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莉几人回到了狭小的设备间。
这个充斥着油污味、嗡嗡吵到耳膜发痛的小屋,竟成了眼下最令人安心的地方。
“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尽管徐莉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刚才又试了一次,芙兰朵和手机都联系不到学校。”
“你们还在甲板上的时候,我去老师那边看了一下,情况还算稳定。”高雅明琴补充,“他们的治疗方案是用魔药配合高纯度制冷剂制冰,暂时冻住魔法回路,减缓混沌能的侵蚀。他们说按现在的情况,至少在船上岸前,应该能保持稳定。”
“怪不得维克托会强调补给的事,这两样东西的补给都必不可少。”徐莉叹口气,“也许等老师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被伊凡关起来了,但也算因祸得福,弗里蒙德的抗崩坏技术确实比咱们要强很多。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怎么离开?”
“学校发现咱们长期失联,总得派人来支援吧?总不能把咱们扔出去就不管了。”夏辰星显然要乐观一些。
“说得轻巧。”徐莉连连摇头,“伊凡一定会伪装成咱们一切正常,这种伪装在各个魔法境里算是常规手段。学校里如果有人在任务中牺牲,也会给他的家人持续伪造一些通讯,等适当的机会才会告知这个噩耗。”
怪不得段珊珊之前说会定期收到段明德的来信。夏辰星想。不知道等她得知这一噩耗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段珊珊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值得担心。哪怕到现在,他每每回想起高尔夫球场上的尖笑,他依然恨得牙痒。
可再一想到那两人在西餐厅里一脸无知的模样,这抹恨意又有些散了。
毕竟,人类并不会和蝼蚁较劲。
但这也绝非是对蝼蚁的鄙夷。
夏辰星知道,他也曾是蝼蚁,亦或者说,他现在依然是只蝼蚁,只不过在巧合中爬上了名为魔法境的神迹。
“要是他们一直这样伪造,几个月不放我们走…”他摒弃这些杂念,专注当下,“执行部的人又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不对。”
“那不就说明他没打算长期关着咱们?”明琴随后得出结论。
但这个看似轻描淡写的结论却细思极恐。
按之前的推论,伊凡不想让魔神活跃的消息传出去。如果他不打算长期这么做,只能说明…
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解决魔神的问题!
可以,这很伊凡。
“那样倒好了。”夏辰星把悬在心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他可不想再见到那只丑陋的大红眼了,“咱们去炎之洲什么事也不用做,度度假、观观光,一分钱不出魔神还会被伊凡干掉,真有这好事下次务必还带我。”
“前提是他不打算让你蹲牢子。”徐莉白了夏辰星一眼,尽管半张脸藏在口罩下,但夏辰星还是能看出她在嘲笑。
“不能这样吧,我在咱学校就天天蹲牢子了,总不能去了兄弟魔法境还蹲吧?他不忌惮外交影响?”
“你当我说的是魔法境里的牢子啊?他有那么好心?”
“不然呢?”夏辰星一脸费解。
“人家根本不需要以魔法境的名义动手。炎之洲的法律很严苛,也很…随意。弗里蒙德向来和炎之洲政府关系很好,他甚至可以现场给你立个法,说你犯了…嗯…右手受伤罪!”徐莉指着他的右肩。
夏辰星捂着胳膊发个抖:“那咱们还过去干嘛,我看不如威胁维克托,两边都不去,就这么在海上漂着,漂到伊凡解决问题。”
“拉倒吧,竟出馊主意。”徐莉嫌弃地摆摆手,“总之,现在的事态对我们很不利。一周后船会到岸,麻烦会更大,我们得在这几天里做好应对准备。”
她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朝梧,你心最细,这几天你负责照顾老师,有机会的话试试和学校联系。当着他们的面联系也无所谓,舰艇到岸前,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明琴,你负责思考怎么对付伊凡,”她对着明琴挤了下眼,“我们中间没人比你更了解他。”
“至于我…”她仰头,看向黑漆漆布着生锈管道的天花板,“到炎之洲和其他人周旋的事交给我,你们不用操心。”
夏辰星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徐莉看向自己,布置自己的任务。
可徐莉说到这儿,却轻松一甩手,拉开门:“没问题的话咱们就这么执行,回去吧。”
“学姐?”夏辰星有些懵了,他上前一步拦在徐莉前,生怕她走掉,“我需要干什么?”
“你?”徐莉眨巴两下眼,眸子里闪出狡黠的光:“当然是对付魔神了,你可是我们的救世主。”
她嘴上说着,脚下却趁人不注意偷偷踩了夏辰星一脚,随后让开身后的门,看着明琴和朝梧离开,目送两人走远,这才轻轻带上门,还重新拉了一遍,确认门被关死了。
夏辰星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便抬头打量一眼,确认设备间里没有显眼的监控:“你在防维克托?”
“没办法,这点心机还是得有的。”徐莉耸肩叹气,“朝梧一直跟在咱们身边倒是没问题,可明琴不是。虽然我相信她,但还是保险点好。”
“他还想对咱们做什么?他的目的不是已经达成了?”
“不要相信欺诈师嘴里的话,这种人从来都是真真假假。我最担心的不是别的,而是你!”徐莉指向夏辰星,让夏辰星有些发冷。
“还记得么,维克托伪装成贾斯汀时就说过,要给我们献上一场魔术表演,而明琴和他的对战,在他嘴里只是开场戏。”
“我以为他把我们硬拉到炎之洲,这就已经算是魔术了。”
“也许是吧。但维克托这位副统御长我有所耳闻,性格乖张,不喜欢照本宣科,曾经竞选统御长时,因为歪曲持戒人的命令落选。你觉得这种人,会把严苛履行伊凡的命令当作值得他吹嘘的魔术?”
“那他还想怎样?总不能把我们活生生变没吧?”
“要是那样倒还好,我最怕的是,他是想把一位众所周知的救世主活生生变成无魔者!”
夏辰星倒抽一口冷气。
“刚才在甲板上,你看到黑浪时说的话已经出卖了你。虽说你表现得比较勇,把那句话勉强圆过来了,但对付弗里蒙德这位老滑头恐怕没什么用。你从甲板上离开的时候我特意瞥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停在你身上就没挪过。”
“可我在四校之争上的表现他又不是不知道!”夏辰星自我安慰,他其实也意识到这说明不了什么。
他每次亮眼的表现,不是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就是披着让人看不见脸的斗篷。
在别人眼里,如果他不是有什么怪癖,就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怪癖的解释最多只能忽悠普通人,而在魔法境高层这些露出獠牙的鲨鱼眼里,夏辰星的秘密就相当于海洋里弥散开的鲜血,透着无法拒绝的腥味。
在秘密彻底解开前,他们不会停手!
“我该怎么办?”他低下头,颤声问。
“我只能尽全力辅助你,但办法得全靠你自己想。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想演一出什么魔术。”徐莉沉着目光,遗憾摇头。她其实宁愿自己能替夏辰星顶一下,但这不可能。
“这就是我给你的任务,上岸前,维克托绝对会找机会试探你。你要骗过这位欺诈师。一旦你的身份曝光,救世主的威慑消失,面对魔神和伊凡,我们在炎之洲上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骗过欺诈师?!
夏辰星瞪大了眼,沉声不语,只剩满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