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快想想办法,怎么在你不占用我身体的情况下,让我用出魔法?”夏辰星走出设备间,在心中急问。
“当然有。”希尔薇懒洋洋道,口气仿佛刚刚睡醒。
但就这三个字也足以让夏辰星兴奋:“什么?!”
“闭眼,深呼吸,然后…做个好梦。”希尔薇冷冷一笑,“你以为我把你变成女孩子是恶趣味?还不是为了把我的混沌之心接进你身体里,不然你靠什么引导混沌能?”
夏辰星重新苦起眉头:“但是…”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糟,在模糊的记忆里,他记得希尔薇有过不占用他身体就用出魔法的时候。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那还是半年多前,他第一次离家出走的夜晚。路灯下,希尔薇朝他迎面走来,抬手召出了漫天冰霜。
她明明可以!
夏辰星正想反驳,希尔薇却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白痴弟弟,那次根本不是魔法,是我为了让你认清事实,给你看到的假象。”
夏辰星呆住,似乎没想明白。
希尔薇便笑着解释:“记得么?那次我走以后,地上一点水痕也没留下,因为那只是我让你产生的幻觉,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一场魔术。”
“那当时在高考考场上…也是?”夏辰星记得清楚,希尔薇在高考考场上随意拨弄别人头顶上的成绩,后来还被新闻验证了!
这怎么可能用幻觉解释?
“哈哈哈哈,”希尔薇嗤笑出声,“我确实有改变命运的能力,但我需要用你的身体。”
“所以高考那次…?”
“答案不是摆明了么,那次我根本没有动他们的成绩,只是稍稍动了动你的记忆,准确地说给你的记忆带去一些错误的干扰,让你自己相信了某个事实。”
“这怎么可能?”夏辰星宁愿相信她现在是在开玩笑。
“这不难,就连你也能做到。人类的记忆本来就是脆弱的东西,很容易自我催眠,很多魔术技巧都是利用这一点来完成的。就比如那次高考,我只是随手拨弄了他们头顶的数字,并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但你最后改试卷时太紧张了,记忆本就模糊,后来看到那些新闻,下意识地以为那些数字是我改后的。”
夏辰星目瞪口呆,心想这恶魔不愧是个魔鬼!
这一刻,比起眼下的危机,他更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别的记忆被这个恶魔误导过。
“我可不保证没有。但我没那么闲,哪怕是制造幻觉,一样要耗不少混沌能,我可对你那些无聊的记忆不感兴趣。”
“当时你到底是为什么…?”
“不想让你被那个恶女人骗呗,可你还是上当了。”希尔薇打个哈欠,声音透着冰冷,“你看,要是当时你没来这所破学校,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没准现在都快和段珊珊结婚了。”
“我不后悔。”夏辰星果断答。他失了智才会和段珊珊结婚。
“哦…哦!你、不、后、悔!”希尔薇涌上一股火来,说话开始带冰刺,“那恶女人对你好,我对你坏!她把你供奉成救世主架你在火炉上烤,那你倒是别来求我,我失了智才会帮你!”
嘭!
夏辰星捂住胸口,那里被希尔薇的冰晶鞋尖狠狠踹了一脚。他呜咽一声,扶着身旁的铁门踉跄一步,勉强没有摔倒。
他有点委屈,明明这次是希尔薇主动提到的樱洁,干嘛受伤的还是他?
受伤倒是不怕,反正自打希尔薇出现,他受伤多到都快对疼痛免疫了。
问题是希尔薇拒绝帮忙!
他还有什么办法?
圣痕?在这短短几天里找出圣痕的用法?
他仓促褪开袖子,看向手臂上那三道显眼的伤疤。
前任黑魔导师研究了一辈子也得不出结论。他只是一介连魔法原理都听不懂的无魔者,能做成什么?
这些伤疤跟了他十多年,要是真那么简单,他早该触发一些异常了。
让一个没有魔法的人,在顶级欺诈师面前装魔法师?
天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事!
他越发用力抓紧了胸口,这不是希尔薇踹后的后遗症,而是他大脑因过度思考快要有些缺氧了。
他几乎是扶着墙,像生病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船舱。
海面上,金白色的阳光拨开乌云,劈下一道令他有些目眩的光。
上次见到这道光是什么时候?
他突然产生一种既视感。
半年前,他结束了樱洁和徐莉的面试,离开面试的书店时,他也见过同样耀眼又温暖的阳光。
就是那一天,他下定决心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当时他的步伐是那样坚定骄傲,好像未来再不会有什么困难。
现在回头去想,那时的背影明明幼稚、固执又可笑。
可他不会后悔。
“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本身就是种魔法。”
他那本该死去的梦想就是被樱洁这句话唤醒的。
“我想成为魔法师。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师!”
谁说不是呢?那时的誓言明明幼稚、固执而又可笑。
他是无魔者,证据确凿,无可改变。
但无魔者就不配拥有魔法?那只是神明的一厢情愿。
他攥着拳,迎着扑面的海风,微微地笑。
波涛翻涌,阳光落到海上,滚起闪亮的金色,连海气都在微微发亮,像是在前方张开了一扇明亮的门。
半年前,夏辰星毅然走入了那扇门。
此时,他也一样。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开始跑,就没想过要停。
……
巡逻舰上没有独立的房间,夏辰星和所有人都挤在湿腻的上下铺住舱里。
下午,失事飞机上的无魔者们渐渐醒来,哭闹不停,很是吵闹。他们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善良”的维克托解释称海上没有信号塔,而且巡逻舰属于军事秘密,船上设有信号屏蔽。但他同意通过“军方”途径为遇难者传递信息,总算将这些无魔者安抚住了。
徐莉问过夏辰星,要不要和这些无魔者解释是他救了大家。反正这是事实,也不会和魔法境扯上瓜葛。夏辰星会成为无魔者世界里的救机英雄。
“功劳是我们每个人的。”夏辰星只留下这句话,没再说什么。
而且这是他接下来几天里对徐莉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从这以后,夏辰星和自闭了一样,不是躺在那张硬得堪比钢板的床上发呆,就是独自一人不知跑去了哪里。
不只是徐莉,从第二天起,他没和船上的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就连凤朝梧对他的担心,他也只是摇头予以回应。
好在徐莉及时拉走了凤朝梧,并说夏辰星只是累了,需要独处休息,让凤朝梧去关心精灵耳的情况。
这一切维克托自然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转椅上,抛着手里的小丑牌,眼见夏辰星越是沉默寡言,他的嘴角就翘得越高。
老鼠就快要藏不住尾巴了。
他相信,夏辰星这么做是因为慌了。在伟大的欺诈师面前,那个即将被昭示于众的无魔者,甚至分不清哪些人是同伴,哪些人是伪装。
夏辰星已没法再相信船上任何人的任何话,因为每句话都随时可能是对他底牌的窥探。他最好的选择确实是不发一言。
维克托一把接住从空中落下的纸牌,小丑面正对着自己,边笑边哭,很是滑稽。
伊凡猜对了。他如此想,对这位滑稽的小丑报以一笑。
他已有99.99%的把握证明,夏辰星是无魔者。至于剩下的0.01%,只差一场盛大的表演,一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判决他死刑的表演。
他不急,离船上岸还有一周。
老鼠已被困在船上,谎言无可遁形。
猫向来不屑于急着弄死老鼠,他更想多欣赏一会儿这位救世主的狼狈样,谁让他最讨厌的伊凡也是救世主呢?
或许有一天,眼前的这只老鼠能换成伊凡。
第三天,夏辰星甚至开始装病了。
他宣称右臂上的伤痛得厉害,去医务室上了些止痛药,顺便探望了一下精灵耳的病情。
“还算稳定,我们的药起到了缓解作用,他的意志也很强。”船医是位弗里蒙德的魔法师,多半是临时兼职成“军医”的。
夏辰星不安地看了眼病床旁的药架,上面有一个曲颈瓶,里面装满墨绿色的不明液体。下一层则放了许多个透明的小水袋。
“那是什么?”
夏辰星准备将手伸向水袋,却被军医制止了。
“您最好别碰,小心冻伤手。那些是一次性冷敷袋,用来临时冻结回路,减缓黑病蔓延,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碰这个。”这位军医显然比维克托友好。他在弗里蒙德没什么职务,也认识这位名扬海外的夏辰星。在没有得到维克托或更高层的命令前,他不敢怠慢夏辰星。
夏辰星的目光在水袋上停了半秒,才缩手转头:“老师的药品够用么?”
“放心,很充裕。就算补给晚来几天也富余。”
夏辰星放松下来,轻轻一笑:“谢谢,有劳您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说。”
他说完,便不再和军医客套,捂着作痛的右臂转身离开。
他没回住舱,而是浑浑噩噩地在通道里四处游荡,像喝醉酒一样,走得很慢,时不时走进一间空屋子转悠好几圈才出来。
维克托看着监控画面里的男孩,满意地喝了一口桌上的冰朗姆酒。他知道夏辰星已经走投无路,急出病来,甚至只能靠游荡来发泄压力。
第四天,夏辰星开始破罐破摔了。
那男孩一整天哪儿都没去,反而借走了舰艇上几张消遣用的光盘,蹲在娱乐室看起碟来。
维克托特意过去探望了一眼,他看的是些魔术表演。
“原来你也是魔术爱好者?有机会我们交流一下魔术手法?”他对夏辰星玩笑道。
夏辰星只是一笑,轻轻摇摇头:“我第一次看,不懂什么魔术手法,只是觉得有趣,看着解闷。”
维克托能看出,夏辰星没有说谎。那一天,他开心地喝了半瓶朗姆酒。一想到一名堂堂S级魔法师,竟会觉得无魔者那些漏洞百出的魔术有趣,他就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
怎么,难不成这位无魔者发疯了,想靠魔术把自己这位欺诈师骗过去?
班门弄斧。
笑话!天大的笑话!
维克托将手里的小丑牌抛接不停,他已经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动了。
第五天,水手报告在船前进的方向发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暗礁,初步判断是某种混沌能。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命令水手不用管,甚至主动朝暗礁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