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莉等人分工的同时，另一边，维克托推开了驾驶室厚重的铁门。
阳光从窗中照出，晃得他眯了下眼。
“你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人转过椅子。他脸上戴着一副新配的眼镜，比原来那副要小一点，也没精准对过光，以至于他不得不频繁地用食指托向鼻托。
“贾斯汀副统御长，”维克托摘下口罩，走到他身旁，只轻轻点了下身子致意，“感谢您愿意留在这儿配合我的工作，如果您在发船前就把真相告诉他们，会让我很难办。”
“不用再喊我职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贾斯汀抬手指向自己的耳朵，那个用于翻译的耳机一直插在里面，那同时也是弗里蒙德的通讯工具。
“早在我带他们坐上飞机的时候，统御长大人就把我免职了。”他自嘲地从椅子上起身，背对刺眼的阳光。
“但我的称呼一时改不了，我已经喊习惯了，”维克托拉下遮光板，相比温暖的太阳，他还是更喜欢冷光，“几个月以前，我还习惯喊您统御长大人呢。但你知道，那个位置我当年只是差了一点点。”
他的个头比贾斯汀高一些，灰色的瞳孔斜蔑着，表情比书生气的贾斯汀更为冷漠。
“你其实很优秀，只比我差了几票，如果不是今年伊凡达到了年龄，我其实更想把那个位置让给你。”贾斯汀说着，主动将转椅转向维克托。
维克托却也按住转椅，又转了回去：“你啊，永远和以前一样假惺惺，满嘴仁义，装得比兰蒂斯的女人还好。”
“随你怎么说吧，”贾斯汀闭上眼，轻哼了一声，“我只是在做我坚信正确的事。”
“哦，清高！”维克托对着天花板一笑，转头打量着贾斯汀，“你打算逃跑么？我其实可以借你一艘救生艇，就说我弄丢了。你知道，伊凡现在很生气，他把这件事定义成了你对弗里蒙德的背叛，伊莱洛林也知道这件事。船一旦到达炎之洲，等待你的可不只是免职这么简单。”
“我有地方逃么？”贾斯汀懒散举起双手，走到墙根边，“我一旦逃走，罪行反而会板上钉钉。他们迟早会知道我是对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把这股唯一有机会破局的力量引入弗里蒙德，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
“你对他们这么有信心？”维克托能看到，提到这几个外境的人，贾斯汀露出了自然的微笑。“岸上等着他们的是整个世界的天罗地网。他们那位老师的崩坏已经不可逆了，就算能活下来，魔法评级恐怕连B级都到不了。而高雅明琴，那位先生的亲女儿，她背负着仇恨，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你总不会指望一个双马尾萝莉和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联手破局吧？”
贾斯汀品着他的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沉默片刻才问：“你故意绕开他不提，说明你专程来见我，是为他来的。”
“呵，那个男孩…”维克托闭上眼，回忆着夏辰星看向自己的眼神，“我承认，他有点骨气，但对我们来说，股气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摊手，扫了一眼贾斯汀的眸子，捕获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伊凡怀疑，夏辰星是无魔者。”
贾斯汀的眸子瞪大一瞬。作为前任统御长，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潜在分量。如果伊凡说的是真的，整个夏拉卡构造的魔法境体系都可能动摇。
但他很快就保持了镇定，那是作为统御长所必备的技能：“理由？”
“你以为伊凡舍得告我这些？”维克托把身体趴在椅背上，不屑耸肩，“他只在接你们的命令外给我额外加了个要求，让我在船上岸前，找个机会探探夏辰星的虚实。”
“你确定他不是想让你出丑，借机压压你这位副官的威风？”
维克托哂笑：“是又能怎样？统御长的命令，我们只能无条件执行。好在，我现在有线索证明，伊凡并非空穴来风。”
“说来听听？”贾斯汀正眼看向他，显然来了些兴致。
维克托却站直身，只是冷笑，抬手变出一张小丑牌，抛起又接住。
“好吧，”贾斯汀明白，这是炎之洲上那些赌徒的惯用手法，这个动作意味着在赌博开始前，你该先报价，“我可以告诉你我所见到的夏辰星，那算不上什么秘密，但得看你口中的线索能不能让我感兴趣。”
“刚刚他站在船头，在那么近的距离，竟然分不清远处的是海浪还是混沌能。尽管他最后试图掩饰，但我可是欺诈师，他以为能骗过我？”
贾斯汀推了下眼镜：“这说明不了什么，夏辰星刚和魔神分裂出的幻影战斗完，还受了伤，魔法感知力变差很好理解。你给的线索并不能掩盖他在四校之争上的表现，那是有目共睹的。”
“是么？但我看过录像，也问过参赛的人。没人见过他是怎么拿到权威之符的，而他唯一一次当面和拟魔神战斗，也一直藏在斗篷里。”
“你怀疑斗篷里的人不是他？”贾斯汀眯起眼问。
“这是最合理的假设。否则，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我这次来找你只想让你证明一件事，”维克托向贾斯汀靠近一步，两人的脚尖几乎顶到了一起，“你有没有见过夏辰星当着你的面，没有任何遮挡地用过魔法？”
贾斯汀盯着维克托的眼，那对灰色的眼睛像蒙着一层雾，让他看不明白。他知道面对欺诈师，他说不了谎，他也没打算说谎：“他只用了两次魔法，一次是去找魔神幻影，他特意跑出了我们的视野，最后从天上掉下来了，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另一次…”
他高傲地仰起脸，嘴上带着笑，准备欣赏维克托吃瘪的表情：“他用魔法打开了飞机门。虽然在那之前，他让我们背过身去了，但我其实一直在偷偷斜瞥着他，门就是他本人开的无疑。”
果然，维克托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他半眯着眼，死死注视着贾斯汀脸上的每一块肌肉，却发现贾斯汀只是嘲讽般地微笑。
他能看出，贾斯汀确实没有说谎。
但没有说谎不代表他说的就是真相。
他双手插兜，绕着驾驶室走了一圈，一直思考，最后终于发出一声冷笑：“既然你一直注意着他，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他身上有没有魔法流动？就算他是救世主，你也不至于一点都感知不到吧？”
贾斯汀的身子往下一塌，显然泄了口气。他无奈举起双手：“好吧，我承认，我没感觉到。”
维克托饶有兴致地昂起头来，嘴角快勾到了天上：“答案不是很明显了么？门不是他开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贾斯汀高举起双手示弱，那是他的惯用动作，“反正我在靠岸之前是离不开这间牢笼了，不用担心我泄密，我也并非完全站在他们那边。”
“告诉你无妨。”维克托用两指翻转着手里的小丑牌，“我会在这艘船上表演一场盛大的魔术，一场能够揭露魔法境最大骗局的魔术。”
贾斯汀伸手，轻轻捏住维克托手中的牌：“如果你失败了呢？”
“绝无可能。”
“我想和你打赌。”
“你要知道，我的命牌正面是欧皇，运气永远足够好。”
“只赌这一次，如果我输了，我告诉你一个属于伊凡的秘密。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哦？”维克托盯着贾斯汀捏在小丑牌上的那只手，眸子微微一转，“我相信你知道自己的筹码是什么，我不可能拒绝。但你最好先告诉我要我做什么事，我不是什么都能答应的。”
贾斯汀会意一笑，松开了捏在牌上的手，对着维克托低声耳语。
维克托听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叹口气，随后点头。
两人再没说一句话，维克托便在空中打个响指，“徐英”的那张脸皮和白衫自动落在了他身上。
贾斯汀的要求并不过分，但他不打算去做。因为他不会输。
他是一名欺诈师，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