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炎之洲,威尔福特赌场7号赌厅。
一名金发少年坐在赌桌一头,捡起桌上的左轮枪,枪口对向自己,连着五次按下扳机——这把枪一共只有六个弹槽。
“我承认,你的赌运和你吹的一样好,不如来我的赌场里帮我坐庄吧?工资会比眼前的还要丰厚。”坐他对面的男子穿一身皮裘,他翘起腿,点燃一根雪茄,随后轻轻挥手。几名穿黑衣戴墨镜的保镖,便将桌上堆起的金条向少年推去。
“谢谢您的好意,”少年将枪口对向天花板,起身往前走,顺手抓起一块金条掂了掂,揣进口袋,“但我对赚钱没什么兴趣,我有更有趣的事要做。”
他走到皮裘男人身边,停下脚,面向男人身后的那堵墙。暗淡的光线中,一张象征赌运的巨大小丑牌,就挂在墙上。
“也许我们可以合作。”皮裘男人只吸了一口,吐出道烟圈,便把雪茄按灭。
“算了吧,九死一生,没什么油水,您不会感兴趣。”少年伸直胳膊,将枪口指向墙面。
“你这么说却让我更感兴趣了。”皮裘男人深吸口气,身体向后一仰,陷进皮椅里,“能让一名赌徒不计代价的去做,是什么事?”
“能令炎之洲再次伟大的事。”
嘭!
少年扣下扳机,银色的子弹划出一道白烟,击碎了墙上的小丑牌:“这座大陆,或许不需要这么多小丑。”
他放下枪,随手又抓起一根金条,也不说话,默默走出赌场。
黑夜,天上下着大雨。他戴起纯黑色的兜帽,走进雨夜,很快便没入阴影里。
……
六年后,昂德沃特魔法境,校长办公室内。
“夏辰星,处罚委员会已结合两位魔导师的意见,对你擅闯禁地的行为做出了裁定。”
夏辰星坐在校长对面,捧着温暖的茶杯,平静微笑。
维斯卡洛看向桌面浮现而出的那份裁定书,一字一句念道:“你违反了《昂德沃特魔法境守则》第三十七条规定,理应受到逐出魔法境的处理。”
她说到这儿,特意抬头,看向对面男孩的表情,那男孩早已波澜不惊。
她继续念:“但考虑到你杀死拟魔神,避免了魔法境的灾难,有重大立功表现,另有白魔导师阿拉法动用魔导师职权要求对你减轻处罚。最终决定——”
她故意一顿,向着夏辰星温和一笑:“判罚禁闭14天。”
夏辰星松开捧着茶杯的手,跟着笑了出来。
自打来到魔法境,他呆在禁闭室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住在宿舍里的时间。
他起身,准备接受处罚。
“先等等,不用急着过去,我特别为你申请了延期一天执行。”
“嗯?”夏辰星转过头,满脸困惑。这处罚也不严重,他甚至快把禁闭室当成家了,没必要延期一天吧?
“你已经两个多月没回过家了,团体赛的五天更是没和家人联系。”维斯卡洛微笑着解释,“禁闭结束,你就该面临期末考核,更没时间回去了。我特别准你一天假,希望你暂时离开魔法境,回去看看,别让家人担心。”
夏辰星看着维斯卡洛,不知该说什么。他思考片刻,又低下头,缓缓摇头:“不用,他们不会。”
“我知道你和你的家人关系不好,我不强求,但你至少应该看看安然。团体赛期间,她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很关心你。哦,你放心,这是芙兰朵告诉我的,我没看你们之间的任何消息。”
安然…
夏辰星闭眼,回忆着四校之争结束后,他手机上那多到回不完的消息,基本都是安然发来的。
他早就告诉过安然,自己会有五天实习,不让用手机,但这丫头还是很担心自己。
魔法境里不能和无魔者打视频电话,既然有这一天的假期,确实可以回去一趟,当面见一见。她安心,自己也能放心。
而且,维斯卡洛选的这一天明显是专门考虑过的,刚好是周末,安然会从省会城市回家。他们一定能见上面。
“校长,谢谢您。”他对校长鞠了一躬,也不再犹豫,便转身离开了。
他当晚是在魔法境外的宿舍睡的,第二天一早便赶上了最早的火车。
熟悉的火车,熟悉的外景,此时的他早已和上次回来时判若两人。
车到站,他打车直奔安然家,给了安然一个惊喜。
“你…你怎么回来了?!”安然拉开门,惊得险些仰倒,甚至伸手摸了摸夏辰星的脸,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前五天的实习结束,我表现不错,学校给了我一天假。”夏辰星得意地仰起脸,毫不谦虚。其实他已经很谦虚了。
“你又不提前跟我说!”安然一边抱怨,一边把夏辰星往家里拽。
可这一拽,却痛得夏辰星“唉呦”惨叫了一声。
他身上还有不少伤,甚至衣服里还绑着绷带。好在魔法境有顶级医术,再加冬天厚实的衣服挡着,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受过伤。
可这也禁不起安然这么突然一拉啊。夏辰星不得不眉头紧皱。
“怎么了?没事吧?”安然吓了一跳,一脸担心。
“没…没事!”夏辰星挤出笑来,连连摆手,“前几天实习强度太大,身体有点虚,养养就好,养养就好。”
他本以为能忽悠过去,没想到安然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她盯着夏辰星的眼,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好像她成了一个窥心者,快要看穿夏辰星的想法。
夏辰星紧张地往后缩了缩。他知道安然绝对是无魔者,也没有心机去拆穿自己的谎言。
那她在干什么?难道自己脸上沾了饭粒?
他好奇地摸向自己的脸。
“要不我带你去做个体检?”
安然忽然一问,吓得夏辰星呆住了,手贴在脸上一动不敢动。
体检?她看出自己身上的伤了?
他低头,打量着衣领。
不可能啊?自己浑身遮得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部分除了手上有几道常见的小伤口,别的地方都没问题啊。
“为…为什么?”他做贼心虚。
“你不知道最近的事?明明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安然从桌上抓过手机,点开新闻亮给夏辰星。
【#炎之洲瘟疫已传入云之洲,确诊病例逐日增加,如遇身体不适,请及时就医观察#】
瘟疫?
他知道这件事,他还因为瘟疫被隔离过,甚至他的室友都直接中招了。
但他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魔法境里,炎之洲的瘟疫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话题,远没有团体赛的情报重要。
而且看布拉德的样子,确诊后没几天就活蹦乱跳,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很严重么?”他试着问。
“那可是会病死人的!一旦确诊,治愈率只有30%!”安然看着夏辰星一脸茫然,便有些紧张地退了半步,身体往远离夏辰星的方向缩:“你该不会坐车回来的时候没戴口罩吧?”
夏辰星拍了拍口袋,里面确实装着一个刚用过的口罩:“那不至于。车上的乘务员一直提醒大家戴上,我只是不知道瘟疫已经这么严重了。”
他说着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用力叹一口气。
看来无魔者的世界也遇到了场麻烦。只可惜,这回魔法境帮不上忙。那里除了医疗技术稍强一点以外,对瘟疫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这毕竟是病毒,不是魔物。
“咱们这边还算好,炎之洲上早就彻底失控了。”安然和他并排坐下,划拉着手机给他看最近的新闻。
就在四校之争团体赛的五天内,瘟疫似乎一夜之间蔓延到了世界每个角落。炎之洲感染率超过40%、霜之洲闭关锁国、云之洲许多沿海城市直接停工停学…
看着这接连不断的热搜,夏辰星总算意识到这场麻烦的可怕之处。但他不关心别的事,他只关心安然:“你学的是医护专业,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咱们这儿是内陆,暂时还没太大影响。我们只是大一学生,也不会去瘟疫一线支援。再说,就算去了也没事,我已经找到对付瘟疫的办法了。”安然得意地站起身,双手抱怀,明显等着夏辰星夸奖。
夏辰星当然不信,魔法境都没办法的事,她一个刚上学三个月的丫头能有什么好办法。但他不忍打击安然的信心,便迎合着问:“这么厉害,什么办法啊?”
“当当,”安然转身,从身后拿起一个烧水壶,揭开盖来,里面黑色的液体正咕嘟嘟冒泡,上面还飘着几片黄色薄片。
她不等夏辰星追问,便将壶里的东西倒进夏辰星面前的杯子里:“姜汁可乐,能对这次瘟疫起到抵抗效果。”
夏辰星哭笑不得,心想这不就是糖水姜片,纯纯的安慰剂嘛?
他不好直接说破,只能假作玩笑道:“你这医嘱,科学么?不会是民间偏方吧?”
“包科学,我可是见过论文的!”安然神气十足。
还有论文?
夏辰星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又苦又腻又辣,完全没有可乐该有的清爽,像是把好好的糖果塞进馒头里硬吃,让人无法理解。
“不是有论文就能叫科学,好多民科一样发论文。想看论文,最好找大佬认证过的期刊。”夏辰星放下杯子试图向她解释。
“你这是偏见,大佬的话就一定对?”
“呃…”夏辰星语塞,他明明刚刚才亲自挑战过权威。他怎么能说这话不对?
“至少,可信度稍高一点吧。”他勉强答过,不敢再就此争执,便主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你说的那篇论文作者叫什么,有名么?”
安然摇头:“炎之洲上的一个人,名字挺长,我记不清了。他不是医学专业的,各个领域的论文他都发,但我觉得他水平很高,每个论文都有大量实验数据支撑,学术性很强。”
这不就是典型的民科特征?
夏辰星心中苦笑,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便急忙打住:“好吧,我是个外行,最后还得听你的,你说是就是。对了,你平时衣服都去哪买?”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呃…”夏辰星避开安然的目光,环视屋里,“我有几件衣服旧了,想换几身。”
“我前几天送你的卫衣怎么样?”安然问。
夏辰星抬头回忆,在团体赛开始前,安然确实给他寄过一件卫衣。当时正是因为收到安然关于“承诺”的短信,他才下决心去镜像世界帮凤朝梧找书的。
不过后来一连串的事,他哪有时间去试穿。
“不好意思。”他赔笑,“没来得及试,等我回去一定!到时候拍张照发给你。”
“你这么磨蹭让我怎么确认收货?”安然嘟囔着嘴抱怨。
夏辰星只好继续道歉。
这之后,安然告诉夏辰星一家性价比稍高的服装店,又简单聊了几句大学生活,道过别,送夏辰星离开。
他们最后约定,等到了寒假,夏辰星会穿着安然送的卫衣,回来过年。安然便开始期待寒假早点到来。
夏辰星从安然家离开后,拖着行李箱直奔服装店,为了试衣服,他特意让希尔薇回避,确认希尔薇的意识完全收起,他才磨磨唧唧选了好久,直到天黑才离开。
等他回到魔法境时,已经第二天了。他便直奔禁闭室,取卡上楼刷卡一气呵成。
如他所料,那个他早已习惯的人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