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战争开幕式

作者:57物 更新时间:2026/3/7 3:07:45 字数:6091

塞丝城南边废墟里,一座军营矗立在地面上,军营后方的混凝土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昏暗的灯光下芬里尔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从进来到现在,一众军官也都沉默着,各自埋头处理着自己手上事情。

仿佛一切安好,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芬里尔今天十分不高兴。当芬里尔顶着那张他们张阴沉沉的脸时,就已经知道有什么东西扰了他的兴致。共事多年,他们早就摸清了这位长官的脾气:他越是越是沉默,越是一句话不说,就代表心里的火就越大。

一张巨大的大陆地图定在黑板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箭头。红色是东帝军,蓝色是北联军。六年来,这些箭头在这张地图上反复移动、交错、纠缠,像两条缠斗已久的巨蟒,谁也不肯松开谁。

指挥部屋顶的挂灯光芒摇曳不定,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芬里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大衣还披在肩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几位上校军衔的军官低着头,坐在横桌前的打字机旁盯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仿佛那些文件里藏着什么绝世机密。通讯兵坐在电台前,手指悬在电键上方,不敢落下。警卫员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墙上那座老旧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刻钟也许更久,芬里尔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托斯。”

战略参谋德尔托夫·托斯抬起头,他的眼眶凹陷,面容瘦削脸上布满皱纹。这位面容看上去五六岁、实际上还不到五十的中年人,憔悴的的如同破损的竹子,头发因为熬夜几乎全白了,那双浑浊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同时又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种坚毅,是一种被战争磨砺出来的麻木。

“最近北方那边有什么动静?”

托斯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刚要递过去,芬里尔摆了摆手“念。”

所有军官听到这句话,也都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坐着的军官坐直了身子,有的整了整军装走到沙盘桌前,一些人掏出了纸笔准备记录。

托斯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报告司令,根据我方近来的侦查……北联的第13、14、15、16集团军,近来有向南线113、114丘陵、平原合拢的迹象。另外,他们试图从南线的卡蓝斯山脉,向我方驻扎的第11集团军防线发动突袭。”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长着薄茧的手指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

“另外,北联第24、25、36集团军,已经对我方驻扎在卡兰纳地区的6个装甲师、10个步兵师外加一个整合军,总计60万人发动了总攻。敌军投入兵力约167万人,坦克约3800辆,火炮约7500门。我军防线虽多处被强行突破,但得益于先前的纵深防御策略,我军依然成功守住捷洛克、穆里斯、卡兰纳省会……核心地区。”

托斯念完了放下电报,抬头看着芬里尔。指挥部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消息意味着什么,北联并没有因为塞丝城的失守而出现崩溃,即便他们多次试图策反北联中的一些核心国,但效果依然大打折扣。

反倒是经历了六年战争,北联的团结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他们失去了西北千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失去了多层核心要地,但没有投降也没有求和,更没有内部联盟崩溃,而是在更后方重新组织起了防线,甚至主动发起了反攻。

芬里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预料之中。”他转过身面对地图,手指点在北联防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前期我们的作战,通过闪电般的奇袭,确定了卓越的战果。赤溱、北溱、法西兰克等等,他们受到了沉重打击,南线、西线横跨数千公里战线尽数失守,我们本可以直接北上,但因为库拉会战、平原会战、卡尔穆斯大战、高山行动、圣城会战等等……我们失去了战机,每场会战兵力不下百万,即便战损比优秀,但敌军的奋勇抵抗仍让我等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弧度,帽子前瞻遮住了他的眼睛。加之昏暗的灯光,没人看清楚他的表情,“即便如此优势依然在我等,他们想挣扎?想反攻?没那么容易,他们的士气与决心我们看到了,难道我们就没有这样的士气嘛?”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通知第6师的浮扎斯,让他担任西南线第1116、1115、1210……战区防务指挥官,同时通知联盟各国指挥官,命令他们坚守西南线阵地,一步不许退。”

芬里尔说道着整理了一下袖子,手指放在地图南线的一个红点上,托斯站起身拿过一旁记录员的手稿检查一番后,正要通知一旁的接线员,芬里尔沙哑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另外单独替我向浮扎斯带句话——他的身后就是帝国的荣耀,如果防线丢了,让他看着办。”

一个参谋连忙低头记录。芬里尔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移动,从塞斯蒂丝城一路向北,越过平原、河流、山脉,一直指向那个标注着红色五角星的地方——赤溱帝国的首都,赫里斯特格勒。

“当然,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时间。”芬里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也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通知全军全面转入纵深防御,我们不打了也打不动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是一条漫长的、几乎横跨近乎绝望的直线:

“从塞丝城到赤溱腹地要两千多公里,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所有人沉默着看向那天线,没有人回答。

“意味着这2000多公里全是纵深防御。”芬里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意味着我们要一寸一寸地啃,要跟对面以血换血,用命换命。”

此刻芬里尔将帽檐抬了起来,露出那张干瘦的面容,他眉头紧锁背对着地图看着众人:

“德涅茨省,横跨在圣城和赤溱首都中间,光面积就有26万平方公里。26万。你们知道26万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吗?我们之前啃下来不少这样的城市,损失巨大残酷的巷战逼人发疯,坦克进不去人出不来。路?哪里有路?除了地雷阵就是绵延千公里的战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六年。所有防线加起来我们死了三千多万人,其他战线不好说,灭掉的小国算个屁。几个大国还没躺进棺材里呢。我们这边主力才打到德涅茨,而德涅茨最到赫里斯特格勒,还有600公里。这不用我陈述了。”

芬里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窗户上蒙着一层灰,是炮火扬起的尘土。透过那层灰,只能看见远处偶尔闪烁的火光——那是前线,还在打。

“所以我们不打了,我们负责守让他们来进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啃不下……也打不动,更何况步子迈的太大崩的是我们。”

听到芬里尔最后几句话所有人,有几个军官撕掉了手中的纸,又重新起草了一页。有些军官翻过本子在背面将那些话写了下来,指挥部里如此安静没人质疑,应该是没有人敢质疑。芬里尔认定的事十辆坦克都拉不回来,而且他说的很对,这几年战况推进缓慢。后方国会已经吵翻了,联盟各国内部矛盾也露出了水

德尔托夫·托斯在写着稿子,手指颤抖写的歪歪扭扭,中性笔被按的滚了珠溢出了油,他索性直接丢掉地上,跟旁边人要了支铅笔接着在底下那行黑字写了起来。

停战这两个字,从芬里尔嘴里说出来,这本身不正常。当然军官们也都理解,他不是真想停战,而是转向以守待攻静观时机。

但也不禁让人唏嘘,那个在开战前夸下海口、说不用二十年就能踏平北联的芬里尔,此刻却像没了油的罐子一样束手无策。

他居然说,停战也许是对的?

“司令……”一旁的战略官坦托特斯张了张嘴,声音艰涩,“这是上面的意思?”

“是也不是”芬里尔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上面确实有停战的意思,国会那些老家伙现在天天将我名字挂在嘴边,恨不得当着皇帝的面扇我脸,他们甚至已经主张皇帝派人去谈和了。”

坦托特斯沉默了。他不是听不懂,他是不敢相信。

“他们既然想停战?那就停,只是也是我的意思,得按我的决策来。”芬里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对谁说的,“但不是直接求和,不行也谈不成,北联要的是归还领土和赔款。别说我不同意,国会更不同意,国家要钱要地要利益,所以我们为了不丢失成果,为了能继续时候进攻。只能转向战略防御巩固我们打下来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赫里斯特格勒的红点:

“无论战局如何北联都不会投降,劝降、挑拨离间没用。战争不是儿戏,说句实话我们是侵略者,他们是保家卫国的人,我们尚且不会背叛国家与人民,更何况他们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不会投降。”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一旁的托斯写好了发报的文件,他站起身走到芬里尔和坦托特斯面前,将文件递到芬里尔手中,然后低声说:“报已经写好,是否现在就发?”

芬里尔伸出那支枯瘦的手接过文件,他快速过目了一下,确认无误后递给托斯,“现在就发,记住和以往一样发三封,其中一封写上旧帝国的糖果节日期。”

芬里尔嘱咐后,托斯走到不远处电台桌,交给接线员他矗立一旁监督着,坦托特斯拿起自己报告出去了,芬里尔转过身走到长桌旁一张木凳坐下,目光盯着挂着的地图。挥了挥手让其余军官各忙各的去,军官们向他敬了个军礼,随即回到各自的岗位上里。指挥部里恢复了以往的繁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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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苏理溱共和国首都(赤溱帝国)。

——赫里斯特格勒。

与东帝军指挥部里沉闷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赤溱皇宫里正洋溢着一股热烈的、近乎狂热的情绪。

宏伟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数百名将领、官员齐聚一堂,人声鼎沸。墙上挂着巨大的赤溱帝国国旗——红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镰刀和锤头,两边是弯曲的麦穗,象征着赤溱帝国的民主与团结。

大厅中央的长桌前站着一个人,赤溱帝国最高统帅、帝国元帅,赤溱方面集团军总指挥,米哈伊尔·德罗维奇·沃罗诺夫。

他今年六十七岁,身材魁梧,一头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绿色元帅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从最普通的战功勋章到最高等级的铁十字勋章,应有尽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棕色的,深邃而锐利,脸上虽布满皱纹在他的左脸有一道伤疤,那是他上过战场的证明。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待出鞘的利剑。带着一种威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大厅里回荡: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重要的事。”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沃罗诺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

“奉最高主席会命令,兹定于今年11月七日上午十时,在赫里斯特格勒红宫广场,举行全国誓师大会暨国庆阅兵式。届时,所有参战部队将接受最高统帅部的检阅,并向全国人民宣誓——誓死保卫祖国,誓死保卫赫里斯特格勒,誓死捍卫赤溱帝国的民主与尊严。”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掌声,而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欢呼。将领们拍着手,官员们点着头,外交使节们交换着惊讶的目光。

誓师大会阅兵,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在失守大片领土,敌军看似战无不胜的时候,赤溱帝国要于今年举行全国誓师大会。

这并非作秀表演,这是最有力的宣战,向东帝宣战,向卡理斯——告诉所有人赤溱人民没有输,赤溱不会输,在此亡国灭种的危机关头,赤溱全体国民势必万众一心共存亡。

沃罗诺夫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掌声渐渐平息。

“诸位。”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庄重,更加威严,“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会想——战争还在继续,敌人还在前进,过去几年我们年年阅兵,代表我们的立场。你们可能想问这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他双手背后身姿笔挺,昂首挺胸声音放大,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次的不同在于。我们要让敌人看看,赤溱和他的百姓到底是什么,让全世界和我们的盟友都看看!赤溱作为无产者的发源地,作为第六次新思想运动的启蒙,我们要证明这个国家和他的人民,有坚毅、有血性韧性,更有反抗压迫侵略的精神与不屈的意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六年前,敌人跨过了我们的边境。他们说,要让我们十年内投降,六年过去了,他们还在那里。六年前,他们说北联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六年后,我们在塞斯蒂丝城下,让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

大厅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现在,他们又说了说我们撑不住了,说我们要垮了,说我们要和谈了。”沃罗诺夫嘴角上扬,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他们错了。赤溱没有撑不住,赤溱没有要垮,赤溱不会和谈!”

他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赤溱和一众无产者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与人民会肩并肩共赴国难,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尚存一人,赤溱就绝不会亡国!一寸江山一寸血,千万男儿千万兵!敌寇压境艰难阻,血染山河共国难!!”

“胜利万岁,人民万岁——!”

听到此番演讲,大厅里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将领们脱下大衣,高举过头。官员们摘下帽子,挥舞着。

沃罗诺夫站在高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欢呼,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面旗,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利剑。

会后,沃罗诺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上挂地图,桌上堆满了文件。与刚才那热烈的大厅不同,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坐到桌前,摘下帽子,揉了揉太阳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上校走了进来。他是沃罗诺夫的副官,名叫谢尔盖·科洛廖夫,三十出头,面容端正清秀,但那双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元帅,这是前线最新的战报。”科洛廖夫递上一份文件。

沃罗诺夫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科洛廖夫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德涅茨那边,情况怎么样?”沃罗诺夫放下文件,问道。

“不太好。”科洛廖夫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兴奋,“敌人的进攻虽然暂时被击退,但他们还在集结兵力,看样子是准备下一轮攻势。但这六年来我们进行血战,构筑了坚固防线,很多工厂现在彻夜不停生产军备。很多年轻人都报名参军。”

沃罗诺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外。”科洛廖夫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盟友也纷纷发来贺电,其中北溱一众想法与我等同道,并且有些成员国,甚至主动申请参加阅兵式。”

沃罗诺夫抬起头,看着他:“都有谁?”

“具体还不清楚。”科洛廖夫说,“但根据统计,合众联合大会七成票数过半。”

沃罗诺夫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科洛廖夫看得出,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书记和总理知道吗?”沃罗诺夫放下手中的文件,声音放缓关切的问道。科洛廖夫点了点头,从一堆文件里拿出一封被密封袋装着的电报,他将密封袋的绳子打开,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的抽出,将电报放在沃罗诺夫面前,“书记他们已经知道了,是他们让我过来告知您的。”

沃罗诺夫双手接过那张轻微褶皱的电报,捏着纸张两边眼睛紧盯着,随后他将电报递回给科洛廖夫,科洛廖夫小心的接过后,将其装进原来密封袋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灰白的眉眼望着窗外的红场。

红场上,工人们正在搭建阅兵式的观礼台。巨大的横幅已经挂了起来,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一切为了祖国!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为了胜利!】

“11月7日。”沃罗诺夫喃喃道,“我们终将会迎来黎明。”

他转过身,看着科洛廖夫:

“传令下去——前线攻势不能退,防线禁止退后半步!阅兵式结束后,部分部队直接开赴前线,我们要在南线展开第十三次会战。”

科洛廖夫一怔:“元帅,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沃罗诺夫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阅兵不光是出征,是我们要返攻了。”

科洛廖夫站起身敬了个军礼,“是!”,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沃罗诺夫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红宫广场。工人们还在忙碌,横幅还在悬挂,旗帜还在飘扬。

11月7日那一天,他会站在红场的检阅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从面前走过。他们会穿着崭新的军装,扛着闪亮的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

然后,他们会直接开赴前线,去南线、去西线,去塞斯蒂丝,去已经战斗了六年的地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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