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看着那扇门陷入沉思。
但陷入沉思的不仅是他,还有昂德沃特的每一个人。
他们都知道夏辰星是官方认定的无魔者,也有责任为夏辰星掩饰这一事实。
可偏偏,他不久前才杀死了拟魔神,大概是用了圣痕的力量。这次,他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力量打开这扇门?
他们如此想着,默默看向夏辰星的背影,就连徐莉也不敢替夏辰星接话。
除了这个方案,他们别无选择。
夏辰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摇晃地走到那扇门前,停住,低头。
“希尔薇。”他在心中喊。
“啊呀,说好的让我睡个好觉呢?”希尔薇懒洋洋道,“天天靠我打圆场,哼,反正这次就是抬抬手的事,倒不是不行,说几句好听的话给姐姐听。”
“你过去也爱这么戏弄我?”他哪知道希尔薇想听什么话,总不能说我把身体给你吧?
“那时你可比现在乖得多。”希尔薇冷哼一声,“你就这么想去炎之洲?要我看,我不出手,让这架飞机迫降,咱们回去安心睡觉打游戏,也挺好。真要遇到魔神,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你怕了?”
“怕?”希尔薇笑出了声,“这是我字典里该有的字?我是怕你刚见到魔神还没轮到我出手,你就被吓死了。”
“我又不是没见过它们,在权威之符的幻境,八只血眼就在天上挂着,我也没怕。”夏辰星身体站得笔挺。
“白痴弟弟,那只是虚构出的幻影,它们的威压不及真正魔神的百分之一。你还是但愿别见到吧,不然就凭你,连站着说话都做不到。”
“可我不还有你?”夏辰星轻声答,“上次在寂静图书馆,你不是没输给魔神?”
“我说过,上次它有别的目的,没打算下死手,而且它的力量也没完全用出来。不然别说那个小不点图书馆,整个镜像世界都能给你拆一遍!”
夏辰星语塞,毕竟他自己不会魔法,所有事都得靠希尔薇。现在希尔薇都觉得难,他没什么可说的。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我相信你。”
“呵呵。”希尔薇冷笑,“又打感情牌?一次就够了,两次会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去炎之洲,给那个恶女人洗清罪名。”
夏辰星心里一哆嗦,他没法否认,也不能当面承认,只能把头沉得更低:“对不起。”
他已经做好了被希尔薇痛骂一顿的准备。可出人意料,希尔薇只“嘁”了一声,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那个恶女人会主动杀人?她要真这样我倒该高看她一眼了。”
“诶?”夏辰星一愣,以为这是一个新的关系突破口,“你也不信?”
“我信不信和你有什么关系!”希尔薇用一块冰把这个突破口封死了。
“再说!”她的声音突然严厉,“她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向着她?!我救了你那么多次,你一直把我当恶魔!她就面试了你一场,凭什么在你面前就成了老好人?!”
夏辰星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逼得倒退,甚至感觉心尖上涌出的寒气都要刺透肋骨。他不由捂紧胸口,狼狈地喘气。
“层星哥,咋子咯,莫得事吧?”凤朝梧试图上前搀住他。
“没…没事,压力有点大。”夏辰星抹了把头上的汗,抬手示意凤朝梧退后,随后站直身子,重新面对驾驶舱的门。
希尔薇说的没错。
一直在帮自己的人被自己视为恶魔,仅仅和自己有几面之缘的女生自己却念念不忘…
给谁都会生气。
“对不起,”夏辰星诚挚道歉,也知道口说无用,便补充,“等这次任务做完,我会找机会把身体完全借你几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哦?”希尔薇来了些兴致,“不怕我拿你身体做坏事?我会先去把那个恶女人杀了。”她笑着,好像真的会说到做到。
夏辰星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平静答:“我相信你。”
“那你等着后悔吧!”希尔薇像在他心尖跺了一脚,让他的胸口痛到要炸开。
“好啊,那为了让我尽快后悔,有劳了。”他强忍着痛,死死盯着眼前那扇门。
“服了你了!”希尔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利用自己的狠话反将自己一军。她其实可以再厚着脸皮拒绝,但为了这扇抬手就能打开的破门浪费口舌,不值当,“给我一秒,身后那些目光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谢谢。”
夏辰星在心里答完,重重呼了口气,转向众人,用力擦去额头的汗。
“那个…”他满脸尴尬,无奈摇头,“你们这样看着我,我紧张,能量都引导不出来。能拜托你们转过身去么?失温者的魔法光线很强,我怕伤到你们的眼睛。”
明琴、徐莉和精灵耳一眼看出他在说谎。但他们不会有异议,不假思索地配合照做。
凤朝梧以为他说的是真话,也赶忙转过头去,用双手紧紧捂住眼睛。
只有贾斯汀站定片刻,用审视的目光在夏辰星身上打量一番。
他不愿回头,尽管他在视频里看过夏辰星杀死拟魔神的全过程,但他还是想近距离感受一下夏辰星对魔法的掌控。
可其他人既然都转回了头,他再死皮赖脸地盯着,不合礼数,更不符合他从小受到的教养。
他只好收起好奇心,跟着众人转过身去。
夏辰星多留了份心,确认几人面对的方向没有镜子之类的反光物,才重新对向舱门。
“希尔薇,可以了。”夏辰星甚至帮她抬起了手,做好了迎接全身剧痛的准备。
可是…
三、二、一…
他把这个姿势整整维持了三秒,期待中的变身却没有到来。
希尔薇食言了?还是她在戏弄自己?
“希尔薇?希…”
他正呼唤这个名字,瞳孔中的视线猛地一抖,整个机舱连带他自身在内像根拉面一样被突然拉长。
然后,机舱开始消失了!
舱内的灯光和灰色的舱壁如同被打碎的像素点,渐渐模糊不见,只剩下世界消散后冷寂的黑。
“希尔薇!”
他慌张伸手向前一抓,想要抓住那扇即将消失的驾驶舱门,却扑了个空。
希尔薇没有回应。
他猛地转头,刚刚还在自己身后背身的五人全都不见,任凭他怎么摸索也摸索不到。
发生什么了?
他四处张望,什么都没有。失去了一切参考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在干嘛。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站在原地,或者正在这无尽的深渊中下坠。
“喂…喂!”他拼尽全力大喊,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可喊声却被黑暗吞没,落进耳朵里,只留下隆隆的闷响。
他浑身发毛,双腿打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他胳膊上的三道伤疤猛地抽痛,照出一抹诡谲的金光。
他竟有些高兴,因为那是他浑身唯一的感觉,是这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抬手,看到伤疤上淌出熔金般的血。
“你终于来了。”两点红光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在轰隆的巨响声中,一尊哭泣小丑的雕像拔地而起,伴着一声丧钟的轰鸣。
他听到无数人在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