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天的目光落在卡片一角，那里的红色印章格外醒目。
他从椅子上跳起，跨到楼梯前，夺过卡片，指甲急到在楼梯扶手上划了一道。
他皱眉，一字字扫去。
【致夏辰星同学：
祝你18岁生日快乐，虽然我们的祝福迟到了一天，但还是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
鉴于你18年来的出色表现，我们为你准备了这场特别面试，3月19日，梅吉可书店的大门只为你一人敞开。
你的，
昂德沃特大学】
林浩天的手不由发抖，指甲在卡片上压变了色，恨不得把卡片戳出个洞来。
“他们认错人了。”他把卡片往自己口袋里一揣，“我去跟他们说清楚。”
“喂！”夏辰星伸手去抢，却被林浩天用蛮力一掌隔开。
“你还真以为这是给你的？一个四百分都考不到的人，想让昂德沃特给你单独开门？做梦！”林浩天龇牙咧嘴，转头往座位走。
“不好意思，”一个少女从楼上打断了他，“我们没认错人。”
夏辰星抬头，见徐莉正趴在楼梯扶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下面的闹剧：“把邀请卡还给他，别耽误你自己面试。”
林浩天仰头，瞪向徐莉，依然没打算还。
“快点，别让我亲自下去拿。”徐莉像在催一个磨蹭的小学生。
林浩天不情愿地掏出卡片，站在椅子前伸长了手，笃定夏辰星够不到，就是要逼他自己过来拿。
夏辰星只好上前，抓住卡片，却发现林浩天没打算松手，反而用力猛扯，想趁机把卡片撕破。
还好没撕动。
林浩天哼了一声，松手坐下，恶狠狠呢喃一声：“今天给我等着！”
夏辰星不想理他，也没打算在这是非之地久留，便偷偷扫了一眼段珊珊，快步跑出书店。
三月上午，阳光很亮，风却很凉。
他走了半条街才停下，站在行道树旁大口喘气。
太乱了。
女鬼、骷髅、昂德沃特…
好像他掉进了一场无限的梦境，一直没有醒来。
他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一切理清楚。
对他来说，这样的地方只有一个。
“第五大洲”小说店。
一块画着神秘大陆的木招牌在风里摇晃，青漆已经斑驳，下面的小字却依旧清晰：【世界第五个不为人知的大洲】。
夏辰星推门，弄响了风铃。
国字脸的店老板正和一个顾客争论《龙族》的言灵和《哈利·波特》的咒语哪个更符合能量守恒，见夏辰星进来，便抄起柜台上一本书朝他招手：“小老弟，快看，这本书上的魔法符号和你胳膊上的印子还挺像。”
夏辰星只叹口气。
“怎么，被谁欺负了？跟哥说。”老板放下书，走出柜台勾住他脖子，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招牌性的大黄牙。
夏辰星不知从哪说起，只揉着脑袋：“我昨晚好像失忆了，做了场怪梦，今天一早就出现在梅吉可书店里。”
“什么怪梦？”这话不是大黄牙问的，而是第一排书架后探出的半个脑袋，茶色短发，左脸颊上有几个深色的痘斑。那是夏辰星的发小，安然。
怪到差点变成了女孩子。夏辰星险些把实话吐出来，又苦笑一声憋回肚里。
他绕过女鬼和骷髅，只说自己昨晚在教室躲雨，见到一个奇怪的白裙女孩，结果一晃眼就到了书店，又被两个陌生女孩诈骗。
“等等等等！”安然连手里的书都不要了，几乎是从书架后窜出，“你是说，你拿到了昂德沃特大学的特招面试资格？！”
“是诈骗，你昨天没收到那条防诈短信啊？”夏辰星把口袋里的卡片丢在桌上，安然则一把抓起。
“可你不是说在那儿遇到了林浩天和段珊珊？！总不能连他们也被骗了吧？”
夏辰星挤下眉头。
这件事他想过，可如果不是诈骗，整件事更加说不通。
“人家连你的生日都知道，还说要为你敞开一整天大门欸！”安然指着卡片上一行字。
“现在的诈骗拿到这些信息不过分吧？越是这样才越可疑。我值得他们这么做？”
“小老弟，你太看低自己了。”大黄牙拍拍他肩膀，“据我所知，这所大学招生不完全看成绩。人家不是说了嘛，你这18年来表现出色。”
夏辰星一声苦笑：“那你倒是告我，我出色在哪？”
“呃，这个嘛…”大黄牙翻个白眼，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尴尬地咳嗽一声，露齿一笑。
“就算是诈骗，你去一趟也不会少块肉。”安然将卡片递还向夏辰星，“人家要是害命，你今天都走不出那家店。谋财？难不成你比林浩天还有钱？”
“我没说我不敢去，我只是不想。反正去不去都一样。就算是真的，去了又怎样？面试我能答上一道题都谢天谢地。就算踩狗屎运考上了，还不是和现在一样…”
他说到最后，看向地面，声音也软下来。
安然沉默了，手指在卡片边缘摩挲一下，半晌后才还给夏辰星：“你…还在为初中的事…？”
“什么事？”夏辰星猛地抬头，横起眉毛，“我早忘了有什么事！”
“好吧…”安然识趣地将卡片塞进夏辰星手里，转头钻回书架。
夏辰星嘟囔下嘴，把卡片随手丢进口袋，打算找几本新出的魔法小说。
“小老弟，你真不用好好准备一下？”大黄牙靠在柜台上，右手戴着的紫宝石戒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用，”夏辰星已经走到第二排书架了，“有那时间还不如看小说实在。”
大黄牙没再劝，只用戒指不紧不慢地在桌上敲着。
一下、两下。
第三下刚落，店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风铃都被扯断摔在地上。
店里人的目光全都聚集过来。
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大摇大摆走进门，为首那个穿件敞着的皮夹克，脖子上露出半截龙形纹身。他的八字眼扫过整间书店，最后定在书架间的过道上。
“夏辰星？哪个是夏辰星，给我滚出来！”
夏辰星不认识这三个人，也没想搭理他们。
大黄牙赔笑迎上：“哟，几位客人，我们这是小说店，有什么需要帮您找的书…”
当！
一把银光锃亮的匕首直直插进柜台上，离大黄牙的手指不到两指。
“问你话了吗？”
店里瞬间死寂。一个在看杂志的女生含着泪把杂志放下，背靠着书架悄悄后退。
“我是夏辰星，怎么了？”
夏辰星迎头上前，倒不是他有多勇，只是他胸口有一股东西从昨晚憋到现在，快憋不住了。
他知道这三人是来找麻烦的，但他只想把这两天来的所有麻烦都收拾一顿。
“哦，你…”纹身男上下打量他一眼，朝他摊手，勾勾手指，“交出来。”
“什么？”
“问泥马呢？”男人一声怒吼，拍在柜台上，“少给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惹了林少爷，就是找死。”
夏辰星恍然大悟。
这是林浩天找来的人，多半是因为在书店他丢了面子，便想把那张该死的面试邀请卡夺走。
其实也没什么，那张邀请卡在他口袋里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可你要好好说话，我也许真给你了，你偏要来抢，那就别怪我了。
夏辰星挺直胸膛：“东西在我口袋里。你想要，自己来拿。”
“找打？”
“我没说不给，”夏辰星左手插进口袋，躲也不躲，“我说的是，你自己来拿！”
咚。
纹身男再一拍柜台，把上面的匕首都震倒了。他两步冲上，挥拳砸向夏辰星面门。
夏辰星侧身去躲，但还没来得及站稳，另一个男人从侧面摸上，借着纹身男的掩护，一脚踹中夏辰星小腹。
“唔！”
夏辰星往后猛栽，肚里翻江倒海，脊椎重重撞在身后钢筋书架上，把书架挤出一声悲鸣。
上面的书噼啪落下，有几本边角锋利的硬壳书砸在他脑袋上，一两下就把他埋住。
他试图爬起，却没成功，只觉后背像火烧着，又被酸水泡着。那几处昨晚被骷髅打中的位置全在跳，肩胛骨仿佛又一次裂开。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能站起。可站起来又能怎样呢？
他忽然意识到，这就和那场所谓的面试一样。他就算去了，也不可能考得上，他就算站起来，也一样打不过眼前这三人。
除非…
“求求姐姐。”
不知怎么，他在心中念出这个咒语。
他知道这个咒语的代价，但只要她能帮自己出这口恶气，那也够了。
他攥拳咬牙，等着身体变化时的剧痛。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那毕竟只是一场噩梦。
“哈！”带头的男人高高立在他面前，指着他叫嚣，“就这点本事还跟林少爷叫板？”
夏辰星呼吸都发烫。他眼看着纹身男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按住他额头，把他脑袋按在书架上。
“给你个教训，林少爷的东西，别用你的脏手碰。最好想也别想。”
夏辰星瞪他，从满是血味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就不！”
男人脸色一变，抬拳就要砸。
“我已经报警了！”
安然举着手机从后排书架里钻出。她脸发白，声音在抖，但手机的屏幕确实亮着。
那男人瞪向安然，咒骂一声，仓促地从夏辰星口袋里拽走那张卡片，又在他肩上踢了一脚，转身挥手：“走！”
三人夺门而去，还踩了一脚门口的风铃。
“辰星，没事吧？”
安然扑上来要扶夏辰星，却被夏辰星抬手挡住。
他撑着书架慢慢站起，膝盖的关节都发出咯吱的响，但还是咬牙道：“我…没事！”
“小老弟呀，”大黄牙看着柜台上被匕首扎出来的那个洞，叹了口长气，“这回，你想去面试都去不成咯。”
夏辰星吞下一口血，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本来也不想去。”
他呢喃着走到书店最里，把自己塞进那张破了洞的旧沙发里。那边堆满没人要的旧书，平日根本不会有人去。
他在那张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黑，安然买来的包子在旁边都放凉了。
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仔细看过那张卡片上具体写了什么。
那不重要，反正已经被抢走了，反正他没什么可期待的。
他这才站起身，在大黄牙关心的目光中走出店门。
夜风很冷，路上的店铺早已关门了，只有街角的一盏路灯还亮着。
他看向天空想了三秒，把手插进口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