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转头往山上跑。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寄希望于这是一连串的噩梦。
可胳膊上的伤疤还在烧,像有人拿烙铁烫,撕心裂肺的感觉是那样真实。
他一步跨过三个台阶,被苔藓滑倒,膝盖撞地,只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很快,他停住了。
上面也有三具骷髅,手举骨棒,与下方三只一起围住了他。
他分不清头上的是雨还是汗,总之涩得睁不开眼。
他快速扫了眼六具骷髅的位置,不想坐以待毙,干脆抄起一团泥巴,对着下方骷髅甩去。
趁那骷髅愣神,他扑着想从骷髅身边挤出。
咚!
另两只骷髅没打算放过他,一根骨棒闷声砸在他左肩,另一根骨棒正划开雨幕朝他头顶落下。
他左肩一阵麻痛,肩胛骨似乎碎了,只好抬起右手试图格挡。
又是一声闷响,他的右手像断了般垂下。
其余四只骷髅也一块围来,他无计可施,知道横竖是一死,干脆豁出一口气,用脑袋将面前的骷髅撞了出去。
雨水飞溅,泥花炸起,他甚至完全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骨头很硬,声音很闷。
他扑住撞倒在地的骷髅,眉骨磕在骷髅的下颌骨上,眼前发黑,嘴里涌上铁腥味。
他想挥拳去砸,双手却举不起来,只好用脚去踢。可身下的骷髅硬得像块铁,纹丝不动,还在对他冷笑。
砰!
其他骨棒落下,他后肩和后腰上各挨一棍,整个身体便往下趴,再用不出一点力。耳中只剩嗡嗡乱响,他听到有人在给他敲奏丧钟。
他的脑袋枕到身下骷髅的脸上,无力地转回头,看到五只骷髅手举骨棒围在他周围。
雨砸在脑袋上,很冷。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干脆闭上眼。
模糊的视线中,一张课桌在他眼中闪过,桌面干净,没染一丝灰,书角被暖色调的彩纸包得整齐。
他不想让血玷污这幅画面。可世界并不会听从他的意志。
面对这些非人的怪物,他什么也做不到。
“呵,就这?“
冷笑压过耳鸣,刺在他脑海里。是刚刚那个女鬼。
“说声‘求求姐姐’,姐姐救你。”
夏辰星不想说话,身体发抖。在潜意识里,这个女鬼甚至比骷髅还要可怕。
“你是不想认我这个姐姐?还是…想死?”声音沉下来,像一把从冰块里拔出的刀。
夏辰星的手指微微蜷动,听到风声在头顶响起。五具骷髅正一同挥动骨棒。
“时间不多,给你三秒,三…”
“二…”
雨滴从骨棒上甩落,打在他后颈上,带着血味。
“一…”
骨棒贴上皮肤,掠夺上面的温度。
“求求姐姐!“
他破口而出,声音沙哑到不像他自己的。
有什么事比活着还重要?
他辩解,带点自嘲,也带点不安。
世界便在此时静止。
“哼,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同带刺的藤蔓,缠住夏辰星的每一根神经。
痛!
他浑身像着了火,骨头在冒烟,血液煮出咕嘟声,五脏六腑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
他想吐,却只能张口干呕。
胳膊上的三道伤疤爆出暗金色,穿透袖子,把整个后山照亮。
燃烧、燃烧,他能看到世上的一切都在燃烧。
他不记得这场火持续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是被一盆冰水浇灭的。
火被硬生生冻结了。
他打着哆嗦,看着冷气在地面蔓延。空中结出冰碴,他不小心吸了一口,刺到了喉咙里。
他正要咳嗽,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难受。他想摸摸自己的喉咙,又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
他试图大叫、逃跑,想掐自己一把让自己从噩梦中醒来。
但就像鬼压床,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一丝银白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垂下,那是一丝冰晶般的头发。
“弟弟,你想成为女孩子么?”他在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少女的声音。“你已经是了哦。”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他的冷笑。
他就像一个困在副驾驶上的乘客,只能眼看别人打转方向盘,失控地冲向悬崖。
他大惊,却没法跳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抬起。
血管哗哗作响,很冷,里面像是流淌着冰川。
那条冰川汇集到他指尖,冰雾从那里溢出,漫向那些静止的骷髅。
咔、咔!
冰块拔地而起,将骷髅包裹,把周围的空气都冻出了冰花。
啪。
夏辰星的手指自行打个响指。
冰块砰然炸碎,连带六具骷髅全部化作漫天冰屑,消融在静止的雨幕里。
夏辰星看呆了,脑中只剩一个词:魔法!
这绝对是魔法!
他不知是该恐惧还是该惊喜。
这不是幻觉,冰雾散开时,他的指尖感到一丝冰凉的触感,不仅是疼痛或麻木,更是——真实!
他拼命回忆刚刚那一瞬的感觉,像一个初次仰望星空的婴儿,试图抓住转瞬即逝的流星。
可下一秒,星空黑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在往下倒。
“废物。”
两个字平静地从他口中蹦出,像命运留给他的判词。判词的尾音在他脑中无限拉长,蔓向无尽的漆黑。
他彻底昏倒在地上。
……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有声音在喊他。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拖动,举起,又扔下。
又是长久的混沌,等他再一次听到声音时,隐约闻到了可可粉的苦涩。
他试图集中注意,脑中却像一团浆糊。
他感到自己额头在冒汗,手指似乎也能轻轻蠕动了。耳边的声音也变得真切起来。
是一个女孩在说话,声音很轻,一跳一跳的:“学姐,你确定是这个人?可他明明…”
“我不会认错。”另一个女生的声音要稳得多,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几秒的沉默后,轻快的步伐声传来,像是那个轻灵的女孩正朝自己走来。
“他醒了。”
额头上的触感软且凉,是少女的手,沾着水,潮湿却不黏腻,刚好帮他褪去额头上的滚烫。
他脑中的记忆渐渐清晰,总算想起来之前昏迷在了满是泥泞的山路上。
可是…
他用心感受全身的感觉。他身上现在干干的,没有一点雨渍。
花香从他鼻尖飘过,和那个白裙女孩散发着同样的香。
他吃力地睁眼,看到纯白的天花板,中间悬着一盏没通电的白炽灯。
他扶着沙发,发现两条胳膊完好如常,便坐起身,懵懂地观察四周。
一个穿蓝白色水手裙的双马尾少女立在他面前,圆脸,眼睛很大,脸上挂着深深的酒窝,笑得很甜。
前方,巨大的落地窗晃住他的眼,他适应片刻,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
窗下,一张白色圆桌上摆着两杯冒热气的咖啡,另一个穿纯白长裙的黑发少女正坐在那儿,捏着咖啡杯的把手,向他微笑。
他特意注视了一下那女孩的眼。她的眸子不是『云之洲』上常见的黑色,而是墨蓝色,像夜晚的星空。
她和那个白裙女孩有些神似,但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光看年龄就相差很大。倒有可能是那女孩的姐姐。
可那个跟在白裙女孩之后出现的女鬼又是怎么回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他有一堆问题想问,却忽然意识到现在有件比一切都要重要的事!
他低头,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胸口,以及双腿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