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动起来,不管大人小孩,彼此帮忙,互惠互助,跟时间赛跑,与老天较劲。每每这节骨眼上,我总是被安排着充当伙夫的角色,先去田地里帮忙干一阵子活,割稻,插秧云云,手法还算娴熟,然后临近晌午,父母便叫我回家准备大伙的饭食,按部就班,亦不是难事。由于兴趣与乐趣使然,我的手艺还是拿得出手,上得了台面的。不知是客套式的夸赞,还是真实的色香味俱佳,我成了别人嘴里带有优越感的别人家的孩子。
劳动是最光荣的!尤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用勤劳的双手,分担力所能及的家事,是义务也是责任,至少你会觉得自己并非无用之徒,而是有用之人。
小溪潺潺的水流声,林间特有的鸟鸣声,形成一道带有谐趣的韵律,久久回荡在心间。
假期过得飞快,眨眼间便到了开学的时候。我望着满坪金灿灿的稻谷发呆,丰收的喜悦总是那么短暂而沉重,等它们晒干卖掉交完学费,还剩下些什么?心里沉甸甸的,忽又空落落的。
在印满名字的大海中找寻自己,找寻曾经的好伙伴,有迷茫,有收获也有无所谓。除了利英、玉平、剑山三位与我仍同在同一个班级外,其余的都被瓜分得一干二净。据说分班并未如传言按选科分,只是随机抽取罢了,对此,我颇怀疑。
班主任是个高瘦精干的眼镜先生姓黄名江,教授政治课。他说话行事就跟他授课一样,条分缕析,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民主选举似乎并不多见,唯有钦定。如皇帝般手握生杀大权,可随心所欲,呼风唤雨,无一例外。早已拟定班干名单,照本宣读,一路的沉默。这是我们班特有的素质,从不哗众取宠。各路精英齐聚二(8)班,早已轰动全年级,无人不晓。学习、卫生、纪律,皆收获师生一致好评,优秀班级的流动红旗常年高挂,几乎不挪窝。
老班将高高的额头刮得愈发光亮,油光可鉴,双目在镜片里显得更炯炯有神,身板笔挺得更直,嗓门也似乎因底气足而显得洪亮,一个优秀班级的领导者脸上红光满面。缘于他的额外关照及莫名的暧昧,使得他绯闻不断。女学生曾志娟是一个他口中称赞的美妙女子,堪称为人妻的最佳人选,说出此语还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倘若能让他再年轻十岁,他一定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宝刀未老,春心荡漾,这已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儿,只要合乎情止乎礼,一切皆在可控范围内。志娟为此赢得不少磨练自身的机会,凡事都想分一杯羹,虚荣与功利心见长,祸福不详。
班长黄东标是个充满自信与傲气的聪明小伙子,他将班内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人操心,老班乐得清闲。卓秀兰是同乡籍的佼佼者,副班长还身兼数职,学习出类拔萃。班里名字属复姓的已算稀罕的了,况且还是个美女团支书,欧阳秀丽有一对迷人的酒窝,说话温婉粘腻,一不留神着了她的道。另外她有一个特别之处,便是骂人从不带脏字,且一针见血,甚至“见血封喉”。还有诸如班长的挚友,宝蓝色眼睛酷似外国人的男孩赖明亮,易顺、林立辉、黄锋、杨桂英等,这些名字到哪都耳熟能详,他们就像闪光的金子,总能让人看见。被委任为语文课代表,这让我多少有点意外,甚至是受宠若惊。与巨人站在一起,我看见了自己的渺小。所幸科任是位极其平易近人的老先生。他跟老伴在校门口中间档铺开店,卖些日杂货,已有些年头。
“玉屏老师,你戴着眼镜在研究什么呀?”好奇老师的专注。
“嘿,常默,来,你看这种产品的使用说明言简意赅,恰到好处,旁边还配有英文呢,这也是学习的东西啊!生活中处处皆有学问,只要善于发现……”
我既感动又振奋,这是老师给我上的一堂别开生面的课。每一只蝴蝶,都好似一朵花的轮回;每一句话语,又仿佛是人生前进的旗杆。
老师待我如自己的孩子一般,语重心长,谆谆教诲。经常鼓励我,引导我向积极乐观的人生看齐。那些日子,置身如云高手间,我仍如闲云野鹤般寓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努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快乐并幸福着。
“常默啊,我觉得你将来可能更适合做名高级文员。因为你的字写得漂亮,工作认真负责,又很有耐心。”玉屏师颇严肃坦诚地对我说。
无语以对,只能默然。在内心里我将它当作是一种十分的肯定,而我却需付诸十二分的努力。字写的不赖还能当饭吃吗?以后电脑普及,谁还会在乎谁的字写的好呢?文秘工作也是一种形象工程,那些人哪个没有一些傲人的资本?而我,委实没有。我亦不够圆滑,不识时务,不晓得钻营取巧,其实我在当时想象不出许多来,于是乎欣欣然。
玉屏师特别之处在于崇尚白话文,在他的理念中,能用最朴实简洁的文字,表达最深沉的意思,恰如其分,便是极佳的。如许地山、冰心的文字,他尤为赞赏。如此许多次我们都在探讨哪篇文章中的哪些字句写得好,好在哪里。说实话,有些东西我不敢苟同,我本就比较喜欢文绉深奥点的东西,特别是那些美丽得令人窒息,让人陶醉的文字。这让我想起了两种极端,带着某种念想。他从不轻易表扬人,除非表现出色,无可挑剔,通常情况下皆是可圈可点,凡事要求严格。我成了级组办公室的常客,我喜欢抱着厚厚一沓作业本那种有份量的感觉;喜欢经过走廊,聆听树上鸟儿欢叫的声音,伴着朗朗的书声;喜欢看见朝阳喷薄,带着眩晕的感觉,未来仿佛就在指尖跳舞。依然喜欢写日记,记录下每天不同的心情,唯文字才能让我畅快淋漓地表达,宣泄内心的情感,才能让我从迷茫无助中解救出来。当导师提及写周记上交,别人在埋怨的时候,我却在窃笑,尤其是看到每篇背后的批语时,似乎看到自己成长的脚印,那么清新,那么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唯愿时光的脚步走得慢些,让美好如山花般纵情开放。
宿舍氛围皆融洽,彼此间互相帮助关爱,情同姐妹,谁都未曾冷落谁。桂英是个性要强,干净利落,伶牙俐齿的女孩,英语学得非常棒,颇有语言天赋,选修了英语(2),与秀丽一道参加英语竞赛,荣获特等奖。不知不觉,我与她走在一起,成了知心好友。淑瑜,乃性情中人,蛮稳重踏实的一个女孩儿。燕英则大大咧咧,直率豪放,心胸宽广,从不计较得失,整天都开开心心,乐乐呵呵的。新美绝对是一位注重仪容的爱美女生,喜欢照镜子,端详半天不离手,婉约派多愁善感的人儿。我们几个可以说无话不谈,关系老铁。春霞是个体育尖子,做啥事都跟她跑步一样,如一阵风,像个男孩子般大气。皆言四肢发达的人,头脑会简单些,其实不尽然,春霞的综合成绩在体育生中属上游,况且他选科那么优秀,想不额外加分都难。挺好说话的一个人,相处起来并不难。每位女生都很爱讲究卫生,里里外外干干净净,从不留卫生死角,全赖集体的力量。
有爱凑热闹的,有喜摆官架的,有不善搭讪的,有小心眼的,有不服输的,摸清各自的脾性,相互包容,而且适宜地成人之美,这就是我们津津乐道的先进宿舍,如一个家般温暖,别人都十分艳羡。
“新美,下午有体育课,你怎么不穿布鞋?”
“常默,你帮我请个假,好吗?来那个啦,整个人都不舒服。”
我投去一个尚可理解的眼神,打了个ok的手势。为何许多女生都要遭痛经的罪呢?我每次例假来也是歇斯底里的痛,迫不得已去校医处打黄体酮,再返回宿舍,迷迷糊糊睡上一觉,醒来,感觉舒坦许多。
当大伙都在卖力地练习各个体育技能项目时,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孤单,仿佛是有意地躲开人群。
后来才知道他是全班唯一的断掌,据说面相上是极好的。美中不足的是小时候贪玩,放鞭炮时不留神炸掉了几截手指,所以写字运动不甚方便。
“怎么那么调皮捣蛋啊,鞭炮有什么好玩的?”好不容易成为上下桌,着空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黄锋。
“小时候不懂事呗!男孩跟女孩不一样,喜欢新奇刺激,具有挑战性的东西,鞭炮就是这么个东西。”
“在手里炸开的?”
“哪能啊,那整只手岂不是炸飞啦!在灶膛里,爆响了,弄得灰头土脸的,万幸没伤到眼睛,只是伤了来不及伸出的手……”
“真恐怖,当时你害怕吗?”
“吓傻了,还未弄清是怎么一回事,手指钻心的疼,血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惊天动地的。”
“看看现在还真不像是你的作派。”
“其实我小时候调皮得很!”他眨巴着眼睛,仿佛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在不甚了解他的人认为他只是个埋头苦读,罕言寡语,不苟言笑的竹竿小子。他理科极好,尤其是生物数学,聪明但腼腆的家伙成了我的前桌。事实上,他很阳光上进,偶尔不善表达而已,渐渐地彼此成了铁哥们。
那阵子我们迷上了玩五子棋,用作文本或用直尺画格子。闲暇之余,他便扭转身与我撕杀,战得昏天黑地,但几乎都是他赢。没法子,谁叫人家脑袋好使转得快,目光具有前瞻性,深谋远虑,想不赢都难。
“常默,你怎么那么笨呐!”他每次都数落我。
“你怎么那么鬼精啊!不成,再来一局,我不服!”不服归不服,但还是落荒而逃。
“你们在干嘛啊,头都撞到一起啦,眉开眼笑的,不怕被人家误会吗?”同桌提醒我。
“误会成什么?早恋?得了吧,身正不怕影斜。我们是纯粹的哥们儿,纯洁的友情,懂吗?”
为了战胜他,我找来许多高手与他过招,也就那么几次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输掉,可谓常胜将军。
瞧着他与淑瑜对垒的画面,我竟然觉得美感十足,和谐得令人感动。我们的友谊就像栀子花一样纯洁,美丽。
秋干气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尘土的味道,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燃烧起来,让人焦燥不安。
“知道吗?后面山脉着火了,火势特猛。”消息通一进教室便嚷嚷,大家旋即停下手中的活儿,情绪激奋,像炸开了的锅。
“我们去救火吧!”不知谁说了一句,附和声齐起。后山是我们学校的后花园,是我们休闲、娱乐,运动的最佳场所,天然的氧吧。
“我们懂救火吗?还是不要添乱,莫要逞一时之强。等老师来了再说吧!”班长站起来发言。
话音刚落,老班大步流星地迈进教室。依然嘈杂,只是写满问号的目光集中在了一处,等候金口开。
“同学们,先安静下来,听我说。我非常了解你们的心情,巴不得立马去救火,但是,我们本身都是受保护的对象,如果稍有不慎,该如何向你们家长交待?救火太危险了,自然会有专业的人前往,不劳兴师动众。大家务必宽心地呆在学校里,悉听师者的安排,安心学习,莫要意气用事,到头来追悔莫及。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儿。当然,期待火势得到有效控制,祈祷并无人员伤亡,损失能降到最低。至于火灾的起因正在调查中。对此,我们大家都应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不让悲剧再次重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眼万里的绿色转瞬化为黑色,多么可惜,令人心痛啊!本就不甚繁茂,这一场大火烧去,何时才能重现层峦叠翠的怡人景象啊?”
“未曾想老班此番感慨还蛮有诗意的呵,平素严肃惯了,经他这一说还真有点不习惯。”
“可不是!”总算恢复常态,非常时期实行非常手段,怕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不听劝,于是乎,上下早晚自习,每节课都要清点人数,以防万一。
红红的火线在贪婪地吞噬周边的墨绿,迅速地蔓延,大有不可遏止之势。事实上,我们忧心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到底有没有人去救啊?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疑窦生。
“山高路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纵使人上去了,亦怕是这头燃到那头啦!”
“整整烧了一天一夜,这损失可非同小可!”
由远而近,再由近及远,望那延绵起伏的群山一片焦黑,触目惊心。据闻是某山民铲草燃烧不小心未熄灭火堆,风推波助澜而起。类似它的善后事宜,则不是我们所关注的。由此可见,群众的防火意识确实有待提高,谨防重蹈覆辙。
暗自思忖:明年的植树节,我一定要多栽几棵树,让绿色的梦幻化成真,覆盖脚下的每一寸土壤。
傍晚,我们一行几个去后山登高跑步,累得气喘吁吁,要散架似的。
“哎,常默,别跑那么快,我快不行啦!”
“瞧你浑身赘肉,定是锻炼少,还不抓紧跟上。燕英早已跑到上头去啰!再不快些,我们要落后啦!”我缓慢脚步催促道。
玲撅起嘴可怜巴巴地跟在我后头无语。这么点不算陡峭的坡都上不去的话,确实差劲。
爬到山坡顶,极目萧条,黑漆漆的枝条,直面苍天,呐喊!
“好可惜呀!这些树木原本就不够壮实,经火一烧,只剩下木炭啦!”
“来年春还会长回去吗?”
“难,猴年马月咯!”
“咦?看!有只烧死的小兔子,可怜啊!惨不忍睹!”
“森林火灾,遭殃的远不止是这些树木,更还有以此为家来不及撤离的动物们,它们无形中成了火神的祭品。悲哀啊!”
“那些野味能吃吗?”
“吃?你喜欢喽。”
“脑袋里想什么呢?都烧成那样啦,你还忍心再去吃吗?用尖牙利齿去撕咬,咔吱咔吱,它的灵魂恐怕都在痛苦呻吟呐!”
“好像蛮有道理的哦!”
桂英嗤之以鼻,很是恶嫌我们这帮吃货。新美则在一旁提醒,物靠乌漆抹黑的树枝太近,以免弄脏衣物。如此颓废之地,自然不能让人流连。
“玲,校运会接力赛你真的不参加吗?”燕英问。
“我?呵呵!参加的话肯定会拖你们后腿的,班上能人众多,何须我再去搅和?这次跑步爬山也只是锻炼身体而已。”
“哪有几个?个个文质彬彬,谦虚得要命,没有一个当仁不让的。”
“集体的荣誉,又不是开玩笑,跑慢了,就成了众矢之的。”
“贵在参与嘛!”
“可老班不这么想,总是以成败论英雄。况且时下风头正盛,啥都想争第一。”
“知道吗?他昨天还找体育特长生谈话去了,勉励云云。”
“对于尔等可谓是压力山大,但尽力就行;对他们,小菜一碟。”
“嘿嘿,所言甚是,咱班还是有优势的。”
“是绝对的优势,譬如100m短跑、铅球、立定跳远,哪项不是春霞的强项?”
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要累趴下的态势。“唉!不行,我实在跑不动了,真佩服那些天天坚持来锻炼的人。我这临时抱佛脚能管用吗?”
“悬!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吧!”常默客观地说。
适时,学生会忙于其它校务事宜,无暇东顾。而文学社风头正盛,固此校运会筹备的担子便落到其肩上,不知是好是歹,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免不了手忙脚乱。
社长分派任务时,个个如临大敌,急促不安。
“气氛是不是过于紧张了些?事实上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刘洁,你负责备齐校运会上可能用上的所有道具。特别是主席台上的东西,音响、广播、桌子、遮阳伞之类的。当然这些基本上都是齐全的,在校储物室,需要适当的调试和布置而已;远军、火亮负责宣传工作,校运会的横幅、标语等;惠兰要选定学生代表与教师代表,确定他们的演讲稿,尽量精简;你们两个在主席台旁念加油稿!”
“啊?不会吧!我的普通话特不标准的。到时出丑怎么办?”
“别自谦啦!我相信你们两个,一定会让人刮目相看的。”
“哎!你怎么不吭声呀?”
“啊!我都懵了。他是老大,爱咋滴咋滴。”同伴耸了耸肩,转身离去,我还愣在那里,哭笑不得。
校运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我们忙得不可开交。鼓舞人心的稿件如雪片般飘来,但凡事都有它的滞后性,提前鼓气加油是理所当然的,但一项比赛已成定局或了然落幕,仍在声嘶力竭,呐喊助威,这岂不滑稽,多此一举?缘于无暇左顾右盼,也摸不清赛场上略带混乱的境况,我们无法仔细甄选稿件的优劣,辨别前后,也不管比赛是即将开始,还是正在进行,又或许已然结束,照念不误,毕竟是不想辜负寄语人的良苦用心。稿件有的代表集体,有的来自个人。战况非常,已到白热化状,叫的我们口干舌燥,饮料瓶早已见底,英语导师体谅我们的辛劳,况且已近尾声,便欣然领了活去,让毛小子歇息,如释重负。“一个娘娘腔,一个娃娃腔,真是有意思!”且不管它是冷嘲热讽,还是善意的褒奖,我们毫不在意,皆很开心。这是一次不寻常的经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幸运拥有!
于是乎,去赛场遛了会,热血澎湃,摩拳擦掌,挤进人群,歇斯底里呐喊。一颗心就像离弦的箭,蓄势待发。等劲头渐消,信步校园深幽的一隅,拈花浅笑,感受不一样的氛围,却被向东师逮了个正着。
“常默,你在这干嘛呢?个个都忙得不行,你倒还有闲心在这里逛,还不快去天音阁帮忙!”
“啊?帮什么忙呀?”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写奖品喽!”
“还用写吗?不是已经印好,只需誊上名字即可吗?”
“那样意义就不够深远啦,你们岂不少了用武之地?小试牛刀也成啊!”
咋舌,怎么听起来有点无事找事的味道,但愿有人稀罕墨宝才成,否则一番心血岂不付诸东流?白忙活啦!
事实上,写奖品亦是蛮讲究的,譬如措辞须简明扼要,得体规范,格式化,不能天马行空,随意比划,而且要相当地谨慎,切忌出错,务必尽善尽美。
奖品琳琅满目,数位书法翘楚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并无导师言之紧迫感,个个显得笃定,胸有成竹的样子。
“常默,来看看我写得如何!”学长见我踯躅的模样,招呼我。
我兴冲冲的跑去瞧,不好意思地接过导师递来的王老吉。
“哇,好帅,漂亮极了!”我由衷地感慨。
学长狐疑地看着我,有点不可置信,他心里大概还是有些不满意的,于是向导师投去问询的一瞥。
向东老师亦赞不绝口,他才松了口气。
我如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在林间嬉戏,从这个看到那个,心里暗叹,无怪乎,全是重量级人物,经得起沙场的锤炼,统却表现不殊,而我在他们面前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期间我也帮忙传些物件之类的,其它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趁导师不留意,我开溜啦,心里念叨:还是饶了小的吧!毕竟我的工作重心不在这儿!
含笑在花圃间恣意地吐露芬芳,让人心旷神怡。它是否也被自己的芳香迷醉,无法自拔?大抵如此吧!万物都有为之自矜自重的资本,又多少带些自恋的情绪,只要不为过,并无不可取。
折回去收尾,可喜可贺,咱班取得不殊的成绩,总分年级第一,校前三名。赛事完结,人们都在嬉笑打闹着留影纪念,虽没了赛时的热烈,却显得温情。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些人在十多年后,翻出旧照晒群,赫然有张自己在广播前念稿子的脸,那么清晰。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个瞬间让人感动,足以让人泪奔。在某个角落,有人默默关注,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那是一种无上的荣幸。
校运会过去许久,人们每每提及仍津津乐道,眉飞色舞,仿佛时光可以倒流,重现昨日情境。
接踵而至的赛事,让人猝不及防。譬如校书画展览比赛,又如年级作文竞赛,从来就不缺舞台,缺少的往往是主角与勇气,你的兴趣爱好发展到极致,亦可展露锋芒。
向东老师充满期待地望着我们这一群稚鸟,然又轻描淡写地说:“学习临摹了许久,也是时候拿出自己较满意的作品出来啦!”
自然地,并无异议,情理之中。人们更多在意的倒是作品的甄选内容,格式落款、盖章等,无论是哪个环节都委实马虎不得。
翻开《唐诗三百首》,努力地找寻合适的书写内容,主要是期望字体都曾临摹练习过,不至于生僻难习,字数适宜,不宜繁多。大家内心里皆很重视的吧,虽说只是一场比赛。
小心翼翼地折好纸痕,大致比划布局一番。最忌不匀称,出现母鸡带小鸡亦或是歪歪扭扭的状况,每一笔都很谨慎,也在心里构筑梦想的蓝图,辉煌瑰丽,绚烂夺目。
完美主义等于瘫痪,在学习过程中,没有人可以做到极致完美。追求完美本身并没有错,错就错在用一颗近乎完美的心去看待现实中的一切。不思变通的重复,哪怕一百次仍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无果而终只能算是花费力气做无用功。好不容易告诉自己,差不多就行了,交吧!不会丢人的,相信自己,而名次也真的没那么重要。
某些比较是必须存在的,没有比较,你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欠缺什么,输在何处?凡是上乘作品都是一气呵成,无可挑剔,经得起推敲的。而所谓的可圈可点,或多或少存在瑕疵,能摊上名次,也许就是瑕不掩瑜罢!明知己之不足,谁又想广而告之?只是想纯粹的遮掩,补正罢。毕竟常人皆想把优秀的一面,好的东西呈现出来,公之于世,将拙藏起来,隐于心,不被人看透。取长补短也是为了更快地进步,更好地成长。已经忘记二等奖的证书是怎么放置我的手掌心的,只觉得它沉甸甸颇有分量,无疑是种激励,鞭策自己百尺竿头,更上一层楼。争名夺利,暗自叫板,似乎离我们很遥远,唯有一张张稚气未褪、鲜活青春的脸,彼此都是无害而单纯的。
闲暇之余,一个人徘徊于寂静的长廊,在作品前审视自己也观摩别人,心亦跟着沉淀。荒芜了斑驳,既是肯定也是否定。
一成不变的教育模式显得枯燥乏味,若能推陈出新那就另当别论。老早听闻高一级新聘了位班主任导师刘志明,他是个身材娇巧,精神气十足的年轻先生,走在人群中永远都是充当领头人的角色,可见魅力无穷,绝对是个神奇的存在。他教授语文,方法与他人迥异,旨在“师傅领进门,学艺在自身”的理念,给学者营造一种平衡学习的氛围,让每一份子皆积极响应参与其中,喜欢甚至热爱起来,闻之亦别有一番滋味。
录音机,音乐,朗诵,似乎都与此息息相关,鲜活的几乎能掐出水来。音乐是极富感染力的东西,就像是清泉,流淌在心间,常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隔壁班又传来轻柔的音律,如同水波漫过来,让人们心猿意马,情不知所措。若能效仿,如此该多好!享受不到的新鲜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可谁不向往美好的东西呢?
我已然认为上天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有优秀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你配拥有最好的,但也不缺最坏的。容颜姣好,但性格孤傲,鲜少知己;学习出类拔萃,但身体素质较差,弱不禁风;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然相貌平平,不入流俗。那么一个跟学生称兄道弟,和谐相处的人,身高却是他的硬伤,正如才华横溢的郭敬明。然而谁又会在意呢?只有在乎你,想你成为完美的人才会在乎吧!保持事物本来的样子,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不为别人而活,只为自己而活。
任谁都不会怀疑,总把微笑挂在脸上,扬满自信的人会差到哪里去。他喜欢串门,成了级组的常客,美其名曰:取经。据闻,高二级组有位他的同窗哥们,关系非同一般。他的乐趣就是翻阅各班级的作文本、周记,将好的文章分享朗诵给他的学生。
高一级的作文竞赛已告一段落,资质相对平庸,难觅佳作,索然寡味。志明师便推波助澜地想在高二级搞一次声势浩大的作文竞赛,他也来担当评委,可见他的热忱与激情。作文分数占据语文总分数的半壁江山那般多,每一位语文导师都是很重视的。
常默与他的缘分始于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字迹隽秀,文笔华美,段落层次布局恰到好处,怎么才给评了个三等奖?这不是有违公允吗?至少也得给评定为二等奖的级别。”他拈起一份文章,嘴里口若悬河,弄得其他诸位导师面面相觑。
玉屏师走过来接过那份稿件。
“常默的文章是不错的,但有时她为追求华美,过于雕琢,用词遣句有待提高,譬如她用的这个词,在文中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但跟韩同学这篇二等奖的文章相较,是犹过之而无不及呀!一点瑕疵怎能掩盖住她通篇的灵气呢,不是更应当鼓励吗?”志明师不甘示弱。实际上在此之前,他已将常默的数篇文章分享给他的学生了,这次逮着机会充当伯乐的角色。
简而言之,这个二等奖颇富争议,却也来之不易。当常默从导师那儿知晓前因后果之后,唯一的念头便是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用实力去证明而不遭人非议。而那位伯乐的名字亦深深印在脑海。或许,彼此也很好奇彼此的存在,不为别的,只为能读懂彼此的文字,在心灵深处有某些共鸣。
感动不仅于此,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在人海中能亲切地叫出你的名字,这份殊荣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
正值放学时间,楼梯走廊人潮如涌,常默下楼来方发现忘带钥匙,急匆匆往楼上冲,一群人簇拥着迎面而来,无处闪躲。
“嘿!常默,这么巧!”一个陌生而洪亮的声音蓦然响起。
“嗨!”常默礼貌地回应,加快脚步,心里却异常纳闷,他是谁?他怎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很熟吗?
“天下谁人不识君!你是个风云人物哎!那个八成是传说中的志明老师,欣赏你的那位。与实体相联,稍微用点心,都可以做到的。”艳丽一语道破。常默心里却是满满的暖意。他如同一缕春风,吹开了一树繁花。
之后,许多次相遇,常默未来得及开口,志明师如老朋友般亲切地叫开了,继而擦肩而过,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之交罢!
有些人的热情只有三分,等热度一过,便形如泄气的皮球,死寂沉沉;而有的人却铆足了劲,仿若打了鸡血般付诸十二分的热情。五四青年节即将来临,志明师作为指导老师最近又积极参与文学社的事务,继而发起一场别开生面的校五四青年作文竞赛,主题为“爱我校园”,文体不限,字数不限。
常默心中隐隐觉得,这次比赛是专门为自己而设的展示舞台,一定要好好构思,让人眼前一亮,继而脱颖而出。
“常默,你会参加吗?”
“当然!”
“好好写,写完后,稿子直接交给我就行了。”
“好!”
志明师微笑着颌首,他并未告诉她自己是主评委。当然,以公平公正的原则为前提,欣赏并不能成为胜出的条件,关键是能力。他完全相信她的潜在实力,毫无征兆又仿佛在冥冥中注定。
不经过巧妙构思,精心布局,怎能写出佳作来而不落套俗?三年呵,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在这里度过,一切皆有可能!忽然灵机一动,常默便拟定的标题,确定文体,经过酝酿,推敲,《一千零一夜》新鲜出炉,连自己也兴奋异常,激动不已。
这次竞赛盛况空前,各个年级皆有参与,稿件如雪片般飞来,志明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整个人笼罩在初夏的暖阳里,欣欣然。
常默在走廊脚步有些踌躇,她已看见志明师在教室里指导学生。
“您好,麻烦您将这稿子交给林志明老师好吗?”
“没问题。”那位男同学爽快地应允了。
常默丢下句谢谢便逃回课室,莫名地紧张,害羞,仿佛做错事,等待受审一样,心里忐忑。
接下来的事很奇妙,每次志明师经过常默的课室窗外,他似乎都会在张望找寻什么,似乎在寻找一个不寻常的存在。
“常默,看到了吗?你的《一千零一夜》获得学校五四青年作文竞赛一等奖,正厅张贴了获奖喜报,文化走廊将你们获奖的文章全部展览出来了。那儿挤满了人,好不热闹!”
“哦!”我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句。这一切皆在意料之中,这份自信毫无来由。荣耀与光环笼罩着我,虽然学习上并非出类拔萃,但身上的光芒依然比常人眩目,有时候也会恍惚,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而存在。
学习始终都是不变的主旋律,枯燥乏味也罢,皆是必须正视的东西。
生物导师是江西人,说话带有地方口音。
“老鼠仔肚皮一白,说‘我不想活啦!’就翘辫子了……”那俏皮的话一出,加上搞怪的动作,使大伙儿笑得前仰后伏,上气不接下气。刘毅老师确实挺逗,嘴皮儿薄的人特能说会道,生物导师便是如此,只要他金口一开,便能逗人开心,颇受女生青睐。若说是单纯的喜欢,其实也无关紧要,无伤大雅,只是难以启齿罢了。谁人的成长中没有一些不足以外人道的小秘密呢?一瞧流芳那羞答答的迷离的小眼神,就知道她的心思,单纯而可爱,进而转化为学习的动力,怎不可取?流芬的生物学得那才叫一个好,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她的一句话很耐人寻味:
“无法在人海中让她注意到渺小的我,我只好站得高一点,让他发现我!”
梧桐落一叶而天下知秋,秋的味道在薄凉的空气中越发地浓郁,万物逐渐萧索起来,以另一种姿态展颜示人,日子悄无声息掳走了一个又一个晨朝与日暮。
而我们内心里的小花园却依然是春光明媚,姹紫嫣红,一派葳蕤。小失落,小确幸,夹杂着两三朵娉婷,披着情绪的花,滋长丛生的蔓草恰到好处萦绕其间。在白色象牙塔里,没心没肺地活着,也算是舒坦。
语文课上,每每遇到重点字段,导师一般都会唤人起来朗诵,又或是集体朗诵,以彰显重要。集体朗诵最能体现一个班级的整体风貌,声音洪亮,音调整齐,抑扬顿挫,先生颇喜欢这种兴师动众般的朗诵,而且摇头晃脑,很是享受,大家精神振奋,极力配合,其乐融融。
这股朗诵风终究是成了,源于志明师的一(七)班,引领潮流,势不可挡。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有时真的很奇妙,不早不晚,偏偏是那个时候。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遇之,甚幸;不遇,吾命。常默心里始终觉得志明师是自己的伯乐。
真正的赛事皆是费时耗神的,然而没有一定的付出怎会有相应的回报?
我早修去交作文本,玉屏师叫住正要转身而去的我。
“常默,学校将举行一次诗文朗诵比赛,每个班派出一位代表,前提是要自己创作歌颂校园的诗篇,而且普通话标准,流利,富有感染力,比赛时要脱稿。我思前想后觉得派你去最合适不过了!”
我吃惊地啊出声来“老师,我不行!我的普通话尚达不到流利的标准,我的感情也不够丰富,况且要脱稿,一紧张起来我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还是叫别人去吧!”
“都还没尝试,便立马否定自己,怎么行?我说你行就行。”
“不行!我真不行!”
“先别急着回答,你回去好好考虑,要对自己有信心!”玉屏师看似有些不悦,于是我便撅撅嘴闭口。其实我心里很明白老师的一片苦心,他也是想锻炼一下我,想给我更多表现并展示自己的机会。
傍晚,惠兰在冲凉时便透露了一个消息给我和艳丽。
“我们文学社负责这次朗诵比赛的一切事宜,又有得忙啦!”
我灵机一动,金蝉脱壳的好办法根本就勿需自己费脑筋想,这借口可以理直气壮。当然我也没闲着,将此事跟老班一反映,他很热情地将班会课匀出来给我们选拔代表,大众选举,个个表现得兴致盎然,而我做评委享话语表决权就不凑热闹了。经过一番角逐,意料之外,出现一匹名不见经传的黑马。有些人看似平凡,不起眼的表象背后,都有闪亮的光点,只要善于挖掘、发现。她,易兰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映入我们的眼帘。
落落大方,从容不迫,声音嘹亮,字正腔圆,饱含深情,这就是我的点评,代表非她莫属!她亦当仁不让,女子的气魄与男子一般无二。只要她愿意挑下这担子,出谋划策的人自然不少,也算是露把脸,风光无限,倍受瞩目。一切准备皆在悄无声息而又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我们都希望兰芳届时能不负众望发挥超常获得殊荣,为班级争光。
但凡是校园级赛事颇受重视,文化教育的形式多种多样,不拘一格。如同进行法制教育讲座一样,师生自备板凳齐聚碧海丹心广场,秋高气爽,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丰收的厚重感,甚是舒适。因为有校运会准备会场的实战经验,所以这次文学社分工井然有序。主席台,评委区,观战区,广播音响话筒一应到位,调配妥当。
待七八位资深的评委导师陆续坐定,我将一沓沓装订好的名册发放给导师们,内含各选手的出场顺序,朗诵稿,评分标准,评选表格,导师评语等。待我发至玉屏师时,他惊诧。
“常默?你没参加比赛?”
“嗯,我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忙呢!不能参加了,但我们班选好代表参加啦!”
“你呀......这么好的机会都错过!”
“机会是给伺机等待着的有心人的。好了,老师,不说了,你忙!”一位导师跟玉屏师搭讪,我急忙开溜,隐在道旁树边,退居幕后。对老师的偏爱甚是感激,但看着选手们镇定自若而又自信满满的样子,自忖,不是一路人,现今所处的位置才适合我,并找到存在的价值。参赛者都很优秀,基本上没有什么纰漏,也算得上是一次听觉上的盛宴。
一(7)班志明师选定的代表一出场便惊艳了众人,女孩清秀温婉,衣着具异域风情的服饰,甜美深情的嗓音,如音符般随着配乐跳动,令人回味。语毕,礼貌地鞠躬,场下掌声雷动,延绵不绝,将比赛推至高潮。评委导师相视而笑,心中有数。
志明师一直托着腮帮严肃地盯着台上,沉思,待闻如潮的掌声后,锁紧的眉头稍微一松,略微夸张地鼓起掌来。
“表现得不错!”他对自己班的选手说,亦不再多言。
女孩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但始终微笑着。
高三级的师兄师姐们当然不会等闲视之,个个拿出看家本领,憋足了劲,欲一争高下。主持人灵活机动,恰如其分的点评,妙语连珠,将赛点衔接得恰到好处。
临近尾声,评委导师一致推荐张教英老师上场露两手。他是校刊的指导老师,平素只闻其名如雷贯耳,不见其人,如今得偿所愿有幸识得庐山真面目,目光如炬,身材相对矮小但不瘦削,一瞧便知是精干的脑力工作者。他选择朗诵的是李白的《将进酒》,音色雄浑,铿锵有力,将诗人的心境表露无遗,耐人寻味,完美的收官之作,这造诣岂是常人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关于奖次,似乎也并没有多大悬念,一等奖由高三级的学姐获得;二等奖有两名,其中一名由志明师所带的班级代表获得;三等奖三名,优秀奖鼓励奖若干,所幸我们班的代表虽没能入选三甲,但终归是拈了个鼓励奖,所谓榜上有名,可喜可贺。
每个人都有其独特之处,兰芳虽成绩平平,但因此次比赛,受到师生的关注。玉屏师也经常在语文课上叫她起来诵读课文,提高了她学习的积极性。在这个集体里,习惯了仰望的姿态,仰望他们在各个战场叱咤风云,所向披靡,而你永远都够不到那高度,再怎么努力都于事无补。在天姿聪慧,后天又不懒惰的人面前永远都有一种挫败感,来自骨子里,所以绝对不要去想被人远远地抛在后头这个残酷的事实,微微笑,远远地望着,默默地追赶就已经很好,不进则退。生活的常态不是所谓的洪洪烈烈,而是平淡无奇,波澜不惊,简简单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活法,学习的同时也怀揣着奇思妙想,内心世界阳光明媚,色彩斑斓。
南国的北风刮来得较晚,气势一天天攀升,倒也不是特别的冷,顶多是加条打底裤,加件外套。我们喜欢穿校服,带有学校标识独特的校服,可能是天冷,静电作祟,衣服,特别是裤子粘着身体,别扭得很,仿佛人都变了形似的。那些懒人们,天气稍冷些,便舍不得将手伸出来握笔,记笔记亦是如此,能省便省,最好是一股脑全塞进脑袋里揣着。但殊未知冷天更是锻炼毅力的最好时期。如若在恶劣的条件下皆能规范地抓笔,定能练出好字来。而我就是喜欢抄抄写写,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哪怕是好听的歌,我也会把它抄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笔耕不辍,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传闻向东老师每天至少匀出半个钟来练习书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着实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是我们学习的楷模,人贵有恒心。
高二课业加重,增添了须会考的历史生物,物理化学,怀着攻关的雄心壮志,为了争取优秀,个个都无比认真,课堂上传纸条,搞小动作神思恍惚的现象几乎绝迹。老师在讲台前一站,每位学者的小心思一览无余,师者只是懒得与你计较罢了。冷天,人的感官还是蛮灵敏的,容易集中精神,抵御严寒。一些体质弱免疫力差的人轻而易举地又患了感冒,一直在吸鼻涕,好像在炒粉条,玩心大起的人们一个劲在那窃笑,听到似乎富有节奏感一松一弛的声音,老师皱皱眉,不禁又唠叨两句:
“天气变化,同学们要记得添衣,不要爱风度不要温度,保重身体,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许多人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马屁精!听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罢,这是大伙深谙的道理。
下学期分班,这并不是空穴来风,是板上钉钉的事。从老班嘴里套出来的话,岂能有假?届时大伙可真是要各奔东西了,许多成绩优异的都心许了化学,生物,政治,而选物理,历史,地理的人相对少学,选科直接与专业挂钩,人们侧重于更吃香、更有前景的专业。我依旧感觉茫然,拿捏不定,没有自己特别喜欢的,也没有自己尤为擅长的,无奈中选了历史,历史相对于文学比较沾得上边,带有一定的渊源。历史往往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我想了解的真相又该从何而来?难道真不该对过去抛根究底吗?过去已然过去,把握现在,展望未来,才是要领。
在象牙塔里,有些人对自己将要从事什么职业胸有成竹,朝目标奔赴而去,不拖沓含糊。而我却如一懵懂迷路的小孩,茫然无措,找不到人生的方向,所有自以为了不得的东西拿出来放在闪亮的台面,显得寒酸,却不能成为你真正的高度,只能略微垫高你的鞋而已。对未来一无所知,却又在排斥着盲目乐观,似乎仍够不着边,太过遥远,无需多虑。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各科目尖子生基本上都在我们班级,学习卫生纪律皆是年级楷模,“先进班级”的流动红旗常年高挂于教室门正上方,几乎从未挪过窝,让人艳羡。
到了期末,什么“十佳中学生”“三好学生”“优秀班团干部”名额自然是不会少的。校级年级表彰完,老班尚不满意,在他眼中,好苗子还比比皆是,于是乎,推陈出新,愣是要弄个班内公开选举各路标兵人物以示嘉奖。譬如“学习标兵”“体育标兵”“卫生标兵”“纪律标兵”“助人为乐标兵”等等。
大伙只要将心目中认为合适的人选的名字写在空白纸上,有人来收,以唱票的形式,将每一类标兵候选人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再以“正”字加法的形式计数唱票。当然,只要认为自己可行,亦可毛遂自荐,谁在乎看谁的笑话呢?
春霞在体育术科上出类拔萃,文化课也算过得去,况且在各种体育比赛中,为班级学校争取了奖项,甚至打破了某项县记录,当之无愧,实至名归的“体育标兵”,无人能与之媲美。“学习标兵”有数个名选,最后由班长以18票当选,获得殊荣,堪称学习的楷模。而卫生纪律标兵名选繁多,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统计下来都是以几票的票数获胜的,略有些搞笑,大家叽叽喳喳闹作一团。选到“助人为乐标兵”时,当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黑板上时,有些惊诧与慌乱, 终以二十多票较之其它名选多出数倍的票数当选,远远地将别人抛在脑后,内心悬着的石头落地,竟有些莫可名状的自豪感与满足感。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无声无息中已然帮助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人认可我,能不高兴吗?这也注定我以后所遵从的内心,助人为乐这份殊荣,在我内心里有很重的分量。老班将填写奖状与奖品的任务交给我,我亦乐意效劳。虽然只是盖了班级的印章,但它独一无二,弥足珍贵。按照别人的话说,上面有我的墨宝,便足以珍藏,幸甚!
我们都以最好的方式相处,甚欢,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走得特别快,甚至都来不及挽留,回味,便到尾声,令人歔欷。
分班了,都是些陌生的脸孔,死寂沉沉。想来大伙儿也不是因为喜欢才选择历史科,感觉茫茫然,随波逐流。掺杂着十多位地理生及体育生,端的是一群乌合之众。更令人讶异的班主任竟然是教生物的刘毅老师,他说白了就是一个甩手掌柜,只要大家做得不过分不出格,他也不会管你,亦懒得理,致使我们总觉得他名存实亡,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虽不必换课室,但班风班貌与之前的二(8)班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更令人拍案惊奇的是教我们数学的竟是名不见经传的电脑老师,大伙都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当然更多的是怀疑自己。高二数学不比高一数学与初中衔接部分较多易学。它难度相对加大了些,颇费心神,但对于爱钻研的人而言,亦不是劳什子难事。数学课上,大家奇态百出,认真听讲的屈指可数。我不愿做随波逐流的浮萍,除了叹息还是要专心。所以坦白讲若没有一个好的学习氛围,要想提升自己是很难的,不管个人再怎么努力,总是有限的。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电脑,好奇得要命,左瞅右瞅,无处安放的双手却不敢造次,循规蹈矩地学习开机,待机,浏览网页,关机,非常简单的操作,一个学期下来也没几节课,纯粹是玩儿,很是郁闷。如果当初跟他们一样大胆些,放开手脚,多动手,多涉猎,多请教老师,适时也去网吧溜溜,掌握基础的办公技能,我一定可以胜任文职工作。校刊的策划,排版,编码,打印,本来我也有权参与,却因课程紧,学业重,给撇下了。我错过了一次学习电脑的最佳时机。然而,终是错过,因为这次错过,我的人生又多了一个盲点,一个死穴,落后于人群,追悔莫及。
善于动脑筋解决问题的人比较聪明些,而我是个例外。很多时候,往往转个弯就柳暗花明了,愣是钻进死胡同出不来,笨得连自个儿都想敲自己一棒子。但幸好李畅锋老师总是不嫌不弃,悉心教导。他们都说文科班的数学一向很渣,我偏不信这个邪,偏要逆风而行,虽举步维艰,但仍要咬紧牙关。
语文导师也换掉啦,虽然仍是课代表,但面对这位不苟言笑的新先生,感觉既陌生又难以亲近,有些惶惑与迷茫,只是分内做着我该做的事,无趣得很。所以尤为怀念之前的先生,偶尔在级组办公室遇见,招呼过后亦尽是酸楚。
每次考试,无论是大考还是小考,历史班的数学都是倒数的,纵使班内最厉害的放在理科班排名也只能算中等,打击非同一般,甚至心灰意懒,再努力也似乎于事无补。
班会上,刘先生宣布了一则消息,家里确有困难的学生,可申请减免部分学费,名额有限,欲报从速。常默心里拍起惊涛骇浪,却又喜不自禁,潜意识里务必争取名额为父母分担些负担愿望异常强烈。这不是揭丑,委实没有什么可害羞或难为情的,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曾经撕裂的伤口给谁看都不打紧,虽不能感同身受,但至少还有言语抚慰。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会酌情通过的。常默幸运地获得两个名额中的一个,虽只是减免了几百元钱,但这个数字在平常人眼里已相当可观了,常默心怀感恩。
虽分了班级,但宿舍仍未重新分配,常默与新美来往甚密,因为彼此相处的美好罢!新美对化学比较感兴趣,况且也学的不赖,便选了化学。确实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看到冗长繁芜的化学反应方程式,我就头疼,脑海一片空白,或者就是张冠李戴,混沌一片。化学的确不是我的菜,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此话不假。之于历史,虽要牢记背诵的颇多,但想啊,记住一条是一条,无形中就少了一条,断不会都反应堆一样,跟这反应又跟那反应,没完没了,一团浆糊,最后轰隆一声,爆炸了,猝不及防。新美在他们班一堆尖子生里头,倒也站稳了脚跟,学得有模有样,成绩中上,令人羡慕。
化学实验,五颜六色的溶剂,瞧着蛮新鲜的,但动不动就反应,冒泡,活泼得紧,感觉挺危险的,远离危险,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在陌生人面前,新美算是个内敛之人,而在死党老友面前就显得有点不拘一格啦。她口中的语文导师刘新万是何等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活脱心中的白马王子模样,几近痴迷,旋即情窦初生。一次偶尔提及,倒也不稀奇。那经得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洗耳。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男女置换,道理也是一样的。但凡跟志明师扯上关系的,绝非等闲之辈,新万师便是志明师的死党,同学,室友兼兄弟,身份特殊。新万师给人的感觉是文质彬彬,谦谦有礼,典型的文弱书生,带点阳光,带点帅气,亦夹杂些莫可名状的小忧伤,但凡学文的通性,是惹人喜欢的类型。我经常神游在她们两人绮丽的梦里,想象那份美好,再看看新美沉醉的模样,单恋的心酸又让人心疼。默默关注,寂静喜欢,然后等到离开的那天,离开,把过往以美好的形式留给日记,留给回忆。单相思是件痛苦但又很甜蜜的事,可以用心编织各种各样的梦。而琼瑶的《窗外》成了风靡的枕上书,师生恋,却又是另一番境遇。曾经的她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大声喊出爱的誓言,但又怕被人耻笑了去。早恋是绝对不允许的,伤风败俗,不务正业,影响学习,哪怕只是抱有幻想,亦是深恶痛绝的,必须扼杀在摇篮中。
“你有多喜欢他啊?”
“好喜欢,好喜欢,说不出来。只知道喜欢上他的课,喜欢用目光追随他的影踪,内心里欲罢不能,患得患失,爱屋及乌,从此也喜欢上了语文,喜欢上了写作,偶尔也用文字来宣泄内心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感。然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能不知道?瞧你那一脸花痴样,口水都快流出来啦,谁不知道?”
“怎么可能,我隐藏的那么好,才没你说的那么不堪。这是我心里的小秘密,我只想默默地保持这份美好!”
“爱就要大声喊出来,哪怕没有回应,没有结果,至少有勇气曾用心爱过,不后悔,不遗憾!”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倘若发生在你身上,实际中又是另一番模样啦,毕竟不能感同身受。”
哑然,或许吧!
新美的语文提高得很快,尤其是作文,情感丰富起来,心思变得五彩斑斓,语言亦生动多姿,作用蛮大。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美美的,无比惬意,乐不思蜀。除了时不时敲醒她,别无他法。心里纳闷,自己咋就碰不到能让人心为之一动的导师呢?伯乐也好。然若真遇上,我又会如何?也是这般傻傻地乐呵么?哈哈,谁知道呢?
也不知新美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志明师意欲改行经商。她倒是专捡了个我感兴趣的话题,五雷轰顶。为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在他最美好的年华选择下海,而放弃所谓的铁饭碗,放弃安逸,他已经做的够好,这断不是那些迂腐的老顽固们可比的,如新鲜的血液,喷涌的岩浆,引领潮流,放飞个性,带领学生走向新时代。这么优秀的导师,从教育界隐退,很没道理可言,只要曾受他教导的学生,恐怕都会舍不得吧!脑门一热,便有了《留不住你走的脚步》,从我个人的角度视觉挽留他离开的脚步,发自肺腑,虽不是交情甚深,但内心总有“你离开的出口,变成我的缺口”的错觉,就像老朋友蓦然离开,从此杳无音讯,后会无期。
身为老友,新万师是怎么想的,他就不规劝志明师吗?心里有千百万个疑问而不得解,苦闷至极。文字是最美丽的宣泄方式,写作成了我的习惯,习惯性地记录点点滴滴的感受。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从心底蹦出来,新美平素如何夸赞新万师也不过是片面之辞,倘若不是他班的学生,也能得到他的教导,岂不美哉?于是乎我便厚着脸皮央求新美帮我将日记交给他改。虽说是日记,但涵盖甚众,倒不如说是展示自己的窗口,却非刻意而为之,包含素日里的见闻感受,零星札记,情感小文,写作延伸素材,当然还有正儿八经的作文......
我在期待中惴惴不安,从未曾如此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对一个陌生人。剥了壳叫人看通透,多少有些难为情,但又如此地义无反顾,很好奇新万师会怎般看待一颗玲珑的玻璃心。
本子在他那儿待的时间似乎长了些,兴许是忙碌的缘故,总该不会是忘却了吧?问询了数次不得果,心里莫名害怕起来,害怕陷入尴尬的境地,我似乎已经不在乎别人是否认可,是否具有存在感,我在乎一颗惺惺惜惺惺的心,在乎他的笔墨,留给我的。
“新美,新万老师还没批完吗?也不知道批了没?”
“交给他应允下来铁定是会批的,这点不用担心,只是时间问题。待改好后,他会给我的啦!你该不是怕什么小心思被别人瞧去吧?”
“哪有?”才怪呢!你不也是看过来着,能够公开的怎算小心思呢?
几周过后,终于结束了我的望眼欲穿,翘首以盼。
迫不及待用颤抖的手翻开——
每篇未皆有短小精悍的评语,如此细致,暖心,隽秀的字迹带着刚气,瞧着便是种享受,就连个别的错字也给揪出来警示了,遣词造句也稍加斟酌提点了番,尾末他还写了三满页的感慨,很纯美的措辞,满满的肯定与鼓励,让我受宠若惊,择其一二:
“你应该在大学的校园里站在一个更高的层次,好好地发展自己。”“处理好兴趣爱好与繁重学业的对立关系,在特别的时段心无旁骛地完成一件重要的事。”“他走了,这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任何的挽留都无法留住他的脚步,甚至是我也艳慕他追求爱情的勇气。”最后他用的国学大师王国维的读书三境界来勉励我:
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西楼,望尽天涯路;
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坦然释怀了,不再纠结于自己以为,心中疑虑统却扫空。感激新万师的教诲,虽不是他的学生又何妨,能够享受与他的学生有过而无不及的教导,之于我,已无遗憾。真正让我受益的或许不是什么耳提面命,或许只是只言片语,恰到好处的匠心。我很羡慕新美心里有着这么暖的一个人,在她最纯粹美好的年华,遇见,不负岁月静好!
此后,去级组交作业,偶尔碰上,打过招呼或相视一笑,我逃也似的尽快溜走,仿佛敬佩之余还带着怯意、羞涩。关于他的一些掌故,习惯性地新美口中晓然,不排斥,反倒有几分期许,毫无缘由可言。
“我想织条围巾给他!”新美忽然这样说。
“哦,想做就去做吧!哪怕只是单纯留个念想!”我毫无诧异。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似乎不为过,只是为了表达一种心意,只要不成为彼此的困扰。提了一嘴,至于有无付诸行动,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但已不甚重要,重要的是那颗心依然纯粹。
临近期末,素不管事的老班似乎开始关心起班事来了。套用他的话说就是不想把大家的期末评语写得那么糟,变得跟七大姑八大姨似的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嫌七道八,夹枪带棒,确实招人恶嫌,人群中没几个买他的帐,毕竟放纵太久,如今亡羊补牢已晚,压根不挤事。因此,他跟大伙的关系比较紧张,经常听到他跟同行吐槽,如今的学生个性太强,难带。放得宽吧,如脱缰的野马,顽劣不堪;管得严吧,反弹,叛逆,恶性循环。其实是他不够了解学生,没有融入到学生群里来,只是站在他的立场,他的角度想问题,他没有足够的架势、魄力,不太适合当班主任。
学姐们准备着高考,已经不在外租水洗澡了,我和心若商量着两个人都在外折腾也没啥意思,于是也停止校外租水洗澡。每天依然可瞧见老板夫妇俩挑着担子来校卖熟菜,他们的菜味道还是蛮可以的,种类也不少,我们也经常帮衬。望见他们,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碧绿的荷塘来,以及那清澈的井水,已经成了抹不去的记忆。
校园广播里传来何炅的《栀子花开》甚是好听。
“栀子花开So beautiful, so white ......”
人生的际遇就是奇妙,姚斌老师虽不再教导我,但仍然是经常撞见的,主要是因为教师部分宿舍在操场侧的一片平房里,地理生物园周边,水井附近,与操场挨得近。他走路的姿态有些搞笑,歪歪扭扭活脱似个淘气的小孩。
体育课也无事可做,在操场集合后,一般都是自由活动。自搬了新操场之后,我们的整体视野开阔了,可以瞧见附近的山峦、房舍,田地等,活动空间也相应增加,串上串下不成问题。期待体育课,可以全身心地放松自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教师宿舍群里有口很宽很深年代久远的井,井水甘甜清冽。尤其是那打水的东西甚是奇特,既非铁桶亦非木桶,而是用半个多大的皮球做成的,别两个耳朵用绳索拴起来,那个绳索是拴牛的绳子,很牢固结实。打水的时候需要点技巧,轻晃几下,然后狠狠一甩,猛扎进去。我们个个都手法娴熟,争相打水,玩得尽兴。
饭堂有数家卖菜的窗口,据闻有几位导师的爱人也在那里炒菜卖菜。生意也是要靠些素日积攒的人气来支撑的,并不是只有菜好吃就高枕无忧,顾客盈门啦!不但要过嘴关,还得分量足,笑容和蔼,言语张罗到位。总而言之,各自皆拿出看家本领,使出浑身解数,招揽客人。人一旦形成习惯,就很难改过,也往往碍于情面,不愿去改变。我们虽没租水洗澡了,但阿姨夫妇俩对我们还是蛮照顾的,每次打菜从不颠勺,满满当当的,我们总是吃得很放心,毕竟知根知底,当然,也不忘转介绍。
饭堂去得迟了往往人满为患,几乎没有空位置。我们便端着盆站在门口道旁树下吃,偶尔也会担心小虫子之类的掉下来,也害怕从天而降的鸟儿粪便,一般都不会那般“幸运”的。
观察蚂蚁们的觅食行踪是件饶有兴致的美事,有时脑洞大开,故意给它们设置障碍和陷阱,它们愣是不畏艰难险阻,齐心协力凯旋,让人钦佩。
平日里,与高年级的并无多少交集,各自在彼此半亩花田耕耘,到了收获的季节,偶尔闻过花香,院墙太高,不见果实,据为己有的东西,不是拿来炫耀,谁又会拿出来增加他人的好胜心与占有欲呢?
高考之于我们依然既陌生又遥远,因此许多不能感同身受。楼上学姐们将试卷如雪片般洒下来,让人匪夷所思。师者宠溺地摇摇头,只是吩咐扫地的同学辛苦些,仔细点,不寻肇事者,不问责,仿佛是情理之中,自然法则。高考就如龙卷风,袭卷了整个校园,满地狼藉,人去楼空。
我和娇龙却高兴坏了,两人组成一支觅宝小队,前往学姐们曾经的住处,查看有无遗漏的“宝贝”。其实我们心知肚明,但凡宝贝一定是随身带走了的,即便带不走,定也相赠与心仪之人。这样捡漏断得不到什么好物件,但想着收获几本小人书也好,毕竟是喜欢阅读的爱书之人。这趟下来,收获不小,更令人愉悦的是淘宝的过程,因为谁也想不到下一刻会遇见什么,不可期却充满小惊喜。这样的我们岂会在意那些不解的疑惑眼神,毕竟每个人的乐趣不同。
管理宿舍纪律与卫生的大叔不晓得是啥来头,铁面无私,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能通融。每当搞卫生或睡觉醒来迟了,影响他锁铁门,他便会在楼底下拼命催促你速度,像个唠叨的老太婆。若是哪间宿舍卫生质量差,对宿舍长又是一番数落。每天晚上,甭管刮风下雨,熄灯后,他总会提一个大手电筒,东晃晃西瞅瞅,敦促大伙儿早点歇息,不许大声喧哗,影响他人。虽不苟言笑,但他为人处事还算不错,许多男生都很服他,与他称兄道弟,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男女宿舍统管,素日里劳心劳力,开门锁门,确实够他忙的。
“咦?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干嘛呀?空宿舍,你们瞎捣鼓什么?赶紧的,我要锁门啦!”
“好,马上!”我们偷瞄了一眼一股正经的他,急忙溜出来,还不忙嬉皮笑脸地陪笑。
传言这次期末数学卷加大了难度,能考上及格就很不错啦。导师给大伙打了预防针,个个都不惊奇,嬉皮笑脸,拭目以待,反正都不抱啥希望,真是死猪不怕滚水烫。听多了看够了,心也破落户似的跟着麻木起来,顺其自然罢。但学习的热情仍未减少,遇到不懂的非要弄清楚不可。
考完数学,唯有一个念头冒出来,这次铁定要挂了,不是一般的难。
“太难了,我容易嘛我,选择题算是蒙完了,问答题全部都写了两个字‘解答’,一窍不通啊!”一男生在感慨,叫人忍俊不禁。
难度是客观存在的,可也不能夸大其辞啊,不就是平时一小点一小点知识的积累吗?灵活应用,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解题都有它的思路与步骤,诸多题都是分步给分的,只要你思路正确,按照解题步骤,即便最终没得出答案,在某个关节卡住了,但步骤正确,同样是可以得一部分分数的,总比你啥也不做,写两个解答的强吧!
不敢想象这次竟考及格了,68分,全班第一哈。连理科班也滑铁卢倒了一大片,年级最高分也才八十多分,而且屈指可数,可见付出总会有回报。
姚伟老师任级组长多年,经验丰富,处理问题的能力可见一斑,他说话风趣幽默,一团和气,有点玩世不恭的况味。他颇有警觉性,像黑猫警长。一般不了解他的人多少有点怕他,严肃、凶悍,但实际上他是披着狼皮的羊,无害。
信息中心一楼右旁的走廊处有个狭长的小房间,辟给书法协会集会训练用,经常门庭若市,兴致,热情高涨,协会的会员也最初从十几人增加到几十人,前景可观。
钥匙每位学员均配有一把,人多了,难免鱼目混珠。挑了个空荡的书格,欣欣然将所有家当都搁上头,心里琢磨着同道中人,必万无一失,未料失去的仍然要失去,而又有什么是该失去的么?我的墨宝包括师者作为奖赏赠予我的印章竟全插翅而飞了,毛笔则如蓬头垢面的家伙被晾一旁。见此,我的眼泪几乎掉下来。垃圾桶被翻了个底朝天,仍一无所获,该问询的人大抵也都一一问过,也并未问出个所以然来。或许在别人认为无关紧要的事之于吾却是天大的事,又有谁明白个中缘由呢?定是有人恶意为之,吾一个平庸之辈能威胁到何人,以至于如此痛下狠手?无语,费解!亦曾为此黯然伤神过一段时日,都怨自己未悉心保管,怎对得起导师的良苦用心,自责与疚悔撕扯着我,炙热的心慢慢冷却,懈怠下来,进而逃避,最后身影消失在熟悉的地方。适时,恰忙于会考,亦无暇东顾。县里举行书法比赛也并未参与,于是乎彻底地下意识地决别了书法。名次,荣耀之于我已毫无诱惑力,我需要的是一颗植根于心的坚持与毅力。
的确,兴趣爱好而已,忽远忽近,乍冷乍热,皆于一时兴起,是偶然,又是必然!
生物物理化学历史会考结果出来了,良好,吐了一口长气。这段时间的压迫感一扫而空,仿佛完成一种使命般吐气扬眉,自豪感十足。虽然只是良好及不上许多人的优秀,但我已经尽力了,尽力做好一件重要的事,而放弃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总是值得的。
期末班主任的评语未让我感到意外,肯定与期待,一贯如此,毫无新意,仿佛忘了彼此之前的并不待见,意见分歧时的针锋相对。“只要......大学的校门正为你敞开着。”只要大家都足够努力,大学的校门随时都敞开着,也许这话适合任何人。那时我心里还没有迈入大学校园门槛的热切渴望,仿佛人生没有什么理想,又或者是理想太过模糊。
今年轮到我家主持宗族祭祀事宜,里里外外,大事小情,都必须张罗打点。爸爸不想求人办事,知道我在学校加入了书法协会,写对联之类的应该拿得出手,于是让我写宗族祭祀厅堂内外的对联,即便可以按图索骥,但当时的我依然懵圈。没那金钢钻就甭揽那瓷器活,我的不自信与推诿让爸爸极为恼火。
“办这点小事都没有勇气,担心办不好,那你好好想想学校里的那些奖是怎么得来的,凭空生出来的吗?到了现场发挥,展示实力的时候,怎么总是想着临阵逃脱?怎么去面对以后的人生种种?”我啜着泪,只顾埋头苦干,奋笔疾书,回头去望,倒也觉得有模有样,可圈可点。本来就是一件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的举措,却弄得像是逼上梁山,刀架脖子般难受,真是服了自己,成长得有点矫情。
“南城堂”三个字异常端正醒目地贴于正堂之上,吸睛之处,内行之人,一目了然,外行之人,亦无从挑剔。我想要的不是别人的赞赏,而是父亲的认可;不是形式上的敷衍,而是内心里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