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们走的有些急切啊，克莱斯特大人，马蒂小姐。”
那声音的语调平稳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却让威廉一个激灵，瞬间转身将腰后的匕首投掷出去。
声音的主人抬起手，轻松将飞来的匕首夹住，在其服饰的装扮下，其身份也昭然若揭——神官马修·赫伯特。
以及他身边费尔巴哈伯爵的亲信队长。
对方来者不善，威廉上前一步，持剑将克莱斯特三人护在身后。
“你们先走，我来拦住他们。”威廉低声喝道。
“可是威廉先生……”
爱丽丝有些犹豫，而克莱斯特相当信任威廉，以威廉的实力，根本轮不到他们担心威廉的安危。
他拉了拉爱丽丝的手。
“我们走！”
说完克莱斯特便拉着爱丽丝向城外的树林跑去，马蒂见状紧随其后，但他们还没逃两步，街道的另一边便出现两名武装修士拦住了去路，黑色的逆十字纹标志证明他们都是精锐的北十字骑士。
费尔巴哈的亲信队长当即嘲讽道：“放弃吧，你们是逃不出去的！真以为特拉得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克莱斯特拔出威廉给他的剑，死死盯着对面两名武装修士，手心出汗。
两名骑士团精锐，他真的能带着两名女士冲过去吗？
糟糕的是，马蒂也暴露被拖下了水，这让他感到十分愧疚，想将在场的目击者全部灭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另一边，赫伯特完全忽略了正在大放厥词的亲信队长，看着克莱斯特一行人的紧张动作，轻松写意地把玩起方才抓住的匕首，旋即做出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噗！
“唔？？？”
亲信队长捂住鲜血喷涌的脖颈，看向赫伯特的眼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
空气与血液混合着倒灌进了气道，让他只能发出呜咽，吐出大片血沫，连一句怨恨的诅咒都说不来，便带着愤恨与不甘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始料不及，就连威廉都愣在原地。
回过头，才发现除了这名死掉的亲信队长，围上来的全是教会的武装修士，换一句话说，现场与费尔巴哈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们的去留完全掌握在这名杀戮无情的教会神官手中。
两位女士都惊呆了，马蒂小姐瞪大双眼，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一连串的惊吓与暴露的恐惧终于让她感到害怕，展现出贵族大小姐胆怯的一面。
马修·赫伯特随意地松开手，让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自由落体掉落到地上，染红了脚边的水洼。
“不要紧张，马蒂小姐，在下并没有恶意。”
这番话实在难以说服人，克莱斯特完全不知道马修·赫伯特这样做的动机。
“正如在下方才所说，您走的太急了克莱斯特大人，连自己的剑都忘记带了。”
一名武装修士拿着白银之星来到赫伯特身边，赫伯特从他手中接过剑，径直将其抛给了克莱斯特。
“您这是什么意思？”克莱斯特接住白银之星，心中充满了疑惑，“难不成您要放我们走吗？维多利亚大主教打算站在皇帝陛下这边？”
赫伯特闻言轻笑一声：“主教大人的决定还轮不到在下替他做，不过，我的确是以教会的利益来行动的。”
威廉微微皱起眉头，担心迟则生变，直接挑明道：“放又不放，打又不打，教会人士真是够爱说哑谜的。”
“哈哈哈哈哈，阁下真是急性子，若不是有几位兄弟在，仅凭我一人恐怕难以阻挡你们吧。”赫伯特说了两句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今天你们想走，自然是可以——不过，得答应在下一个条件，只要克莱斯特大人允诺，我们当即放行。”
虽然不知道教会在打什么鬼算盘，但克莱斯特依旧冷静下来请教。
“请讲，只要不违背骑士的准则，我都可以答应下来。”
赫伯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加入对魔族的征讨，直到战争结束之前，你和爱丽丝小姐不得踏入帝国国境一步。”
这个要求简单到让克莱斯特感到意外，这正是他原本打算的计划，几乎对自己没有损失，他张口便答应下来。
见克莱斯特如此爽快的答应下来，赫伯特大笑起来。
“带上你的圣剑，以勇者之名斩杀魔族吧！”
威廉察觉到不对，开口警示道：“教会，不，教国这是要拿你当枪使？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怎么能说是拿克莱斯特大人当枪使呢？”赫伯特反驳道，“这是对我们彼此都十分有利的提议啊，教国能收获一面出征的旗帜，而克莱斯特大人和爱丽丝小姐也能脱离桎梏，远离帝国，以至于未来功成名就，满载荣誉归国。”
赫伯特说得好像好事都被克莱斯特占光了，可是利益交换向来是平等的，这是贵族都会受到的教育，所有不平等的交易都必然有诈。
“教国就这么需要一面旗帜吗？”克莱斯特质问道。
“那是当然！”赫伯特肯定道，他指向克莱斯特手中的白银之星，“您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作用吧，克莱斯特大人，您手中的那把剑可是传说中的‘湖中圣剑’，它所代表的含义究竟是什么，想来不需要在下向您解释了吧？成为勇者，肩上的责任便有千斤、万斤之重，其中的取舍，您还是好好考虑吧！”
说是考虑，但其实赫伯特根本没给克莱斯特选择的机会，他只能选择接受赫伯特的条件，否则即便他和威廉再厉害，也绝对无法在北十字骑士的包围下全身而退。
所幸这件事答应下来并不算艰难，从得到白银之星那天开始，从他深入敌境寻找爱丽丝开始，克莱斯特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好，我答应你，不知道费尔巴哈伯爵那边阁下怎么解释呢？”
“这就不劳克莱斯特大人费心了，毕竟没有人发现你们已经逃出城外了。”赫伯特瞥了一眼亲信队长的尸体，淡淡说道，“还有马蒂小姐，她现在正在家中休息呢——谁会把一名裙子撕毁的女性认错成雍容华贵的马蒂小姐呢？您说是吧，克莱斯特大人？”
马修·赫伯特的厚颜无耻让克莱斯特说不出话来，他牵起爱丽丝的手，头也不回朝外逃去，拦路的两名修士也在赫伯特的示意下让开了道路。
威廉断后警戒，确认对方没有追击意图后才迅速收剑离去。
“祝您武运昌隆，白金的勇者。”
马修·赫伯特念这句话时，声音柔滑得像涂了一层蜜，可那双微垂的眼皮下，没有半分暖意。
……
“赫伯特阁下，您这么做可是在我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费尔巴哈坐在桌前，声音低沉，做出一副十分不悦的表情，向对面的马修·赫伯特表达着不满，“波尔队长可是我的心腹，他的牺牲让我很痛心啊。”
而马修·赫伯特却表现得从容不迫，缓缓安慰道：“伯爵大人，不要太生气，我为我先前的失礼向您道歉，但话又说回来了，只有将边境伯之女送走了，我们的交易才能更好的展开，不是么？”
费尔巴哈快要被赫伯特的一席话气笑了。
“边境伯之女可是我交易的筹码之一，我不太喜欢您的强买强卖，希望赫伯特阁下最后开出的条件足够让我心动。”
“自然应当如此，伯爵大人。”赫伯特开诚布公地提出了价码，“您与令尊所渴求的是作为诸侯的独立性，而维多利亚大主教想要的也是教会在帝国的超然地位，而皇帝却想实施独裁统治，毫无疑问，我们的立场是相近的，我们的联盟也应该是亲近的。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发动改革的核心——宰相。”
“不错。”
费尔巴哈点点头，但却并不满足，他向后躺在椅子上。
“可是只要我迎娶了边境伯之女，得到的支持不会比维多利亚家能给的少，整个帝国西部边境的贵族都会为我所用，我很亏啊，赫伯特阁下。”
“我还可以向您保证教国的立场，支持公爵领的独立。”赫伯特继续说道，“毕竟教廷也不希望西征魔族时出现一个强大统一而极具侵略性的帝国。”
——当然，也不希望出现一个统筹边境伯势力的强大公国。
“还不够。”
费尔巴哈身体前压，语气强势。
“我要教国开放贸易，为奥克兰家族提供一切必需的物资，包括魔道具和粮食。”
赫伯特凝视着费尔巴哈，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不容置喙的态度。
“这很难，战争期间，武器和魔道具都是管控物资，要是提供给贵方，恐怕会引来帝国宰相的不满，那人最是小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教国可承担不起惹怒帝国的代价。”
“既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已经失去边境领了，如果没有教国的物资，我可不能保证北境的将士们能坚持到魔王战争结束。”
费尔巴哈就放走爱丽丝一事持续向赫伯特施压，理亏在前的赫伯特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好退步，答应让教国的贸易从东部诸国走，绕一下再到奥克兰公爵领。
“另外，教国还要答应提供三十万威斯顿标准金币的贷款，这部分奥克兰家族愿意以威斯顿联合商会中央银行的贷款利率偿还利息。”——这是自己损失的部下那份。
“伯爵大人，教廷西征也要花不少钱。”赫伯特委婉拒绝道。
知道赫伯特可能拒绝，费尔巴哈早已想好了对策：“女神大人天生悲悯，不愿屠戮众生，徒增亡灵，唉！我虽然心失所爱，却不敢忘怀女神大人的教诲，每每想起受伤的士兵便心痛不已。这笔款子可以列为专项资金，只用于采购教国出产的治疗卷轴和防护型魔道具，因此也不必以现金的形式支付，而是直接以物资的形式送来。”
这等同于间接投资教国魔道具产业，对教国几乎百利而无一害，赫伯特没有理由拒绝，心里虽然赞同，但他却表现得十分为难，勉强答应下来。
“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
费尔巴哈满意地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烈酒，走回来递给赫伯特一杯。
“祝魔王战争胜利。”他举杯道。
“愿女神赐福！”
二人碰杯，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