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芒在地面浮动,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星芒法阵,而除了这个法阵外,房间里空无一物。
夏辰星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正犹豫着,芙兰朵的身影在房间中浮现,她礼貌地躬身问:“请说出您要前往的层数。”
前往…层数?
夏辰星大概知道了这间房间就是他要找的传送阵。
他走进法阵中,听到身后的门自动闭合,才朗声道:“永恒之塔第0层。”
嘀——嘀——嘀——
尖锐的提示音响起,蓝色法阵接连闪出刺眼的红光。
“抱歉,永恒之塔没有第0层。”芙兰朵的姿势一动不动,声音平静到机械。
夏辰星立在那里,思考片刻,重新道:“去永恒之塔第1层。”
他希望在那里能找到一些第0层的线索。
嘀——嘀——
红光又一次闪动。
“很抱歉,您不具备前往永恒之塔其他层的权限,按照安保条款,我被禁止为您启动永恒之塔的传送法阵。”
夏辰星心里涌上一团火,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戏耍的小丑,那个持戒人明明让自己过去,却又不给权限,摆明了就是在刁难他。
可等等…
刚刚白魔导师说过“不要让等你的人等太久”,说明他知道这件事,没准这件事根本就是他授意的,所以才会引自己进到传送室。
他心里多了一分底气,叉腰道:“白魔导师同意我来,你可以查刚才屋外的监控。”
眼前芙兰朵的幻影垂下头,仿佛真的在思考。
至少这会,没有再出现诡异的红光。
看来有戏。
他提了口气,做好传送时眩晕的准备。
“很抱歉,我没能查到…嘶…的…嘶…异常…重启…”芙兰朵话说一半,身形忽然紊乱,整个幻影碎成无数道黑蓝色的杂线,交错分开,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红光疯了一般在整个屋内闪耀,越闪越快,到最后连成了一片永无止息的红。
夏辰星遮住眼,依然被那些红光穿透眼皮。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明显不对劲。
他转身,试图推门跑出去,却被晃得看不见路,撞到了墙上。他只好扶着墙移动,才刚走一步,屋内静了下来,所有的灯光一同熄灭,只剩无边的漆黑。
夏辰星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他知道门把手就在他伸手能够到的地方。但他不放心,在这个魔法的世界里,他根本不知道打开一扇门后会遇到什么。
他宁愿稍微等等,看看情况再出去。
好在,他没有等太久,幽蓝色的光芒盘旋着在地上浮现,芙兰朵的投影也重新浮空而出:“您好,永恒之塔管理员,请说出您要前往的层数。”
夏辰星越发懵了,他左右看看,确认屋里没进来别人。
那这个管理员是怎么回事?
“我…”他一只手偷偷搭在门把手上,总觉得不太放心。可如果那名持戒人真的就在第0层等他,能告诉他关于希尔薇、关于圣痕的秘密,能让自己成为真正的魔法师。
他必须要试试。
“永恒之塔——第0层。”他说得十分拘谨,觉得自己像个偷东西的贼。
半秒钟的等待后,红光没有亮起。
芙兰朵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伸出手:“即将前往永恒之塔第0层。”
成功了?!
夏辰星兴奋地攥紧拳,可想到即将面对的真相,又有些紧张。
他有些后悔一个人来这里,如果能带一个人来,无论这真相是喜是忧,至少能有个和他分享心情的人。
可没办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本就不多,徐莉又没回他消息,他实在找不到什么人。
如果樱洁能来就好了。他这样想着,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
自打来到魔法境,他还从没见过樱洁。就算加上高三,他也只见过樱洁两眼。
按理来说,他不是一个会随便相信别人的人。
可樱洁就是例外。
或许是因为她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紫罗兰香气,又或许是她像某个自己梦见过的小女孩。
总之,他就是愿意相信她,好像只要樱洁能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一样。
想到这儿,他已被传送法阵的蓝光彻底吞没。
同一时间,他的心口竟炸出一抹寒意,像是一根冰针扎在上面,让他窒了口气。
他记得这种感觉,以前,每当这种感觉出现时,那个名叫希尔薇的恶魔就会现身。
他竟有些期待,就算那恶魔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有她在,自己也能安心一些。
况且,她上次还从高雅明琴鞭下救了自己,没要任何代价。
自己欠她一句谢谢。
“是你么,希尔薇?”他干脆主动呼唤起她。
但没有回应。
“希尔薇?希尔薇?”他又连着喊了几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弄错了?或许心尖的寒意只是传送阵带来的感觉。
可这希尔薇的脾气确实捉摸不透。她明明想逼迫自己支付代价,可有时自己都答应了她,她就是不出现。有时自己遇到危险,她又不计代价地出来帮忙,帮完就走,许久也不再出现。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怎样才能让她出来?
夏辰星叹口气,心想也许下次见到该心平气和地和她聊聊。
至于现在…
“谢谢你。”他轻声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话音落下,他心尖的寒意悄然退去,而眼前传送法阵的蓝光也已散开。
他睁眼,面对的是前方一扇朴素的木门。
“已到达永恒之塔第0层,如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呼唤我。”芙兰朵礼貌地鞠了一躬,随即也隐去了。
夏辰星珍重地将手搭在那扇木门上,仿佛推开木门,他就会真正走向未来。
咯吱——
淡淡的尘土味从门缝中挤进来,飘荡的灰粒被阳光映照得一闪一闪。
门后是一条走廊,铺着如镜子般的白砖,大概一百米长。
走廊两侧,玫瑰花窗整齐排列,光线透过窗子,被聚焦成一束又一束肉眼可见的光柱。它们交错落在地上,在白砖之上铺就一层耀眼的光之路。
夏辰星没敢立即进入走廊,他瞪圆眼站在入口处,呆呆望着尽头那两扇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石门。
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石门后的东西,他能感觉出,那必然是某种神圣、圣洁的存在。
他深吸口气,正了正衣服,这才向前轻轻踏出了第一步。
鞋底落在白砖上的声音在长廊中不断回荡,每一次的回声都放大叠加在一起,非但不乱,反有些像唱诗班的低声祝祷。
他不敢停步,只能加速向前走着。走在光路之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正被无数神明注视着的虔诚信徒,不敢有丝毫逾矩,甚至就连每一步之间的步幅和角度,他都努力控制到不带偏差。
百米的路,他走了足足五分钟。到尽头时,他的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面前又是一扇门,比刚才那扇木门要厚得多,可也奇怪的多。
因为这扇双开的青石门上根本看不到门把手,要不是中间有道细小的缝隙,甚至会被人误以为是一堵封死的墙。
但这回他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把右手贴在了门上。
他感到了门的心跳,那心跳渐渐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到最后,整座长廊都在跟着他心跳的节奏颤动。
轰!
门向内打开,夏辰星被门后纯白的光晃得转开了脸。
直到声音消失,长廊不再颤动,他才逐渐适应着光线,向里看去。
他看到了一座纯白的山,巍峨耸立,有的地方棱角分明,有的地方曲线流畅,绝无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不…这或许不是山…而是…
他逐渐仰头,认出了那阔如栈道般的腰带,以及那横阔如平台般的肩膀。
这分明是尊白色的雕像,一尊巨大的足足有十层楼高的人像!
毋庸置疑,如果魔法境中真的有“神”的概念,那必然就是这尊雕像雕刻的那人。
夏辰星仰头仰到脖子发酸,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巨物产生恐惧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神殿?持戒人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这儿?
夏辰星继续向里走着,确认这间房子除了那座雕像外,只剩雕像脚下一瓣夺目的血色花瓣,还有围在雕像周围的五根白色石柱。
但在那石柱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略微发灰,在这纯白的空间中格外醒目。
他凑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去看,那上面刻着的是用不同文字写成的语言,其中一行云之洲的文字是:【云之洲,昂德沃特魔法境,向最伟大的魔法师夏拉卡致以崇高敬意。】
夏拉卡?
夏辰星重新抬头看向那巍峨的雕像,看来这位传奇的魔法师确实就是魔法境里神明般的存在了。
他又绕着看了其他的石柱,其余三个自然是其他大洲的。
炎之洲的弗里蒙德,霜之洲的兰蒂斯,沙之洲的山德鲁。
只有最后一个例外,夏辰星特意在这里停留了最长的时间:【樱之洲,诺普利斯魔法境,向最伟大的魔法师夏拉卡致以崇高敬意】
夏辰星愣在原地,脑子里仿佛一下涌上了无数记忆。大黄牙的小说店名,高考时的试题,以及…一片紫罗兰的花海。
这些记忆最终汇成了一朵血色的樱花,从空中飘落,渐渐落到了那尊神像前,与地上那瓣血色的花瓣重合在一起。
不会错,那朵花瓣就是曾在夏辰星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那朵血色樱花。
夏辰星双腿发抖。他颤巍巍走向那朵花瓣,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用手轻触。
那并非幻觉,也绝非怪物。它就是一朵凋零的花瓣,软软的,有点厚,像初生婴儿的手心,没什么更特别的。
夏辰星记得,在他遇到希尔薇的那场雨夜,他也曾摸到过同样的花。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捂住脑袋,有些头痛。
这朵花瓣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它到底代表什么,和自己或者希尔薇有什么关系,又和樱之洲有什么联系?
太多的问题让他不知道该从哪想起。他明白,无论从哪想,仅靠他自己都绝无可能找到答案。
“持戒人,您在哪?我按您的要求来了。”他转头,对着无人的房间里轻声喊道。
没有回应。
夏辰星浑身的神经都在不知不觉间绷紧了。如果可以,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这里根本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如果您不出来,我就先回去了!”他急促地说着,转身准备往回走。
余光中,一抹白色的线从神像基座下流过,绕到了雕像侧面。
看来这里确实有别人。
夏辰星迟疑片刻,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跟着那抹白线从侧面又绕到雕像背后,眼看着白线一溜烟钻入了雕像的基座里。
这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让我钻进雕像里吧?夏辰星心里想着,便仔细打量起那将近一层楼高的基座。
和周围的石柱一样,上面也刻着几行不太大的字,其中一行是:【夏拉卡,于此镇守一切邪恶,直至永恒】
镇守…邪恶?
莫非这里是某种类似封印的地方?
夏辰星吞了口唾沫,越发觉得不安,本打算就这样离开,却忽的注意到在那几行字的侧面,有一丝极为细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缝。
似乎是基座上的一道暗门。
夏辰星朝暗门伸手,又停住。
万一…这里真的是某种封印,自己就不该随便打开这里的门。
可是…
刚刚那道白线确实是从这缝隙里钻了进去,或许持戒人就在这里面。
他的胳膊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想涉险,也不肯错过这次机会。
他正犹豫着,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白魔导师!
自己来这儿其实是他默许的,传送室里的权限大概率也是他给的。
既然如此,他应该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就算有风险,他多半也能处理好。
想到这一层,他大胆地伸手,指甲勾住那道缝隙,把那道暗门拉开了。
但门后只有一面镜子,以及在镜子中露着诡异笑容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