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绵延,一路烧到魔族领的核心。
战事持续到现在,谁都知道躲在魔族大军身后的魔王是个乳臭未干、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少女。
而如今,魔王的漆黑之塔就在眼前,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攻入此塔的诱惑,那可是专属于勇者的荣誉。
谁能率先拿下魔王之塔,谁就是当代的勇者!
怀斯特家族的沃伦爵士和安托克里斯公爵率领两支重骑兵来到魔王之塔面前,胜利的钥匙已经握在了他们手中。
“哈哈哈哈哈哈!”
远远的,见到了魔王之塔的大门,安托克里斯公爵仰天长笑。
他是王国南部最大的诸侯,此番亲征正是为了积攒名誉而来,为日后争夺国王之位做铺垫,为此他带来了麾下最精锐的重骑部队,个个都是诸侯战争中身经百战的老手。
“沃伦爵士,您提的个好计策啊!让金十字骑士团拖住魔族,而我们率领精骑悄然突进,直抵魔王之塔。看来活捉魔王的荣誉就要归属你我二人了!”
在安托克里斯公爵旁边,与他并列而行的飒爽骑士微微一笑。
沃伦爵士是王国北部的怀斯特家族的分封骑士,为人老辣精明,作战经验丰富,因此才被怀斯特任命为军队指挥官。
在如今的王国,怀斯特家族与安托克里斯公爵明争暗斗,都在谋求国王之位,这次魔王战争,怀斯特家族召集了三百采邑骑士,合计两千全甲骑士,一万披甲步兵。
现在在沃伦爵士身后的,正是那三百名最精锐的采邑骑士,他们无一不是王国正统骑士,实力略强于半步半骑的银十字骑士。
“公爵大人过誉了,能够与您一同分享这等荣誉,是在下的荣幸。”沃伦爵士谦虚说道。
“哈哈哈哈,好生谦逊,真不知道该称赞您老谋深算,还是阴险狠毒。只希望我们二人凯旋之际,金十字骑士团不会被兽族大公全歼,为了人类伟大而崇高的事业而牺牲,相信光荣的金十字骑士们也是死而无憾了!”
安托克里斯公爵脸上浮现出一抹狠戾,心中却没有半点抛弃友军的愧疚,只有马上攻入魔王之塔的狂热。
“翼族大公狗急跳墙,选择反攻王国西部的小诸侯们,而水族大公在陆地上无计可施,没有了兽族大公的阻拦,我部此行畅通无阻!畅通无阻呐!”
高头大马彩旗飘,风飒飒兮英姿扬。
安托克里斯公爵现在好不得意,但他却压抑住心中的狂喜。
所谓欲成大事者,喜怒不形于色。
安托克里斯公爵转头对沃伦爵士说:“既然这是阁下想出的好计策,那第一个攻打魔王之塔的殊荣,应该让给阁下才是。”
谁知沃伦爵士却谦让道:“公爵大人德高望重,是王国的风云英雄,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能让我这等无名小卒抢走呢?王国以身份地位为尊,大人让我这个小小爵士先行,是置我于不仁不礼之地了,还是您先请吧!”
实则沃伦爵士想的是:想让我去探路,门都没有,我可不是好大喜功的傻子,魔王之塔没人驻守,说出去谁信呢?
沃伦爵士这番自踩和吹捧倒是让安托克里斯公爵十分受用,心中不免飘飘然起来,心想沃伦爵士真是上道,难不成是想在怀斯特和自己之间两边下注,万一自己登上王位,也好日后投靠于我。
想到这里,安托克里斯公爵欣然允诺,豪爽一笑便领兵向前。
“多谢阁下,我安托克里斯公爵定然记得您的人情!”
至于魔王之塔的守卫?
安托克里斯公爵板甲的内衬中还留着那封从魔族内部送来的密函。
哈!魔王之塔防守空虚,没有第四境的魔族大公,区区几个魔族近卫岂是他五百重骑的一合之敌,全部倒在骑兵的铁蹄之下吧!哈哈哈哈哈!
……
魔王之塔上,奥古斯汀正坐在案前摆弄着棋子,与他对弈的是尤利乌斯。
这盘棋下得有些晦涩,让奥古斯汀心里有些不悦。
“公子,您的伤……如何了?”尤利乌斯冷不丁地询问道,言语间满是关切。
奥古斯汀冷哼一声。
“吾还未虚弱到需要汝嘘寒问暖。”奥古斯汀随意走了一步棋,追问道,“尔问这个问题是何意?”
尤利乌斯举棋的手一顿,随后落子说道:“无事。”
但奥古斯汀知道尤利乌斯绝不会没有缘由的问出这句话,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说。”
尤利乌斯做出了犹豫的样子,随后开口道:“兽族大公在自己的领地被拖住了,有斥候汇报有两支人类的骑兵径直朝魔王之塔来了。”
“水族大公呢?”奥古斯汀风轻云淡问道。
“最近湖水深处的家伙们不太安稳,水族大公回去稳固领地了,况且,在陆地上她的实力会削弱不少。”
奥古斯汀指尖轻叩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他并未因这突变的局势而慌乱,反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丝毫不把魔族的大公们放在眼里,也同样没把人类骑兵放在眼里。
他抬眸,紫色的眼瞳优雅而危险。
“人类啊人类,不见棺材不落泪,明明弱小的可笑,却妄想世界都在他们手中。难怪那么多的神明和英雄都选择隐世,以至于让他们忘记了四方界限之上的恐惧。”
尤利乌斯忽然心生感应,是外面的哨卫传来了情报。
“他们到了。”尤利乌斯低声询问,“外围的护卫被突破了,要让塔内的近卫骑士接敌吗?”
“一群废物。魔王大人呢?”
奥古斯汀没有回答尤利乌斯的问题,而是转问魔王的情况。
“前线消息让陛下忧虑的已经几天没睡过好觉了,现在应该在午休吧。”尤利乌斯说。
提起克蕾森缇娅,奥古斯汀的眉角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让她好好休息吧。尔与剩余的近卫守在这里,小心人类声东击西。至于那群骑兵……”
奥古斯汀眼底流露出一丝杀意。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就让吾告诉蝼蚁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吧。”
说完他起身,让身后的侍从为他整理衣襟,随后从尤利乌斯身后走过,独自向塔外走去。
尤利乌斯坐在原位,眼眸低垂,神色晦暗,缓缓开口道:“祝您武运昌隆。”
……
杀!!!
安托克里斯公爵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了由一小股魔族构建的防线,战马的铁蹄声声如雷,将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远处的沃伦爵士看到这种情形不禁深深皱眉。
魔族中枢的守备部队居然会一触即溃,什么情况?难道将首攻的机会让给安托克里斯公爵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紧紧抓住手中的缰绳,心里躁动不安,驱马在军阵前左右徘徊,胯下战马也焦虑地甩起马尾。
不能再等了!
沃伦爵士振臂一呼,指挥部队前进,迅速向安托克里斯公爵的军队靠拢。
此时,安托克里斯公爵也察觉到了身后友军的动静,他将部队重新集结,向魔王之塔冲去,漫天的尘土飞扬,让跟在后面的沃伦爵士部队隐入了尘埃。
希望您不会后悔,沃伦爵士。
安托克里斯公爵如此想着,将向后看的视线收了回来。
身边,袍泽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大家目光灼灼,紧盯着那座象征着荣耀和一切重点的魔王之塔。
然后,他们看见一个身影慢慢从塔内走了出来。
一个男人。
身姿挺拔如松,身穿黑衣黑甲,斜提一把三尺黑剑,站在了塔下那扇巨大的黑曜石大门之前。
哼,愚蠢!一人一剑拦在骑士冲锋面前,犹如螳臂当车,魔王之塔果然已经没人了吗?此人必为魔族高层,欲做困兽之斗!
安托克里斯公爵咧嘴嘲笑那人,高高举起手中的武装剑,直指门前的黑发青年,高声道:“全军冲锋,取下此人首级者,以斩将论赏!生擒魔王者,封侯拜相!”
“杀!!!”
身后一众将士热血沸腾,士气高涨,带着一击必杀的决心和滔天的声势朝那青年冲锋而去。
就在他们冲锋的瞬间,一条让人骨子里都感到寒冷的漆黑线条升起,让午后的烈阳都晦暗了一瞬,在这光芒万丈的白昼中显得那样不合常理。
接下来,众人还没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一道剑气席卷而至,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眨眼间那个青年便斩出了惊鸿般的剑芒。
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感从后脊背爬上来,安托克里斯公爵只觉浑身一颤,自他继承爵位之后就再也没体会过的恐惧感突然袭来,那是一种高位者面对巨大危险时的本能反射,是贪恋权色而不愿死亡的最大贪婪。
那个男人,明明不是幻想种魔兽,却有着在其之上的可怕气息,如同一只死死盯住老鼠的夜枭。
笔直一线的剑芒当空落下,漆黑的魔力撕裂空间,寒冷的气息刺痛着的皮肤,死亡感霎时间笼罩而来。
这一刻,安托克里斯公爵后悔了。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勒住马脖子减速,让两旁的骑士冲到自己前面。
什么勇者,荣誉,还有国王之位,在这一刻全部被他抛诸脑后。
他只想待在军队后方,让自己的骑士去为自己夺取桂冠,而他自己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但是一切都为时已晚,那道剑芒落在地面,在大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色沟渠,荡开的漆黑魔力笼罩视界,顷刻间将冲到最前面的四名骑士吞没,接着便是一片哀嚎声和血腥的味道。
阴寒的魔力气息让遮眼的战马都忍不住战栗,无数的马儿哀嚎嘶鸣,让冲锋的队伍中出现一阵骚乱,速度瞬间降低下来。
“冲!冲!不要停!”
安托克里斯公爵紧紧抓住缰绳,指甲嵌入了掌心,沁出丝丝鲜血,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睚眦欲裂。
“杀了那个家伙!后退者,斩!”
在公爵的嘶吼声中,骑士们立即将战马安抚,向青年冲杀而去。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那道寒冷而漆黑的剑气带着月色的清辉,仅仅是其残留的余辉便让前锋损失惨重,精钢锻造的板甲在这道剑气面前仿佛纸糊的一般,最先冲出去的十余名骑士纷纷被侵蚀性的剑气刺穿身体,或是被直接腰斩,或是被斩断头颅,他们无一例外统统倒在地上,只留下一滩滩血泊从被腐蚀的伤口中流出,仅有两名拥有魔法护具的爵士勉强防御苟活了下来。
“凡过此线者,死。”
黑发青年负手,单手持剑,声音平淡至极,眼前的血腥场景在他眼中仿佛再正常不过。
但骑兵部队的冲锋,并不会在一息一语之间停下,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接踵而至,一往无前的威势正是骑士在战场上一决胜负的关键。
青年话音刚落,公爵麾下拥有附魔装备的精锐骑士的骑枪已经来到剑气所留的裂痕之前,为了减少远程攻击造成的伤亡,往往排在第二位次的骑士才是真正的精锐,他们悍不畏死,装备精良,个个都比肩金十字骑士。
安托克里斯公爵死死盯着魔王之塔下的那道身影,只见他横剑在身前,口中吐出几个字。
“愚不可及。”
随后挥剑如影,数十道魔法斩击爆射而出,如出弦之箭,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清脆的断裂声和沉闷的血肉声刹那间响起,骑士们武器断裂,铠甲上结界魔法的光芒极速闪烁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开始破碎瓦解,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众多骑士击落下马,生死不明,更有甚者,一招不慎,人马皆陨。
仅仅一个回合,片刻之间,先锋部队伤亡惨重,几乎全殁。阴寒的魔力光点在青年身边浮现,可怕而浓郁的杀气趋于实质,充斥在空气之中。
可骑士们早已被金钱、荣誉、爵位洗了脑,在利益的诱惑下,他们统统杀红了眼,前仆后继地冲上去。
而在一众铁骑之前,竟还有一人冲出剑气,直朝青年奔杀而去。
他便是安托克里斯公爵手下最骁勇善战的骑士,出生王国名流,冠绝比武大会,打败无数英雄好汉的“黑骑士”,维卡迪亚·莱斯布莱德男爵。
只见他架起手中的乌木玄铁九尺枪,压低身形,提高速度,枪尖锋锐的附魔刺破空气,白色气流缠绕枪柄,胯下黑马乌云踏雪,骁勇非凡,以风卷残云之势冲至青年面前,提枪直刺面门。
面对这泰山压顶的一击,青年面不改色,抡转剑锋,凝练的魔力瞬间汇聚。
“月蚀·暗之消。”
剑光起落,一道月弧状的暗刃冲天而起,顷刻间男爵身上的防御魔法就破碎了,玄枪与黑剑相碰,一声爆鸣,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随着青年手中长剑一阵虚晃,一左一右分出两道剑影。男爵只觉一阵眼花,两道杀意入骨的冰冷寒意便朝自己袭杀而来,如银针穿缝,夜不见影。
冷冽的寒意在喉间扩散,空气的触感涌入血管,那是死亡的感觉。
“月蚀·三重影。”
直到头颅落地时,他的眼中依旧充满了浓浓的不可思议,死不瞑目。
倏尔,剑光回缩,寒气逆回,只余眼前漆黑之色。
“长剑映月,暗云遮天,慈悲的夜之母啊,降阴厉于吾,让黑暗吞噬世间吧!月落乌啼霜满天!月蚀·冥弦落月。”
青年纵剑一挥,一道巨大的暗夜剑浪拔地而起,席卷战场,剑气所过之处,大地纹裂,草木枯融,腐蚀性的暗元素魔力从甲胄的缝隙中穿过,融化了骑士们的血肉之躯。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死亡,甚至不能称之为杀戮,而是大象碾死蚂蚁般的屠杀,而那轻而易举屠杀重甲骑士之人,正是那名孤身一人立于祂前的魔族青年。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是难以置信,一个是绝望的咆哮,安托克里斯公爵脸色煞白,两股战战从马上跌落,手脚并用地想要逃跑,可是四肢却完全不停使唤。
前面,黑发青年宛如修罗一点点杀近,骑士们一片一片倒下,惨叫声,求饶声,人类死前绝望的哀嚎将公爵彻底击溃。
这已经不是用魔剑士可以形容的了,举手投足之间便释放出了大魔导师级别的剑系魔法,这人是个怪物,是个怪物!
该死该死该死!可恶的魔族,怎么可能掌握这样强大的力量?
该死的教国骑士团长在哪儿?快来救我!
莱因哈特!卢修斯!
别管兽族大公,叫金十字全死掉好了,统统赶过来救我!现在立刻马上!!!
青年一步一步走到了安东克里斯公爵前不足十米处,就在这时,一名神色淡漠、体形纤细的女性暗精灵挡在了公爵面前,她抬起细长的灰色细剑,朝青年刺出迅捷的一击。
青年随意举剑,轻松将其挡住,随后扭腕,转出一朵月色与血色交辉的剑花。
公爵的贴身护卫莎尔无力地跪下,倒在了血泊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托克里斯公爵垂死挣扎,将口袋中的高阶魔法宝石当作一次性的爆炸宝石,全部砸向黑发青年,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它们的爆炸甚至没能伤到青年的衣角。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什么都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我保证再也不进魔族领,求求你!求求……”
噗。
青年手中长剑手起刀落,伴随着脖颈被切开的声音,一代枭雄,贪婪的安托克里斯公爵就这样低贱可悲地死在了不知名魔族手下。
紧接着,魔公子奥古斯汀抬眸,眼神深邃地看向公爵身后急匆匆赶来争夺战利品的第二支人类部队。
他轻蔑地冷哼一声。
“小小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