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哄着这群书,让它们帮忙打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他是捂着脑袋从里面走出来的。
“有线索了?”蓓可从地上蹲起,好似刚才一直在玩弄地上的石子。
“呃…算是吧…”比起这些,夏辰星现在更想让耳朵缓缓,“它们让我去最底层,好像是画着无穷符号的那一层。”
“诶?!”蓓可吃惊地张圆了嘴,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迟疑道,“可那里…”
“怎么了?”夏辰星早在听到这个地方时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好地方,现在看到蓓可犹豫的表情,更是不安,“那里有什么?”
蓓可摇了摇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啊?”夏辰星懵了,他本还担心那里是什么禁地,会被蓓可阻止,没想到会是这样,“可那群书让我去那儿问什么东西。”
蓓可轻声一笑:“它们经常会弄错。它们还曾经坚称这座塔里封印着什么特别可怕的怪物。可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什么也没见到。”
“那画着无穷符号的那一层是干什么用的?”夏辰星不想放弃这唯一的线索。
“可能只是这座塔最底层的象征吧?很多人都以为这座塔没有底,但我尝试过很多方法,一旦到了那一层,就再也下不去了。”
“还有别人去过那儿么?”他想搞清楚那群书到底打算让他在那儿问谁。
“还真有,那个穿黑斗篷的男孩时不时会去一趟。但他很神秘,我不喜欢他,他也从来不让我跟着。”
夏辰星身体触电般一抖。
连上了,都连上了!
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就是那个黑袍持戒人,沃罗诺夫!
他先用短信让自己来到第0层,再通过什么手段把自己拉进镜像世界,最后通过书灵的带话让自己到最底层去见他。
那里是绝对的封闭空间,他可以提任何要求,没人会来帮自己,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就会把自己永远关在这个世界里。
夏辰星冒着冷汗,牙齿不经意间咬在了一起。
“你很冷?不会是发烧了吧?”蓓可试图伸手触摸夏辰星的额头,却忘了自己只是幻影,手从他额头上穿了过去。
“没…没事。”夏辰星低头避开蓓可,强作镇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无论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离开,就算那个持戒人对他再怎么不满,他也必须面对。
况且,他相信那个持戒人不会对自己下杀手。
如果他想,他随时都能做到,根本没必要整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带我去那一层。”他声音都跟着发冷。
“你真没事?”蓓可侧着头,从下方看着他板起来的脸。
“我再给你加一百个G。”夏辰星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既然命运非要逼着他面对,那他就大大方方的面对。
他没什么好怕的。
“好吧,站稳了,别心慌。”蓓可说着,虚握住夏辰星的手,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安抚他。
夏辰星确实感到了手上的一丝暖意,下一刻,山洞在他眼中高速扭转,巨大的石门化作乌有,脚下的石地也只剩一片虚空。
他闭上眼睛,随后睁开。
可眼前和闭着眼时没什么区别。
“这里总是这么暗,我喜欢把地上的这个标记点亮。”蓓可在他身边一挥手,一道白光如火柴般划过,又坠向下面,像点着了什么一般,在夏辰星脚底的虚空中流淌出一道巨大的暗白色符号。
是一个白色的无穷,足足有足球场那么大。
而夏辰星和蓓可正站在无穷符号右侧的空洞中。
夏辰星自然吃惊,可他今天见到吃惊的事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脸上不会再有更多惊愕的表情。
他接着光向四处张望,想找到持戒人在哪。
可周围只有无尽的黑,黑到足以把地上的光悉数吞没。
他想起来了,在之前见到黑袍持戒人的那些幻觉里,他就站在同样的纯黑虚空中。
“持戒人先生,您在么?”他向前走着,不顾蓓可的好奇,大声发问。
自然没人回应。
“持戒人先生,您在么?!”他有些生气,如果之前那些都是持戒人给他的考验,那到这一步对方还不现身,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这里不会有人的,”蓓可在他背后轻声接话,“只要有人进出镜像世界,我都会…嘶!”
一声电流音突兀地从蓓可口中发出,夏辰星急忙转头,发现蓓可的身形竟像传送室里的芙兰朵一样,错乱成了无数道红色的条纹。
“蓓可!”夏辰星伸手想去抓她,手从她身上穿过,在那混乱的形状中,他勉强看到蓓可的表情,突然瞪圆了眼,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不…这是混沌…跑,你快跑!嘶、嘭!”
两声尖锐的响声过后,蓓可红色的身形彻底炸开,没再虚空中留下一点。
夏辰星彻底懵了。混沌?混沌什么?混沌能?她为什么让我跑?
他还在试图理解蓓可的话,就听到——
隆!
地面在震动,他没法站稳,如同喝醉了一般在地上摇来摇去。
是鼓声,震耳欲聋的鼓声,从大地的最深处传来。
他低头,眼中的白光渐渐淡了。巨大的白色无穷符号如同漏了气的气球,迅速收缩,只眨眼的功夫就只剩手掌大小,下一秒干脆彻底灭了。
黑暗中,涌出了一点艳红色的光,带着血味。
“乌鲁,尔克,卡玛,西瓦拉。”
在鼓声中,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如此私语,像一条匍匐在暗处的蛇。
“持戒人先生,是你么?!”夏辰星急得大喊。
“乌鲁,尔克,卡玛,西瓦拉。”声音稍稍变大,但只是用重复的沙哑在吟唱。
红色的光荡漾开,在地上扩成了一圈巨大的圆环,占据了原先白色无穷的位置。
那红环渐渐压扁,扁成一个橄榄球形。紧接着,又一圈红光漾开,在橄榄球的中心嵌入了另一圈纯红色的圆。
隆!
地下传来的鼓声真得夏辰星额头上的汗珠都跳到了地上。这一声比刚才那声更大了。
“乌鲁,尔克,卡玛,西瓦拉。”
吟唱的声音仍在持续,不是一个,而像是四面八方,又无数多的人,全都蛰伏在黑暗中诵唱。
夏辰星想跑,却发现双腿已经动不了了。
他像是一个站在诡异祭坛上的祭品,面对地底不知名的怪物,面对周围不知所云的唱词,似乎随时都会被地上的红光吞噬献祭。
不由自主地,他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蓓可…蓓可!”他用尽全力呼救,但嗓子像被血液黏住了,痒得要命,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看到,那血红色的符号从地上脱落,伴着地下的鼓声一点点升向空中。
他仍在挣扎,后悔自己就不该出来乱跑,不该听那短信的话,来到这么一个鬼地方。
隆、隆!
鼓声跟着那血色的符号一同向上升着。声波冲撞着夏辰星的脑袋,震碎了他脑袋里一切刚刚形成的思维。
他已经没发思考了。他现在能感到的只剩下痛,是胳膊伤疤上如同要熔化的痛。
他抬头,双眼空洞地对着高空中的红色符号,看到橄榄球内的红圈左右晃动。
他明白了,那是一只眼睛,一只巨大到仿佛能把整个世界吞没的眼睛。
“乌鲁,尔克,卡玛,西瓦拉。”
吟唱声不再是沙哑的私语,而是在同一时刻响成了一片,伴着一声巨大的鼓声,如同在欢颂某个新世界的到来。
夏辰星猛地到抽了一口气,不知道原因,但他似乎突然理解了这句话,好像这句话的含义自动浮现在了他脑中,他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伟大的主神乌鲁尔克,我等奴仆恭迎您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