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门!”
晨曦的光穿透花窗,落在背负十字架的雕像脸上,切出刀锋一样的金条。乳香在烛火中晕开。
夏辰星靠在橡木椅上,双手举在下巴前,看着神像前高持十字架领唱的神父,假装自己在跟着祷告。
来做晨祷的人有不少,即便瘟疫限制了人们的活动,却无法阻挠人们对宗教的狂热。
更何况,他们现在祷告的对象真的在着手准备解决瘟疫的问题。
“希尔薇,你还好么?”他借着张嘴的动作,在心里偷偷问。
“能不好?在我眼中,你不过是在座椅上睡了两小时。”
居然这么久…
夏辰星有些吃惊,但他看向窗外的阳光,从五点到太阳升起,也确实差不多。
他便没再说话,想等等看希尔薇有什么想说的。希尔薇却不答。
“你不好奇夏拉卡和我说了什么?”他忍不住问。
“呵,他爱说什么说什么。除非他想和我争抢你这具没用的身体。”
夏辰星心里一个哆嗦,心想没准你还真说对了。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只一闪而逝,以至于被希尔薇当成了玩笑。
“他想让我带他去见魔神,他会杀死魔神。”夏辰星说。
“你答应了?”
夏辰星摇头:“我想来征求你的意见。”
第一段的唱诗结束,教堂静了下来,夏辰星刚好闭上嘴,默默等待希尔薇的答复。
“你不该去问你团结的那些伙伴么?怕他们不答应你?”
夏辰星低头看向地面,大理石被磨损了,上面的花纹很显老,是红色的,像破损的血管。
“你能看破欺诈师的伪装么?”他用这个问题作为回答。
“你是说那个叫维克托的金毛?庆幸吧,他现在是我除樱洁外第二个想杀的人。但要论他那些诡计,不如去路边看杂耍。”
“如果是诡计魔神呢?”
“哦?”希尔薇拉长音调,没有立即回答,冷笑两声才开口,“看来夏拉卡告了你一些新信息,炎之洲的冬天原来这么热闹?”
“我知道那很难…”
“我不否认。但我不需要看破这些伪装,把它们全砸碎,让伪装无所遁形不就行了?”
很好,这很希尔薇。
夏辰星苦笑一声,抓起口袋里的吊坠,回归正题:“夏拉卡想把神识附在这上面,我不敢答应,才来问你。”
“啊?!”希尔薇的声调猛地拔高,像一把刺进夏辰星心尖的锥子,“问我干什么,这破吊坠和我有什么关系!谁给的你问谁,你把它扔了我也不管!”
夏辰星胸口发麻,自知说错了话。和希尔薇的对话只要沾上一点樱洁的边,她就会像这样没来由地发火。
他捂着胸口,赶忙辩解:“我是说,你的力量是…”
“是什么?!”
夏辰星听到血液结冰的声音,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
“你需要那个恶女人的怜悯?笑话!你现在把这个吊坠砸了、烧了,我一样能杀死魔神!”
夏辰星已经说不上话了,就连喘气都呼出了冰渣。
早知道还不如不解释,越解释越乱。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道歉就完了。
“对不起!”他在心里急喊。
“嘁!真知道错的话,以后少给我提那个晦气的人!”希尔薇怒斥一声,收走凉气,似乎就要离开。
“等下。”
“又怎么了?!”
夏辰星牙齿依旧发抖,用了几秒才稳定下来:“拿走我的身体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你没有其他想做到的事?”
希尔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的蠢弟弟,你以为我为什么耐着性子陪你演过家家。我离成为世界的王,只差一个你的身体。重要?世界上还有比杀死一切更有乐趣的事?”
“等你的梦想实现了,那然后呢?”夏辰星能想象到,就算希尔薇没有因为得到自己身体而死掉,实现这个梦想后也只会面对绝望的虚无。
“可笑的问题。”希尔薇根本没去思考,“你不妨问问这个世界上的富人。等他们成为世界首富了,那然后呢?当然是接着赚钱、接着花钱,人生本就这么简单,为什么你们总会想得如此复杂?”
“世界都被你毁灭了,你上哪花钱去?”
“我会把它重塑、再毁灭,重塑、再毁灭,这就是作为造物主的乐趣,只可惜,我可怜的弟弟,你永远没法理解。”希尔薇的声音冷得像蛇,让夏辰星不寒而栗。
“好吧,那如果我死活不签契约,还用各种方法骗你帮我出手。会有什么后果么?”他小心试探。
“当然有咯。”希尔薇咯咯一笑,“你会越来越享受当一个女孩子的乐趣,直到最后,再也变不回去。哈哈哈哈。”
她便在这样的笑声中遁去了。
夏辰星抱住身体,浑身发毛。他小心摸了摸自己凸起的喉结,又抓了抓象征男性力量的肌肉。
夏拉卡并没有骗自己,希尔薇也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就算自己不签契约,借用希尔薇力量的时间一长,事情也会无法挽回。
他必须得下决心了。既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希尔薇。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领唱的神父。
“故此,你们要顺服天神。务要抵挡恶魔,恶魔就必离开你们逃跑了。”
众人一同吟唱,声音发冷。
夏辰星试着摘下耳朵里的耳机,那些云之洲的话立刻恢复成了炎之洲拗口的单词。他又把耳机塞好,翻译后的文本以与原声调绝对相同的频率传出。
他却没心思去听,只按着耳机,头皮发麻。
他甚至不敢确信这部高科技产品本身是否也是某种诡计,会故意曲解周围人的声音,让自己得到错误的信息。
也许,他有必要认真学学炎语的听说了。
他擦去额上的冷汗,微微转回头,看到长廊处一名黑衣男子像哨兵一样立在门口,显然不是来祷告的,而是来监视的。
他无奈一笑,干脆对着那哨兵挥了挥手,随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他腿下一软,竟又摔在了长椅上。
“先生,您没事吧?您看上去很不好。”旁边的一个金发男子将他搀住,同时用力按紧了自己脸上的口罩。
夏辰星知道,那人是害怕自己染了瘟疫。他便主动向远处坐了坐,拉开距离:“没什么,坐久了,有点低血糖,谢谢你帮忙。”
他说完,不想再和这个陌生人有更多交谈,便双手合十,放在脸前,跟着神父念诵:“天神对他说:‘你若能信,在信的人,凡事都能。’”
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太阳落下,迎接天神的再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