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辰星瞪大了眸子,呆呆看向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年轻男人,随后笑出了声:“我懂了,你想让我背着这尊十字架神像去找魔神?”
“你背得动?”夏拉卡同样以玩笑回应,“那尊雕像并非我的主体,只是我神识附着的媒介。如果你身上有类似的媒介,我可以把神识转移上去。”
夏辰星皱眉:“我听一位魔导师说过,那会很痛苦。”
“比起魔神带来的灾难,这不算什么。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我想那位魔导师也该和你说过,神识需要以极强的信念来维系存在,一旦信念崩塌,它就会失去与世界的锚点。”
夏辰星点头:“就是说,如果我带你杀死了魔神,你就会死。”
“我本来就已经死过了,这没什么。等你踏上其他大洲,那里同样会有我的其他神识迎接你。”夏拉卡满不在意地摊手耸肩。
“好吧,从来都是人们有求于天神,这还是头一次天神有求于我,我似乎没理由拒绝。但我需要你给我个保证,我不在乎你怎么杀死魔神,就算利用我也无所谓,但不能把我的朋友们卷进来。”
“你指的朋友,是站在你身边的那些,还是住在你心中的那位?”夏拉卡盯着夏辰星的胸口。
“都算。但我心里的那位问题要棘手一点,她总想亲自杀死魔神,但我能感觉得出,她似乎还做不到。”
夏拉卡眯起眼来,古铜色的眸子冷冷刮过夏辰星的脸:“你似乎对她很信任?”
“她是我姐姐。”
“可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底细。”
夏辰星愣了下神,与夏拉卡沉默对视,片刻后才张口:“她从没有害过我。”
夏拉卡干笑了两下:“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该说你是愚钝?罢了,我过去也是如此,有什么资格评判你呢。还是不说这个了,如果你愿意帮我,就为我找一个能容纳魔法能的媒介。”
夏辰星只听到了前半句:“你什么意思?”
“我没必要和你说得太细。现在的你不会信,就算信了你也不会认同我的建议。”
夏辰星沉下脸来看着他:“如果我也活在千年前,一定不会和你交朋友,我最讨厌谜语人。”
“很遗憾,这并非我所愿,是命运的决定。我早已预见过,就算我现在告知你真相,命运的脚步并不会因此驻足,那只会为你增添无端的困扰,影响你的决心。对我也好,世界也罢,那绝非明智的选择。”
“如果真是这样,你刚刚就不该用语言暗示我。”夏辰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我的决心已经受影响了,也许你说出你预见的事,影响还会更小些。”
“好吧,你是个聪明人,否则我也不会相信你能做到。”夏拉卡对夏辰星一笑,“但我还是会尊重我的预言。我不会给你真相,只为你复述两个你早已知道的事实,其一,你体内的那位和我一样,是一缕神识。其二,神识需要以极强的信念来维系存在。”
夏拉卡说完,眸子从夏辰星身上挪开,放任夏辰星自己去想。
夏辰星其实没太多可想的。夏拉卡这两句话直接导向了唯一一个问题:希尔薇的信念是什么?
毋庸置疑,她想成为世界的王。
“你的担心没有意义,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不会达成那个目的。”
“看来你是哪里误会了。你以为她的信念是什么?成为世界的王?她或许是那么跟你说的,但那并不全对。一个人的信念有时很复杂,有时很简单。但简单的信念往往容易被人忽视,而那才恰恰是她的执念。”
“你好像比我还要了解她?那你倒是明说。”夏辰星声音中带着讥讽。他认可夏拉卡的能力,但从不认可他的全能。毕竟希尔薇一直呆在自己心里,如果夏拉卡真能比自己还懂希尔薇,那自己真要对这位神刮目相看了。
“很简单,被强行分离出的神识就像无家可归的浪子。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事比找到一个容器更为重要。”夏拉卡的眼神在夏辰星身上一转,“特别是一个能任由他们摆布的容器。”
“你是说…?!”夏辰星倒吸一口凉气。
“希尔薇的执念是得到你的身体,至于成为世界的王?那只是她想象中得到你身体之后的必然。”
“可照你这么说,等她得到我身体的时候…!”夏辰星口气加急。
“你理解的没错,那时,她的信念达成,维系神识的锚点消失。她会死。”
夏辰星麻木在地上,愣了半晌,突然笑了出来。
她费尽心机想和自己签订契约,但这份契约的结果就是送她去死?
这是谁开的无聊的玩笑?!
“难道她不知道?”夏辰星问。
“当然,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作为她的信念。”
“如果我和她明说呢?”
“除非你想杀了她,那和直接掐死她的信念无异。”
夏辰星重重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目光有些无处安放。他的手微微举起,又放下,擦过腰间的樱花吊坠,不由自主按在上面。
“还是不说这些了。”他摇摇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去找个什么媒介?”
夏拉卡一眼看穿了他的不安,但却没打算留情面:“还是接着说那女孩的事儿吧,是你求着让我说的,既然已经说到了这儿,接下来最重要的环节我可不敢给你漏掉。”
夏辰星后退一步,按了按额头,重重点头。
“我想,你现在一定以为,只要不由着她的性子,不把身体交给她就没事。”
“我有个朋友告诫过我,不让我和她签订契约。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大概明白了。”
“那个朋友没有告诉过你,要谨慎借用她的力量?”
夏辰星皱眉,示意夏拉卡继续解释。
“你知道么,大多数魔法师以为,崩坏是突然间发生的。好像只要受到足够多混沌能的侵蚀,一个好人就可以一夜间变成坏人。但事实上,崩坏是一个过程而非结果,混沌能的侵蚀就像一颗种在魔法回路里的种子,会偷悄悄发芽生长,它不会立刻让你崩坏,但当你察觉时,已经晚了。”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夏辰星其实大概猜到了一些,但他不敢确信。
“她就是你体内的那颗种子。你和你的朋友都以为只要不签契约,就能抑制住种子的生长。但那份契约并非土壤而是养料。它只会加速种子的生长,却不能阻碍恶果的到来。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夏拉卡给他留了一些思考时间,随后直白地说:“你每次借用希尔薇的力量,实质都是在加速她对你身体的占有。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算你不愿意,她也能随时随地控制你的身体。而到那时,她就会死。”
夏辰星张圆了眼,说不出话。他的手掌捂在泛凉的樱花吊坠上,不住发颤,好像那吊坠上流转的不是收纳的混沌能,而是希尔薇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