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暮春最繁花烂漫的时节,理查德和艾何塘终于抵达了南方唯一的大国,半岛共和国。
半岛共和国幅员辽阔,据地数千里,西起湖之半岛,东至世界之脊,北接都市联合,南望瘴气沼泽。其核心领土在探入“湖”中的半岛地区,那里航运便利,气候宜人,由于半岛中央巨大的山脉阻挡,南方沼泽的湿热气息无法北上,所以成为历史上最先得到开发的地区。
半岛中央山脉的主峰是一座山顶常年积雪的高山,海拔五千多米,被南方的人们叫作“比扬卡山”,寓意是白色的山。比扬卡山是共和国的神山,相传白色的巨人居于山中,它的身躯如高山一样雄伟,每一次吐息都带来风雪,将比扬卡山巅化作白雪,也将沼泽的瘴气吹回南方。
长期以来,共和国所在的南方地区,尤其是半岛以南的地区,被北方人民视为化外之地,然而,随着共和国和三权分立的建立,数十年的发展已经使这里成长为了足以与教国和帝国平起平坐的强大地区。
立法、司法、行政三权被分别划分给了三座主城,与理查德前世所知的南非十分相像。
立法中心位于西部主城,坐落于湖之东岸、半岛北湾的世界最大港口城市,共和国的经济中心伊斯特雷克,这里富商云集,市民阶级强大,是参政议政的下议院所在地;
司法中心位于南部主城,远望南方沼泽,北仰比扬卡山,依中央山脉南麓而建的美丽城市马什,掌握司法的上议院建立在城市的最高点,象征共和国法律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有比扬卡山带来的神圣授权;
行政中心位于东部主城,矗立在半岛以东的内陆冲积平原上的共和国粮仓,佩尼苏拉,也是共和国名义上的首都,总统府以及各大政府部门都在这里。
从黑石要塞下高原,一路向下走就能到达南方最富庶的城市佩尼苏拉,中间一马平川,除了几条河流外,几乎毫无天险,难怪半岛共和国一直想拿下黑石要塞,原来是想作为首都的门户。
但是黑石要塞易守难攻,雄关难下,共和国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南方平原上构建许多要塞,布置大量兵力。
一路下来,理查德都分不清那么多士兵究竟是日常用于拱卫首都,还是在备战魔王战争,明明北方春耕过后就要开拔进攻了,共和国如果真的想出兵,已经算迟到了。
晌午,艾何塘正躲在树荫底下喂马,一条清冽的溪流从旁边经过。
“好马,好马。”
他抚摸着挽马的脖子,将它漂亮的鬃毛梳理干净,马儿的呼气声在宁静的晌午让人心生平静与倦意。
另一边,理查德站在田坎上,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佩尼苏拉附近的平原水网密布,让理查德想起广袤的江汉平原,不过,这里并非稻米的主产地,只是顺带种植了一些罢了,粮食作物还是以麦子为主。
“我以为教国以南会有以稻米为主的国度,但现在怎么看稻米都不是这里的原产作物。”
理查德的嘟囔传进艾何塘耳里,他夸奖理查德说:“旅行途中还这么关注地理,越来越有学者风范了,比起冒险者,我觉得你更适合去当贤者。”
理查德摇摇头:“只是喜欢。我去做研究的话,万一真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制作出来了怎么办?”
在理查德心目中,世界的文明是与自然生态一样需要保护的东西,作为外来人的他不应该多加干涉。
但艾何塘貌似无所谓的样子,他耸耸肩道:“怕什么,反正该来的东西总是会来的,比方说北方的‘火车’。你又不是穿越的人,又不用担心改变历史走向,你在这里,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它的历史。”
“所以说……这些稻米,不会也是因为艾先生您才会出现吧?”
现在的理查德,几乎将一切不合理事物的起源往艾何塘身上推,有时候让艾何塘也有些无奈,只能耐心解释。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不是农学家,但也知道育种的辛苦,不能凭空变出水稻种子好吧?这些稻米是从东方传来的,你知道的,世界之脊并不是东方的边界,在它东边还有地方,稻米就是很久以前从那儿来的。”
“如果在那座高大山脉以东是东方的文化,艾先生为什么不去那边生活呢?那边的文化与我们更接近,生活起来也会更舒心吧?”
理查德看向东方,仿佛视线能够穿越千里,越过那座山脉,看到另一边的景色。这个世界,还有好多地方他未曾见过。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家乡的模样了……”理查德突然说了一句。
明明他都快要忘了那里,但当艾何塘提起这个世界与之相似的地方时,他依旧会产生淡淡的思念与归属,这种底色,理查德难以割舍。
相比之下,艾何塘要豁然许多。
“想什么呢,我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在中世纪的环境下适应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虽然有时我也会好奇山那边的事,但终归只是好奇。”
艾何塘叹了一口气,随后抬手在脸前挥挥。
“整天喜欢说些文艺忧郁的话,和你待久了感觉我都快被你传染了。快走快走,今天咱们在佩尼苏拉休息。以后有机会的话,想看你就自己过去看吧,记得从最北边的草原走廊过去,别翻山。”
“哦。”理查德挠挠头,从艾何塘手中接过缰绳。
“理查德,我看你就是太闲了,等到了我的驻地多给你安排点儿工作,忙起来你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劳动才能让你感受到生活的真实啊——下次喂马的活儿你来干。”
……
蓝天白云,雪山绿原。
他们并没有在佩尼苏拉停留很久,理查德原本打算见识一下共和国的议院,看看它是不是和孔多蒂公共议会一样,一言不合就吵架,白纸文件满天飞。
可惜,下议院不在佩尼苏拉,而是在西方的港口城市伊斯特雷克。
不过参观了佩尼苏拉的总统府也不算太亏,总统府门楼宏伟大气,三座镂空大铁门,八根爱奥尼亚石立柱,半岛共和国第一任总统的雕像伫立在门楼前。
在佩尼苏拉西门和南门,两条官方直道宽敞平坦,可供马车快速通行,直通伊斯特雷克和马什,是沟通共和国三大主城的生命线,骑马走在直道上十分平稳。
“好久没走过这么好的路了。”理查德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几个月来骑行的腰酸背痛,“都市联合的山路泥路真的好难走啊。”
“有路走你就乐吧。”艾何塘笑说,“等进了沼泽,别说路了,马都没你骑的。”
南方的沼泽未曾开发,树丛茂密,毒虫遍地,牲畜进去要不了多久就会病死,所以必须把马留在外面。
“等到了马什我们就把马卖掉,徒步往南。”艾何塘说。
“突然一下子要把它们卖掉,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理查德俯身摸了摸身下挽马,它们是当初从威斯顿前往教国的路途中被他救下的,经过南下几个月的陪伴,多少有了一些感情。
艾何塘劝说道:“这也是为了它们好,进了沼泽对它们来说也是遭罪,如果想让它们好好活着的话,还是把它们留在马什吧,相信马匹商人会照顾好它们的。”
这句话是真的——毕竟动荡时期,马匹太珍贵了。
挽马似乎也听懂了理查德和艾何塘的对话,温顺的抖抖脖颈,向理查德传递着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