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是早已安排好的加赛…
众人听到白魔导师如往常一样和蔼的声音，总算冷静了些。
尽管那位老人一直强调，这次事件并非演习。但对这些新来的学生而言，只要事态还没让魔导师和持戒人手足无措，说明一切可控，这些魔物多半闹不出乱子。
大多数人便停止逃跑，仰头看看观礼台上方的计分板，重又望向赛场南方的一片漆黑。
他们借着全息眼镜去看，从黑门里出来的似乎并非多么可怕的怪物，除了游荡的十几只幽鬼外，几乎都是骷髅人。
只要不和幽鬼正面对上，清理几只骷髅人，对大多数魔法师来说都不是太大的麻烦。
他们这样想着，便摩拳擦掌，跟着人流转身朝怪物涌出的方向走去，试图为学校的积分做出自己的贡献。
夏辰星本正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却被人群硬生生推着往火线走。
他只好往后挣扎，却很快被人认了出来。
“是救世主！我们的救世主在这儿！”一个穿黑皮大衣，单耳戴着耳环的男生大叫。
“太好了，咱们跟着救世主走，在他身后肯定不会受伤，没准还有机会给幽鬼补上几刀。”另一个红毛衣的女生比划着手势喊。
“哪用得着咱们啊。救世主一出手，计分板都该爆数了，让他们弗里蒙德知道咱们的厉害！”
“哦，哦，哦！”
昂德沃特的众学生竟停下脚步，全都围在夏辰星身边，举手朝他大喊。
完了！
夏辰星额头冒汗，只觉那些疯了般的喊声像一把把扎进他耳中的刀子，刺得他头皮发麻。
他本能想跑，但跑不掉。一旦跑掉，自己就会成为他们口中的逃兵，而一直以来努力保守的那个秘密，也会危在旦夕。
“怕了？”他心中的声音在嘲笑。
“我该怎么办？”他想不出好办法，这么多人围着他，无论他做什么都格外瞩目。
“当一回救世主呗，这不是你以前的梦想？”希尔薇笑着。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不可能！”
“可你不还有我？我可以让你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就和你刚刚从幻境出来时一样，不好么？”
对，万众瞩目。一个男孩当着所有人的面活生生变成少女，比世界最牛的魔术表演还要万众瞩目！
“不好！”夏辰星答。
“那你想怎样？还和上次一样想先靠你自己？别逗姐姐笑了，真遇到麻烦，哪次是全靠你解决的？”
夏辰星攥着拳，扫一眼周围哄闹的众人，流下汗来。但他还是沉默片刻，坚定答：“这一次。”
“哦~”希尔薇冷冷一笑，奶声奶气地学着夏辰星的口气，“求求姐姐。姐姐，你该不会是不敢杀神吧？呵，呵呵。这种招数你已经用了两次。这一次，你又打算用什么招？”
“什么招也不会用，我已经想清楚了。”夏辰星的呼吸很重，身体发冷，但他的头脑已不再像以前那样盲目慌乱，而是依旧保持着冷静，“我不能靠你，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也不是因为我害怕支付代价，而是…”
他看向周围人们的眼睛，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崇拜、喜悦又癫狂。好像只要自己站在这儿，他们什么都不用做，最后的胜利会自动落到昂德沃特头上。
“我不是救世主，如果我靠你的力量让他们继续误会我，这个谎只会越撒越大，总有圆不下去的一天。”
“那你干脆告诉他们好了，”希尔薇无所谓道，“说你不是救世主，说你只是个无魔者。”
“那不行。”夏辰星摇头解释，“当一个人习惯了吸烟，你突然逼他戒掉，只会让他痛不欲生。就像他们已经习惯救世主了，如果现在告诉他们真相，会比杀了他们更难受。”
“你又在替他们着想！”他的心里仿佛传出一声冰锥被捏碎的声音，“呵，那你就不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我已经计划好了要在四校之争后说出一部分真相，至少说我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师，不是救世主。我担不起这份责任。但不是现在，比赛还没结束，他们必须带着希望，尽全力去赢，就算最后输了，他们只要努力过，就不会后悔。”
“你还真是个大好人，我这种恶魔不配留在你的意识里，我还是找机会自己走吧。”希尔薇明显在生闷气。夏辰星总爱在乎别人，从不考虑自己。
“希尔薇，我答应你一件事。”
“哼。”
“如果有一天，我在濒死时被你救下来，我会把我的身体无偿交给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哦？这倒是不错。说吧，你想用这个条件和我换什么？”
“我又不是兰蒂斯的人，没那么斤斤计较。”
“兰蒂斯？我看得上她们？别自作多情。我这只是最朴素的契约精神，你给我一个好处，我就还你一个。我平生最信守承诺，不像…某些人！”希尔薇的最后三个字是咬牙切齿发出来的。
夏辰星不想追问那是谁，她不会答，他也大概能猜到。尽管他不知道她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谢谢你，非要说的话，我只和你换一件事。”
“该不会求着我保护你的朋友们吧？不好意思，我说过，我最后会杀死所有人。”她的声音令夏辰星骨头发凉。
但他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希尔薇每次和他说话，他总少不了类似的体会。
“不。我确实希望你能这么做。但我不会求你，你是自由的，我也拦不住。”
“那你想和我换什么？”希尔薇想不出来了。
“只要我没到濒死的一步，你就别来帮我，无论我怎么求也别来。”
希尔薇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认真的？”
“拉钩。”夏辰星虚空竖起小指，让周围的学生们有些不明所以。
他们还以为是夏辰星想和他们约定赢得胜利。
意识到这一点后，众人的欢呼声更响亮了，甚至盖过了远处弗里蒙德交战的号角。
他们也跟着竖起小指，随着夏辰星的节奏在空中摇着。
他们的誓言各式各样，有说赢了这一场，就节制三个月的男生；有说胜利后，就向夏辰星告白的花痴少女；还有的说四校之争结束后，要为夏辰星设立一个偶像会。
于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夏辰星默默许下诺言。
除了他和希尔薇，再没一个人知道，这个诺言会让昂德沃特走向注定的失败。
这不重要，至少对夏辰星来说不重要。
失败对他意味着无法得到“眼见为实”的认可，他会被退学。
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事在今日只有一件。
夏辰星将作为夏辰星，而非救世主，参加最后的决战。
他仰头，无视众人兴奋的欢呼，迎着黑暗大步向前走去。
黑色的箭雨从远处升起，无数的骷髅人在对空中放箭。
他深吸口气，誓要找到属于他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