落,“常默,告诉你一件事儿。”燕又在我耳边低语。
“哦?什么?”
“你在抄答案时,斌哥来啦,在窗外站了好久。吓死我了,神出鬼没的。”
“哈哈,你肯定又不安分啦!”
“没有啦,只是想看看小说而已。反正答案在你这儿,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我啥时候抄都不碍事。哎,太吸引人了,琼瑶真是太厉害了!”
我晕!又荼毒了一个纯情少女,心下思忖,若被老班抓住,可就死翘翘啦!他最见不得学生在课堂上开小差,尤其是看课外书。
政治导师的名字有些俗气,而人尽管也其貌不扬,板书写得歪歪扭扭,但却是我们的笑星。他善用的口头禅是啊啊啊,只要一啊起来就让人忍俊不禁。然就是如此一个人,闻言几乎囊括了高一八个班所有的政治课,整日不迭东奔西跑,乐而不倦,对课本早已是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字纵然写的不甚雅观,但也总是一本正经努力地一笔一划写。而且传闻他的英语是一级棒,学校的佼佼者,其时在攻读硕士而准备!家雄师确让人佩服得很。
第一期的板报在悄无声息中亮相了,总体而言还真不错,只是配图略少了些,选材稍微单薄了点。我向邝同学投去赞许的一瞥,见他低下赧然的头,满是疲惫与感激。为此想必花去他不少心血吧?还得坦然接受别人或褒或贬的评论,担子挑得重,恐怕压力也重的吧?可是啊,咱班不是有一杆学美术的吗?为何不求助他们绘图?想来亦是个孤傲的人呢,不要孤芳自赏就好。
老班笑得合不拢嘴啦,无形中板报的事儿让他脸上添了光。在糖衣炮弹的袭击下,为了改变班里阳盛阴衰的局势,促结成了联谊班级,长短互补,荣辱皆共。师者的一厢情愿并未能引起大伙的重视,个个置若罔闻,我行我素,名不副实,结果可预想收效甚微,不了了之,终而形成形式上的敷衍。
放学铃声一响,我,远红,心若,梦华几个如同离弦的箭,各自飞快地往目的地进发。远红梦华前往澡堂排队,心若与我则去宿舍提桶,彼此配合得蛮有默契的。
如疯婆子般,一路狂奔。偶遇水兰师,她诧异地瞅着我们,心若一闪而过,而我一不留神跑丢了只鞋子。
“常默,你的鞋子……”水兰师叫住我。
嘿,这下糗大了,由于惯性,待我刹车回转身去勾鞋子时,脸盆里的香皂冲到地上来,中枪似的横躺着,弄得我手忙脚乱,尴尬不已。
“瞧,你们班的这几个活宝……哈哈!”联谊班的一个男生附在林栋耳边悄声说。他看是无意地递过来探寻的目光,我早就拔腿落荒而逃。一到澡堂便乐坏了,人不多,那末便不用等太久啰。最怕那条长龙,神龙不见首。
三两下便搞掂,讲究的是效率。梦华则在一边哼小曲,一边慢条斯理的搓洗衣服,颇享受陶醉的模样。
“梦华,好了没有?”
“啊?哪有那么快呀!常默,你们不用等我啦,先回去吧!”
大伙无奈相视一笑。这家伙,赢了起跑线,还真能悠呵!事实上她本就不属于我们那类时间观念很强的人。自那以后,她不再跟我们飞奔,而是找回初中时的那帮死党,过着属于她想望的日子,没有分歧,亦没有因此而疏远,我们的圈子反而扩大了。
“远红,你说咱们学校真有那么多的花卉吗?”
“能诓出来啊?老师说有就有。像桂花,迎春,柳树,含笑,茶花,苏铁,美人蕉,九里香,香樟树,垂叶榕,白玉兰,黄杨木,假槟榔,鱼尾葵,番石榴,大红花这些我们都知道的,而诸如萱草,麻楝,楹树,阴香,意杨,福建茶,朱顶红,樨茉莉,马缨丹,黄心梅,黄心榕,女贞子,叶子花,红背柱,橡胶榕,大黄椰子之类的就不甚清楚啦!”
“或许只是我们不认识它们而已,而它们却默无声息地存在于我们周围的环境。也许它们奇特,嗜好独处,藏在幽处。要不这样,我们去找找看,长长见识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般都挂有腰牌。”心若提醒道。离晚自修尚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三个从校门口进发,不放过一草一木,揣着探究好奇之心。竟意外地发现其它花卉,譬如吊兰,秋海棠,万年青,长命草等,更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在花圃吐露芬芳,尽展风姿,生机盎然。
走着走着,我们便到了旧操场边上,往昔的喧闹不再,只有几株垂柳在静默着,显得如此单薄。若不是缘于操场规模太小,亟需改建。吾等便不会失去军训的机会,梦寐以求想体验军队生活,与军人亲密接触,却成泡影,唯有长吁短叹的份。新操场在山边那头修建中,尘土漫天飞扬,嘈杂声鼎沸,让人望而却步。
因为不了解,无疑等同于在迷宫里瞎转悠。
“咦?这里有个地理园呐!”
“是做什么用的呀?”“门没锁,进去瞧不?”
“这,行吗?”我有些踌躇。
“走啦!”心若挽上我的胳膊,不由分说便跨进去。撞入眼帘的是那些形象生动的人工痕迹:九大行星运行轨道图雕、地球板块构造图、活跃的火山图塑、地形褶皱、断裂层、风化岩……惟妙惟肖,让人过目不忘。
“常默,快来!那儿个小池塘哩!啊哈,还有好多花草呢!”心若在一旁叫嚷。
“咦?那又是什么地方?有门进去吗?”我惊叹。
“肯定有,等会儿。”心若在巷道里转了一圈,终见端倪,隔壁是生物园,门扉大开着,各种花草树木在此云集,甚至还模拟原始森林,高低错落,层次分明,井然有序,生长着不少难得一见的蕨类植物。开垦的两畦菜圃里种有油菜,卷心白,食用番薯苗等,郁郁葱葱,煞是可爱。小池塘里密布着碧绿的浮萍,空隙处摇曳着几尾小青鱼,荷独擎着纤细的躯干,在秋风中凋零。
“嗯,感觉还蛮不错的。真料不到曲径通幽,还有这么一个奇妙的地方。”心若赞叹。
“嗯!”众人异口同声,随即点头称是。
“那些青菜长势不错,谁摘去吃呢?”我疑窦生,不禁问。
“瞧吧,这家伙脑袋瓜里净想着吃的。管它呢,谁种谁吃呗!”
“不一定吧!”
泛黄的竹叶与披着绿衫的松柏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景色怡然。我们正深一句浅一句地闲扯谈,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骤然响起:“喂!你们几个在干嘛呢?还不回去,都几点啦?我可要锁门啦!”
“哦,我们这就走!”一阵小跑,刹住车,猛喘气大呼好险,误闯他人禁地,倘若被疏忽锁在里头,恐怕真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啦。
这一趟,便我们开了眼界,长了见识,于是乎,欣欣然。
老实说,很是艳羡心若,她们阅读面广,对那些诗词名句行文时总是信手拈来,运用自如,妙笔生花。满嘴之乎者也却不显庸俗,而我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会用心去记,方记得牢固,其它,都如过眼云烟,消失于无形,忘得一干二净。
母校寄来一份新刊印的校刊,首页刊登了我中考时的满分作文,附有导师的评语,溢美之词令人欢欣鼓舞,自豪而温暖。过去的荣耀也能在今后给我感动吧!“字如其人,文如其人,你会是一个终止号吗?但愿后续有人!”
安静时,总会陷入沉思状,写一些属于自己的心情故事,或喜或悲,发一些无关痛痒的牢骚,颇有点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况味,这就是成长的一个过程吧!也许有人在暗地里以不屑的口吻嘲笑吧!
心若与我心有灵犀,加入文学社是件令人向往的事儿,无他,兴趣使然,都爱舞文弄墨。投入邮箱毛遂自荐的稿子很快便有了佳音,我、心若,还有x都纳入文学社名下。由此一来,我们班创纪录地在五名新成员中占了一半多,许多班级人额为零,实在是不可思议。颇具书生气的社长倒不以为意,认为如此方便了工作,况且无可非议的实力胜于雄辩。也许皆出于对文学的挚爱,亦或是所谓的英雄间的惺惺相惜吧。学长亦是社长,是我上高中来的第一位伯乐,他的抬爱让某些人口无遮拦,微辞凿凿。
“喂,头儿,你真把常默的几篇文章都刊出来了呀?还以为你是开玩笑呢!”
“怎么,你觉得她写的不够好吗?”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担心她太骄纵了,何况其他几位社员的文章是否也该匀出些位置来,以资鼓励?一枝独秀不若百花齐放的好。”
“你以为我不希望?但终究是奢望而已。我也想手下留情,给他们机会,可是被别人润色后的文章还是他们自己的吗?校刊有它的初衷,也代表学校的形象,该担起一份责任。选稿评审你都全程在场,如有什么意见早该提出来,怎么?”
“哦,难不成就我没肚量,见不得别人的好?人家都说如此这般,不如给她出本专辑或辟个专栏什么的。”
“我还真有此打算,只是尚未找到合适的契机而已!”
“社长,其实你就是偏心,你别不承认!”惠兰故意噎了一句。
“是吗?难不成你也这么想的?啊,就算是吧!梦之远,若自己无力企及,别人可以的话,何不大度些,成全别人,也算是成全自己吧!曾经满腔热血追寻的梦想,为何不能是别人奋斗的梦想呢?提携别人,不也是拉自己一把吗?”
“你总是在理!常默这小妮子真让人嫉妒。呵呵,校长说这期校刊出得不错哦,只是说错别字不少,略打折扣。奇怪,我都提足了十二分精神,还是不免出错,郁闷呐!”
“可不是,往往还是些低级错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者凡事也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给自己一个提升的空间,不好吗?”
社长将校刊卷握手中,若有所思。所选的几个新成员无不例外地未能在级组作文竞赛中获奖,是囿于条条框框的形式,不能充分发挥所长,还是某些导师有所私心,某些人太在乎而过于紧张,或是根本就不屑一顾,都不得知。可确定的是:凡事无绝对,比赛中确实还藏有一些谓之不食人间烟火,不愿加入团体的黑马,略有小才却又自命清高,将文学社看成是一文不值的狗屎;也有一些另辟措辞,怕耽误学业的人,引颈张望而又踌躇不前,仿佛一不留神便会弄得人仰马翻,万劫不复似的。真叫人爱莫能助,啼笑皆非。
刘洁,文笔一般,但气势磅礴,或曾是班级骨干的缘故罢,颇有自信与威慑力,将来可以统领全局,巾帼不让须眉;韩远江是个墨守成规,原则性很强的人,他适合组织性质的工作;黄火亮一张嘴巴厉害得紧,宣传之类的事少不了他;心若鬼灵精怪,常默则敦实内秀,两人共同之处是对什么都怀揣着好奇与热情的心,视野那些灵动的色彩,心里的那些闪亮的波点,勿需蜕变亦能幻化出美丽翩翩的文字来,毫无悬念她俩将是社团的中坚力量。更难能可贵的是常默的文字总会让人感觉眼前一亮,触动柔软的心地,引起共鸣。如此,这次编委的名单中唯有一个作为新人的她,因这,已引起诸多人侧目,不解。这算是私心吧,又有谁能理解呢?脚底横躺着落叶干瘪的躯体,秋的味道渐浓。社长将目光投向碧澄如洗的长空,变得肃穆,深邃。
“咦,常默,那位不是你们社团的学长李能忠吗?”远红不经意地轻问。
嘴里嚼着口饭菜,循声望去。可不是,都不早了,大概忙晕了头,还未吃饭吧?
独自一人,看的是风景,品的却是寂寞。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对社长,我只有满满的感动与敬佩,感动于他对我的认可与扶植,敬佩于他的学识与才情。除此,无它。
我从来就不曾想过要放弃自己的一手好字,嘿嘿!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是穿行在辽阔星河,就是伫立在彩虹之巅,就是飞翔在遥远天边。加入书法辅导班,之于我,是必然。我喜欢握住毛笔时的那种感觉,它仿佛跟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着心意相通的感知,全世界都寂静,唯有笔在动,心在舞蹈。它是如此地吸引我,使我欲罢不能。
任何一个老师都会喜欢认真学习的学生,这是毋庸置疑的。譬如练字,学习态度端正,坚持不懈,假以时日,便能水到渠成。哪怕你素日里写得一手烂字,练习毛笔字只要肯用功,方法得当,一样可以写得很好,但倘若素日里字就写得蛮不错,练会毛笔字却能够让你锦上添花,两者相得益彰。
向东老师温文儒雅,戴着一副颇有形的近视眼镜。他目光犀利,能慧眼识才,又极有耐心,几乎不遗余力,倾囊相授。他对资质佳潜力高的学生尤为关切,习字时,在其座位旁逗留的时间格外长,各人的优缺点尽收眼底,以便一一斧正。
如ⅹ早已习惯笔走游龙,就比较难掌控好笔端,学起正楷来就相对费劲些;颜群芳读初中时便尽得适时任职美术导师的哥的悉心指导,对书法要领早已烂熟于心,打下扎实的基础,非常人能所及,一上阵便独领**,底气足傲气也满;社长可不是来打酱油的,求的是一份心性,一份收获,而我呢?何尝不是!几个同乡籍的伙伴,他们写得亦不逊,前景一片光明。向东老师欣喜地告诉我们,拟在今年正式成立梅青书法协会,届时会有专家学者莅临指导。之前要举行一次书法作品比赛,前三等奖获得者将有导师亲笔题的字画,还有亲自创作并篆刻的印章作为奖励。举办成立大会之时,会有名师佳作张贴出来以飨众人,学生优异者也要拿出作品来张裱以便观摩,交流心得。我们闻罢无不摩拳擦掌,兴奋莫名。
学习似乎是平淡的,看庭前花开花落,又是一番秋暮。因为有盼头,才有了动力,才会去奋争罢。
我很“佩服”李洁对英语的那股狂热劲,她几乎是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卖弄她所知晓的ABC。这跟李阳的疯狂英语是大有差别的,东施效颦,只会落下笑柄,况且收效甚微。她的那种狂热劲跟男生调侃的劲头大致是相同的,嗲声嗲气,不着边际,仿佛“沉醉不知归路”。她近视才一百来度,却喜欢戴副眼镜,外形仿佛很好学上进,骨子里却不甚正经。总是喜欢摘眼镜,眯一下,甩一下头,抛个媚眼,翘起手指尾,再轻轻戴上;喜欢在外别一件很拉风的小披肩,敞开纽扣,迎风起扇,装酷逼;不喜欢跟女生搭讪,很喜欢挨着男同学,拉拉扯扯,免不了肉麻的肢体语言,大家私底下叫她交际花、公关小姐,在异性面前骚首弄姿卖乖的花蝴蝶,有辱女生清纯的传统形象,我们都对她嗤之以鼻。到处嘻嘻哈哈,颇受欢迎状,实际上是不自知的可怜虫。
叫的最欢的往往只是半桶水,一桶满满的水,它从来就不叫,稳稳当当,却学得很好。如韩谅凤,在班里再也找不到有比她英语学得更好的。她玩起来昏天暗地的,学习上却很上心,人本来就聪慧,一点便透。哪像我,对英语语法,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让人头疼。
窗外,飘起了雨,白白的雨雾,密密匝匝地弥漫了整个校园,有股沁入骨髓的凉意蓦地袭来,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决定散学后先去冲个热水澡再去进餐。马上将想法用纸条的形式传递给心若,见她打0K的手势,心里便安定下来。其实我早没在学校澡堂冲凉了,一来是等待太煎熬,二来水本就不热。天气渐冷,与心若一撮合便在校外不远处租热水洗澡,每月十五吊,不算很贵,但素节俭惯的远红可接受不了,她老在我耳边咕哝:“澡堂的水先去会热些,何必浪费钱租水洗?”然她不清楚我们几个文学社的女将们都聚在同一家洗澡,关系铁着呢!
雨天,最容易触景生情,再者清冷,人的感观尤为敏锐。远红是个另类,她一丝不苟地将作业完成,顺道把各科复习了一通,仍攥着书本不放,这般勤苦,成绩若无起色,岂不是上天太残忍?梦华捋着她一手柔顺的秀发,望着窗棂发呆;心若这个书虫,一头扎进小说堆里,便啥事都不理会了,管它刮风下雨,还是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阅读面广,海纳百川,词汇量丰富,写作水平真是盖。人就是闲下来的时候才会有诸多的想法,若是忙碌着,谁有工夫去考虑那些巴不搭边的事儿。当别人都在忙着各自的活儿时,我也在整理自己凌乱的思绪,写稿投稿成了我最大的兴趣,等待并不丰厚的稿酬,等待自己心底的文字刻印成铅字,见诸报端。青春的梦想如花绽放,那是件异常美好的事情。
苍天不负有心人,《摘桃的小女孩》、《记忆的落英》、《聚散两依依》相继在《校园文学》、《青年杂志》上刊登出来。头顶笼罩彩色的炫丽光环,试图欣欣然陶醉其间,在自己悉心耕耘的田地里收获佳果,纵情歌唱,然而我还是原来的我,简单,低调,跌跌撞撞,冒冒失失,永远都长不大的乐天派。稿酬虽不丰厚,但之于我却是笔巨大的财富,独乐乐,不若众乐乐。风和日丽的假日,我们会为自己的口袋塞满小零食,在大街小巷闲逛,并美其名曰“淘宝”,这是一个美妙的旅程,书店则是我最常光顾的地方,不是满载而归,便是小有收获,小小的心间载满大大的喜悦。
当你有点与众不同时,自察你的眼界也在随着改变,积极的人会看得更高更远,更虚怀若谷,而与此同时,你吸引着别人的目光,别人看你的目光也在变化着,你身上会产生一种磁力,亲和力,使人们更乐意接近,亲近,了解,欣赏,甚至是崇拜,这是一种良性循环。
“常默,看着我好眼馋哦!”心若无厘头从嘴里蹦出一句。
“啊?”我一时反应不及。“那个啊,嘿嘿!其实你文笔那么好,怎么不投稿试试?”
“曾投试过,不是杳无音讯,就是退稿。于是乎,心灰意懒啦!猜不透编辑们的心思、喜好!”
“咦,要费神去猜什么呢?不是随性就好吗?”
“因人而异吧!像语文先生,她好似并不看好我们,别人很寻常的一篇文章给评定的分数都比咱的高。不甘啊!”
“无所谓呀!她是导师,自有她评定的标准。华而不实,偏离主题,是她最忌讳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须证明自己的实力,机会尚多,可不许气馁哦!”
“嗯,加油!”
“加油!”我们手牵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铃声一响远红便如离弦的箭窜了出去,什么魔鬼速度,为了争桶热水洗澡果真训练有素,这回却不晓得吃错了什么,径直奔厕所去也。
“唉,这次挪位置又不知被挪到哪?郁闷!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放心!怎般动,我俩都还在同一组,传纸条还是蛮方便的。”
“不知是哪位高人出的点子,解决了老班的一大难题,平息了众怨。乖乖,到底遵循啥规律,我仍在云里雾里。喂,心若,你脑袋灵光,给我指点迷津吧!”
“说半天可能也难以说清,不如回宿舍画幅草图给你,到时便一目了然啦!”
“嗯,太好啦!”
“喂!你们两个在干嘛?都快熄灯了,还趴在那儿鬼画桃符。”
“哈哈,远红,你没掉进厕所呀?还以为你要在那儿过夜来着!”
“死常默,你就想啰,懒得搭理你,哼!”
“好咧,你慢慢看吧!啊,好困!我去洗漱了!”
刚接过纸欲瞧,灯却不合时宜地熄了。
我哭丧着脸翻箱倒柜找电筒,不解开疑窦,恐怕会不得安寝。
“咦,电筒呢?记得明明放这儿的……”我在小声嘟哝。
“喂!”远红故意点醒我。
我顿时若有所悟,“我的好红红,电筒还我行不?昨晚是你借啦?肚子还闹腾不?我这儿有胃药……”轻声细语,态度恳切地探过脑袋钻进她的闺帘里。
“瞧你那记性!我无碍,早点睡,别把眼睛搞坏了。”她幽幽道。
“遵命G oodnight,dear!”

原来如此,茅塞顿开。哈,只有我才是大傻瓜蛋哩!
第二天下午大扫除过后,某些心急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啦!公平起见,每周轮换一次,可领略班级的处处风光,只是辛苦了那些抄点名册之人,六十几号人的大名,不会少!
同桌燕两三下便把桌子搬到指定位置,我抱了凳子跟在她屁股后。
“燕,你怎么那么大力气呀?”
“谁像你,像根竹竿似的,没有缚鸡之力。这力啊,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平时干活儿练出来的。瞧我这肌肉,够结实吧!”她又在炫耀肩膀突起来的两坨肉了,我正比划着抡上去试探她的“小老鼠”。
“两个男人婆,甭闹啦!把桌子推下一点。我快挤成肉酱了。”
“死远红,你叫我往何处移?后面是堵纹丝不动的墙哩,要挪也是你往前挪吧?”
“噢!这就下好啦,最后一排,看你以后怎么抄课堂笔记。早就叫你该去配副眼镜了,就是当耳旁风,无动于衷。”
“你不就是我的眼睛吗?有你在,我放心!”
“哼哼,你还想得挺美!”
这妮子,虽偶尔喜与我贫嘴,呕气,倒处处替我思量,让人觉得温暖。唉,发育不良也会被人取笑去,什么天理,这一头男人的短发呵,何时方见长?
“嗨,新邻居,以后请多多指教!”林栋向我微笑着招呼。
“咦,怎么是你,坐我旁边吗?”
“是啊!”他有点意外我疑惑的询问。
“那末请多多指教哦!”彼此寒暄一番。说到底这心里头还是蛮开心的,他毕竟是水兰师的爱徒,何况在文学上亦可相互交流学习。
“坐这后面就是舒服,可以随心所欲,反正老夫子们都是太平洋上的警察,管的宽,要是认真起来,也鞭长莫及。”他在自语,我附和着点点头,他说话可真有点意思。
后来从他同桌抗议的措辞,我才知道,他其实不是坐我旁边的,坐我旁侧的应该是他同桌,他几经交涉磨破嘴皮子才得有今日。怎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不成他要改邪归正啦?
他观察人的目光**裸,瞧得人浑身不自在。
“喂,你在干嘛?”我凛然的目光像把利刃,直刺他的眼心。
他却面不改色地说:“我在看你啊,看到底跟其它人有什么不同,还想知道你小小的身体里隐藏了多少超能量。”
我瞪大眼,笑起来,“你对我那么感兴趣吗?那慢慢研究吧!”咧咧嘴,心里却在嘀咕:不会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吧?
他常让我批阅一些他自己创作的诗文,大多是抒情类,隐约中蕴含些朦胧的情愫,语言纯朴,率真,情真意切。“哥们!怎么都是些没有营养的东西啊?”我故意调侃,让他错愕,冷汗直冒,无辜的眼神,怪异的表情,愈显得乖张,生怕又被我将说了去。情窦初开的男生看似桀骜不驯,却在知情者面前不敢造次。学习生活,兴趣爱好云云,都叫人疲于奔命了,谁有闲心去花前月下呢?不是吃饱了撑着?
我不晓得,适时早恋已蔚然成风,如滋生疯长的蔓草,大有不可遏止之势。在校园的许多角落,都可窥男男女女出双入对,其亲昵状与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有过而无不及,尤其是外宿生,末了,还冷不丁一句“谁没年轻过?”仿佛年轻就是理由,就是轻狂的资本。由此种种,让师者们头痛不已,每次开会都重点强调,痛批之后往往会有一段敛服期,表面上不再明目张胆,背地里愈无法无天了。我们素日里基本上都待在偌大的校园里,循规蹈矩惯了,对许多事往往都是道听途说,或许事态没那么严峻,容许乐观些,但不是所有的破芝麻烂谷子都非得去探究个所以然出来,只会令人心生厌烦。在我们原始的意识形态里,校园是最神圣纯洁的一方净土,岂能有那些污秽之物去玷污她?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真不知羞耻!”
“某些人脸皮可真厚,唾沫星子就可将其淹死了,还假装若无其事,大摇大摆。若是我遭人这般‘礼遇’,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那般**骟情,风流成瘾,不若扔下书本回家结婚生娃去,省得丢人现眼!”
“过早偷食禁果,终不得善缘。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或许她们只是一时犯傻,情迷意乱。英雄难过情关,何况凡人?怕只怕迷途未返,耽搁前程。”
“眼不见为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反正我们不是普渡众生的观音菩萨。”
“黄毛小孩一丁个,懂个屁!”
从我们的感喟中可见,对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早恋是深恶痛绝的。心中坦荡,不怕人家的闲言碎语,更不必去介意他人的目光。
又是一个滴雨的清冷日子,刚迈入宿舍,便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如水波荡漾,从张凤的床上漫过来。哦,不,是两个,依稀。远红和心若都示意我别去理会,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其它人也一副司空见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样,叫人狐疑。
心若则带着夸张的表情,贴在我耳边低语:“失恋啦?醉酒啦,双凤!”
“咦?怎么谅凤也……”我的震惊可想而知。
心若耸耸肩,有啥大惊小怪的,本就很另类嘛,又不是乖乖女,班团干部又怎样,学习好容颜俏而已。
“远红,她们晚自修肯定是上不成了,你说要不要帮她们请假啊?”
“请吧,请吧,真是造孽啊!”
她俩痛哭了一阵,声音渐渐低下来,转为饮泣,由于不敌酒力,竟迷糊地睡过去了,看那倦容似有百般愁结,让人怜惜。我帮她们扯好被子,叹口气关上房门,但愿一觉醒来,什么大不了的事都如同未发生过一样,该忘却的统却忘掉,年轻的心怎经得起过多的折腾呢?只是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伤了谁,但不管怎样,受伤害的永远唯有女生吧,因为用情至深,太过投入,忘乎所以。细思量她们几个在一起交往也没什么好的,男的外貌平庸,学习亦一塌糊涂,跟着混只是图好吃喝玩乐,轻浮,爱慕虚荣,喜欢甜言蜜语,禁不起诱惑罢了。
当我还在考虑棘手而深远的东西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吓得我够呛。
“嘿,你们宿舍出什么事啦?闹哄哄的!”
“没呀,能有什么事?就是赶只死耗子嘛!”我故作轻松道,家丑岂可外扬?她可是隔壁班的长舌妇丽君呢!
她颇怀疑地瞅着我,却又不敢深究,一路上无语。
经过一宿的捣鼓,翌日,他们仿若又重归于好。“女人就是麻烦的小东西,脾气倒不小,犟起来真叫人闹心!”那男生略带愠怒道,那眼波里的温柔,满满一潭,多少带给人一种错觉,明明又是张稚气的脸。
人怕出名猪怕壮,枪打出头鸟,这是我们经常念叨的警语。这不,由于发表了些许豆腐块,马上就成了焦点,仿佛存在着神话般,更有四面八方交友的信纷至沓来,让人措手不及,啼笑皆非的是有一两个情愫暗生的小女生,竟将我的性别搞错,满篇情书里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因为你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人们习惯性的强加顶才女类的帽子给你,有心悦诚服的,有腥腥作态的,有暗生嫉恨,千姿百态,但不管怎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写自己中意写的东西,就是好的。针对是否回信的问题,让人纠结。再怎么说,信皆真诚,不忍就此束之高阁,毕竟亦是傻不楞登的过来人,等待成空,失落的阴霾会纠缠人一段时日。面对心若劈头盖脸的数落,我轻笑。于是乎,利用一个周末回复了十多封信,连素来稳重的远红都佩服我的一根筋,了却一张萦绕的心事,呼出的气似乎也顺畅许多。
学校里饭菜吃多了,难免会腻。诸多的人把目光转向校园周边小食店,现点现做,味道不赖,服务热情,价格实惠,颇受青睐,尤其是高年级的,一般都是几个结伴凑合着吃,款式多样,吃的甚欢。
天气日渐寒冷,井里的泉水开始吐纳,白气缭绕,暖暖的,很舒服。冬天的空气很洁净,天空里亦无一丝云彩,一眼万里的空旷与深邃,让人痴迷。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花的笑靥,可爱极了。我们喜欢恶作剧似的把冷冰冰的手伸到彼此身体裸露的敏感部位,感受冬在某种形式上的凛冽。嘻嘻哈哈,一个学期便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握住双手,似乎空空如也,内心又仿佛满满如是,得失兼半吧。
能保持班内前五名,之于我,感觉还过得去,至少与升学成绩反差不太大,没让自己难堪。自我感觉良好也是一种松懈,不思进取的潜在反映罢,悲摧呀!仿佛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定,凡是班内名列前茅者,都有资格评为“三好学生”,而对一些表现突出的学生表彰嘉奖的形式还有很多种,譬如“十佳学生”、“十佳班团干部”、“优秀班团干部”,还有后来我所知晓的各类“标兵”,真可谓是成绩论英雄。绩优者,你就什么都是,哪怕八竿子不着边的,也可沾光;绩庸者,你便啥都不是,哪怕某些方面表现的再不殊,亦会挂个不务正业之名。来校的唯一目的简单明了,即是读好圣贤书,至于学如何做人处事,似乎只是带搭的事儿,谁在乎呢?校园生活在有些人看来是枯燥乏味的,在某些人眼中却又是丰富多彩的,关键取决于心态。
春寒仍若隐若现,乍暖还寒的时候,新的学期在无限企盼中拉开了序幕,一切都是崭新的,充满希望。
老班并未食言,在一番冗长的总结过后,提出了民主选举班团干部,其实大伙都心知肚明,许多已在冥冥中注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走走形式而已。毫无悬念地,班长仍是班长,团支书依旧,而我被选为副班长,却是意料之外的事儿。
班会在一片欢呼声中结束,而我还在发愣,一个浑身带着异香的女孩紧紧地抱住了我,只听她口中喃喃:
“早就看好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果然不失所望。”
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是丽霞么?一个孤傲但却有一打铁杆好友的可人儿。之前彼此唯有点头之缘,并无交集,亦不算熟稔。毕竟她外宿,家在县城甚为富庶。
曾料想,有些人是不易亲近的,缘由是许多客观条件悬殊。如我跟丽霞,她所接触的世界远比我这个坐井观天的人辽阔,只是有点难以置信,一个干部的独生女,掌上明珠为多挣些零花钱,放假了竟大胆出入酒吧端盘子,甘为奴役任人差遣。她别具一格,喜欢精致玲珑的漂亮玩意儿,喜欢标新立异,吊带衫连衣裙,她一件都不落下,穿的花枝招展却又不落俗套,如量身定制般,让人耳目一新。文学成了彼此共同的话题,她以文字表达的方式,毫无隐瞒地向我呈现了她曾经的一段酸涩的初恋,带着单思的况味,而我,可以理解却又不能体会,想必她也只是压抑着意在倾诉,因此我亦无以为应,唯有一句:
让美好的情愫沉淀在心间,来日方长。
无疑,她的思想比同龄人更具一层深度,从她的阅历与文字可窥从一座桥上经过,我们看到的是怡人的风景,日新月异的繁荣景象,蔚为壮观的江水,如雨后春笋般高耸的大楼,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的人群,和谐得如油画般定格。而她看到的是龟裂的路面,坍塌的桥梁,哭泣的脸庞,破碎的家庭。习惯了千篇一律,而她别出新裁,似乎与人群格格不入,却又是一张如春花般鲜活稚气的脸,如傲雪红梅,带刺的白玫瑰。她骨子里明明就蕴含了一些同龄人所不具备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她给自己取了个别致的笔名“雪傲梅红”,之于她,甚是妥贴。于是乎,我们的文字一同大篇幅出现在校刊上,她兴致勃勃地侃言:“瞧瞧,本人的手笔还是不赖的呦!常大编委,再不思创新,我可要把你比下去啰!”
“现在,你已经将我给比下去啦,我在后头望尘莫及哩!”
“真的假的?你又在忽悠我?”
“哪有!没听大伙都在赞许么?都在好奇‘雪傲梅红’是何方神圣。”
“呵呵,除了你们几个知晓我的底细外,别人一无所知。嘴巴可得用链子拉起来,免得乱嚼舌根。我可不想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遵命,姚大小姐。”
“假如没有小弟弟该多好!爸爸妈妈只有一个我,我就可以一直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没有人分享曾专属我一个人的幸福和爱。如今他的贸然出现,打破了原本平静无波澜的生活,取代甚至剥夺了我被爱的权利……”丽霞很仇视刚出生不久的弟弟,她的生活就如同意外飞来一个手雷般炸开了,一颗心也逐渐失衡。
“你不会明白蓦然被忽略的感觉,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是的,也许我不懂,但我了解天堂与地狱的区别,或许完全取决于心态。爱需要有人分享,要学会宽容与谅解,不能把自己的失意无限放大,而不去理会客观存在的主观感受。怎能无视父母的良苦用心呢?宁愿忽略自己也不会去忽略孩子,生而俱来的本性,只是在人生的某个时刻有所倚重而已,这亦是人之常情。而惑之年,喜得贵子,香火后继有人,子女皆承欢膝下,这是多惬意的人间天伦啊!
丽霞在外人眼中,愈加寡言忧郁,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似乎远在天涯、象征性的存在。直到后来补照集体相,她和几个死党及那位初恋男友均在缺席名单中,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亦无人问津。
“不要记起我,只要我记得你就够了,我有你们的照片亦足矣!”多么的轻描淡写。我相信了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之交,可我又常在想, 如果连你都记不起,那还算是完整的记忆吗?生命中你是一个特别的符号,可以简约却不容忽略。
语文课代表丽英是个温顺婉约的女孩儿,最近大概是压力颇大,一度愁眉不展,英语课代表秋香则大大咧咧,啥事一笑而过,缘于素日来往甚密,性格互补,可让漫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丽英洗了头,秀发在风中飘扬,清新脱俗,待干得差不多了,秋香自告奋勇地要帮她扎头发,纯粹是玩儿。
“英子,你若生在古代,一定是位知书达理,才貌双馨的名门佳秀。瞧这满头乌黑亮丽的柔顺秀发,就有种说不出的贵相,弄什么花样都不乱,压根不用梳子。咱班就数你跟阿梦两人的头发好。阿梦那小妮子的卷发怎么着还是少了点,不够我手一握。”
“她脑袋有多大啊,要顶个大蘑菇干嘛?借你吉言,说真的,我心里乐呵着哩。就说你吧,怎么也学人家常默愣是把头发咔嚓了呢?”
“发质差,留也是白搭,长发衬我这大脸也不好看。如此还省事,呵呵!”
“秋香,你咋对你的伯虎那么上心啊?真是羡煞旁人也!”
“那是必须的!”秋香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着说,可把丽英给逗乐啦。每位女孩心里都住着一个梦想中的造型儿,以欢愉示人,自我陶醉。女为悦己者容,所谓的悦己者也不一定非得异性不可。
“嘿,红红,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
“买票吗?你也想得够阔绰的哦!”
“当当当当当! 我有票!”说着迫不及待地亮出手中捏紧的三张票。
远红瞪大眼狐疑,“真的假的?哪弄的?”
“如假包换。甭管是怎么弄的,反正是我千辛万苦索来的,机会难得哦!”
“叫上心若,有空再叙。”
这家伙真不给力,就怕没饭吃会饿扁似的。我扫兴地把票一股脑塞到桌子旮旯,拍屁股洗澡去也!
“常默,过来一下。”途经大厅走廊被人叫住。
“咦,家雄老师!”我疑惑地近前。奇怪,学生云云,他竟然知道我的存在,而且还很熟稔的模样。像是等在那儿,有备而来。
“是这样,我这里有一份文件,可不可以趁周末抽空帮我抄一下?老师知道你做什么都很认真细心,字也写得好,相信一定难不倒你。”
既然话已至此,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师者如此抬爱,应觉荣幸,只是瞧这颇有分量的一沓,我的电影恐怕要泡汤啦!
他见我点头应允,趁我不注意,耍法术似的变出几张电影票当作酬谢,却之不恭,只好笑纳。文学社能弄来票,师者自然也有得来之法,却不知他搜刮了几位导师的来。这回发了,总计有八张票,却只能为她人做嫁衣,自己无福消受。
那帮过河拆桥的家伙,硬是把我撂一旁,谢字没一个,还责备我讨罪受,活该!发现上当已迟了,十多页待复印到几时啊?那么会挑日子,凭什么叫我吵,而不是别人?死心若是他的课代表,为什么不让她抄?抄这玩意儿有啥用?不会拿去复印吗?我也就只能发发牢骚而已。
“积极分子,周末也不去玩啊?”别人见我埋头苦干不由问。
谁说不想,做梦都想飞出去玩!而今是有苦难言。
“额,还没抄完呐?”心若望着可怜巴巴的我,塞一个剥好的青苹果糖到我嘴巴里。
“电影还行吗?”
“还好啦,教育片,总是喜欢赚取人们的眼泪。”
她们几个如没事人一样,生活步入常轨。人们总是喜欢有意或无意地习惯性遗忘,对于无足轻重,不足挂齿的东西。
“心若,能否帮我把这抄好的资料交给家雄老师?”
“又没作业要交,我才懒得去呢!他让你抄,自然应有当事人去交才稳妥些。”
“真不够意思,我对办公室又不熟!”
“打住!”唉,算了,他若派得上用场了理该会来索取,特意去交,好像觉得人急于邀功似的,何须费神呢?
迫于无奈,等到周一下午上他的课时,趁他陶醉于授课的氛围中,我小心翼翼地写了张字条夹在资料上,示意坐在前面的同学接力赛似的传递到讲台上去,因为是举手之劳的事,况且彼此都很老友啦,所以人们都乐意帮忙。眼瞧着东西到达目的地,我悄悄松了口气。适时他正叫起一位男生回答问题,他发现我抄的资料后,很激动,喜形于色,满脸皆是笑,双手不停地翻动。他早已经把那同学抛到脑后,答完问题左等右等,不想被冷落莫名其妙地站下去,见老师仍在失神状态,于是颤抖着声音问:
“老师?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吗?”
“啊?啊啊!你站起来干嘛?”闻毕,全班哄堂大笑。
“你搞的动静可真大噢!你的字还蛮有魔力的。”心若写过纸条来取笑我。
我也不想如此,不过尔尔,也没那么夸张吧!此后,自己受到更多的关注倒是真的。不知不觉,被人记在心里,这份情意弥足珍贵。我一直不明白,他让我抄那些有关教师职责之类的东西的原始目的,莫非是让我向人民师表看齐,有一天成为其中一员?或许什么都不是,只为他自己有所用。
有幸参加了校第十五次团代表大会,由于人员出席问题上出了点小状况,匆忙中充当唱票员。人群汇集各路精英,置身其间,觉得自己如蝼蚁般渺小。无数似曾相识的脸孔在眼前晃动,兔子、阿玲、玉霞……世界真小,时间走的好快。
在老班的鼓动下,我和班长及几位想追求另一种进步思想的人,写了入党申请呈给老班,能在高中阶段成为预备党员是件多么荣耀的事儿,亦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却又无法触摸的远。我并没有翼望完满的结果,只享受这过程中的心情。因为这片天,卧虎藏龙。
高二按选科分班的消息不胫而走,并不是空穴来风。老班也在直面旁敲地搜罗各人的选科资料。想想,本是同林鸟,欲成分飞燕,那滋味可不好受。一时之间班里皆笼罩着一种无言的忧愁与伤痛,沉闷而压抑,仿佛彼此要生离死别似的。
心若则冷眼旁观,末了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珍惜曾经拥有,曾经相聚过。选政治的人都那般理性的吗?不若我,搞不清状况,思前想后还是选了历史。太过感性,动辄就眼泪汪汪,依依不舍。阿梦出了个好点子,用录音带录下彼此的声音,彼此的歌作为留念。于是,一有空闲,我们便扯开喉咙,叫呀叫,唱啊唱,倒带回放,疯狂得忘乎所以。
日子如白驹过隙,地理会考结果已知晓,大伙都考得不错,班上只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还得再重考。
一着空,我便往外跑,书法协会好不容易才匀出一间办公室供集会、习字用,怎可荒废?社长给几位成员配了钥匙,使得我们来去自如,方便之至。我干脆辟了个空位,将我的墨宝什物全搁在上头。对于这枚通透剔亮刻有吾人名字的篆书印章,我是爱不释手。这是向东老师的倾心之作,汇聚了无限的关爱与厚望,还有老师写给我留念的四字箴言:宁静致远。即使没有张裱,只是普通地张贴在我的床头墙上,却烙在我的脑海,一直提醒激励着我。我的要求并不高,只是想象着某天成为师者那样的人,信笔一挥,不加粉饰雕琢,便成作品。初中好友冯丽华也常来这里偷闲练字,我们可以叙叙旧,交流心得。
也不知是哪位人士喜欢捣鼓,愣是弄了个同乡籍合影留念。俊哥哥和福华在背后叫我老乡,听着怪别扭的。
“回家的时候可不许再这么叫,咱不兴这个!”又不是远离故土,多么地情深意重。
在浓浓的暑意,声声知了声中,一学年完美落幕。看着学姐们紧张高考,我们毫无知觉,也许一切都还太遥远。
矮墙上的迎春藤点点簇簇莹黄早已不见影踪,却是一派葳蕤,如帘子般铺满眼眸,光影在上面闪动着梦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