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曦莉娅塔都缇丝——卡理斯帝斯帝国的首都，这座面积横跨二十六万平方公里的巨型城池要塞型城市，东南西北被高达一百六十一米，厚二十七米的古城墙拱卫着。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城市呈现正四方环形不规则分布，分为12环里环、内环、中环、外环、边环，里环是整座皇城型城中城，
里一环皇城里包含皇宫、国会、行政区，是这个的大脑。内三环则是分布着中央军区，和繁荣的商业区，中四环和外三环都是市政厅和普通民生、郊区分布。边一环则是最外围的城墙区，属于军事防卫区，无论和平还特殊时期，都由国防部和中央军区负责。
皇城内一栋新式别墅二楼的书房，窗外的雨还在下，这雨已经下了一周了。雨水敲打着琉璃瓦，发出细密而清冷的声响，像是无数根针，一下一下扎在人心上。
皇帝希尔诺斯·圣希莉娅丝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桌案上的战报还没有收走，地面上到处都是散乱着的书本，昏暗的光线从落地窗透进来，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孤独的剪影。
他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了。
不……也许更久……他不知道，他只记得这些天雨一直在下，而他脑子里有些数字一直在跳，六年双方总计阵亡人数——六千一百六十三万……加上平民的伤亡…
这些数字犹如魔咒一样挥之不去，从开战到现在每场大型战役的兵力投入不下百万，塞丝蒂斯城作为古代圣城，北方斯缇拉山脉里的巨城……横跨东南北，是北方地区的重要交通枢纽，本就易守难攻……
但他想的并不止是这些……还有那些战报，一封封堆叠在满是文件的桌案上，这场战争从开战到现在的走向……
东盟各国现在每天几乎都在会议上争吵、不满，互相指责、互相攻击、甩锅……虽然他也知道北联的情况其实也好不到哪去，但他就是心里憋的慌。
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那脚步声很轻、很稳，是几十年如一日训练出来的从容与得体。皇帝没有转身，他甚至不需要猜就知道来的是谁。
“陛下。”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种只有岁月才能沉淀下来的沉稳。是皇室内务管家维洛娜·德维，她身着黑色的西装式燕尾礼服，黄色的头发扎在一起，即便已经年过六十，脸上布满褶皱，她的身高也依旧直挺。
维洛娜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窗前的背影。屋里灯光昏暗，窗外雨声嘈杂，但那个人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寂。
“……陛下，”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您从回来以后，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了。这夜深了，外面还在下雨，天冷……身体要紧。”
“朕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轻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维洛娜服务皇室四十多年，他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听得出来那声音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很重很沉，重到快要压垮一个人的肩膀。
她没有再劝只是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手里捧着的一件深色大衣，搭在皇帝肩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很多年的孩子。
“陛下，”她的声音很低，“臣知道您心里苦，但臣还是想说：要保重身体。”
这句话落下去，书房里沉默了许久，雨声填满了每一寸空白。
皇帝转过身来。烛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疲惫。那张在朝堂上永远冷静、威严的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一层光泽。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倦意，嘴唇微微发白，没有了面对群臣时的威严与怒火，只剩下深深的倦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
维洛娜看着那双眼睛，心里一紧。她见过这双眼睛的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少年时的锐气，登基时的坚定，国会中的威严……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被强行拼凑起来，但那些裂痕，怎么都遮不住。
“维姨……”
维洛娜愣住了。维姨……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她的思绪不由飘回几十年前，作为皇宫的内务管家。
她服务过皇家三代人…自从他登基成为皇帝，这个名字就被埋在了岁月的尘埃里。但此刻，在这深夜的书房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只有一个受伤的皇帝和一个忠诚的老管家……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朕做错了吗？”
维洛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以为自己见得足够多了……但现在，她第一次见到一个皇帝……在问一个老管家，我做错了吗？
她知道，这不是臣子应该回答的问题。但这是一个活着的人，在问另一个活着的人。
“陛下臣不知道……”
“朕知道。”皇帝打断了她，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朕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这六年来朕愤怒过，怀疑过……”
他转过身，又望向窗外的雨幕。
“到头来……我才发现什么都改变不了，光复帝国的荣光？梦罢了……”
维洛娜上前一步：“陛下，您不能这么说。”
“怎么？仗是我要打的。命令也是我下的……”
“陛下！”维洛娜的声音骤然提高，苍老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急切，“您不能这样说啊！这、这不是的错！这是、是这时候、是那些将军、是——”
皇帝再次打断她，“维姨，你不用替朕找借口。朕是皇帝心里清楚。”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像是冰面下有什么在涌动。
维洛娜站在那里，她想说些什么，想说这是内阁，是大臣们、是……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是骗人的，皇帝不需要欺骗。他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他这个问题，但没有人能回答，也不会有人回答。
“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臣不知道。臣只知道，您是国家的皇帝。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不管结果如何，您永远是我们的陛下。”
她顿了顿，眼睛里的泪水闪过，她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陛下，臣现在只关心您的身体，所以该休息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维姨，”他终于开口，维洛娜微微一怔。
“退下吧。”皇帝转过身，走回桌案后坐下，烛光映在他脸上，那疲惫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维洛娜走上前，替他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冒着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中氤氲开来。
深夜别墅书房，皇帝依旧站着身上披着一件毛毯，而维洛娜早已离开多时。过了片刻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清淡的香气飘进来，不是胭脂水粉的浓艳，而是某种极淡的花香，混合着夜风的凉意。
皇帝没回头，他望着窗外那几点寒星。夜深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步伐的节奏，他太熟悉了。二十多来，这个脚步声无数次在他疲惫时响起，在他孤独时陪伴，在他绝望时给予他力量。
“陛下。”
温柔的声音，如同春水般流淌进书房，皇帝终于转过身。烛光下，皇后塞莉娅丝·卡洛斯·傲利德斯静静站在那里。
她一头银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及至腰际，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一袭金白色的龙纹宫袍衬得她身姿绰约，袍角绣着的金色龙纹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鎏金色的瞳孔，如同融化的黄金，又如同晨曦中的湖泊，深邃而温柔，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塞莉娅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夜风吹进来，撩起她几缕银白的发丝，拂过他的肩膀。
“陛下不也没歇息吗？”她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那几点寒星，“我听说，今天的国会……动静很大。”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消息倒是灵通。”
“我是皇后。”她转过头，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心疼，“陛下有事，我怎能不知？”
皇帝没有说话，塞莉娅丝也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望着窗外的夜色。
二十多年来她一直是这样，不过问朝政，不干涉军务，不妄议国会。她只是在他疲惫时出现，在他孤独时陪伴，在他绝望时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但今天，她不想只是这样了。
“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有一件事，想跟陛下说。”
皇帝转过头，看着她：“什么事？”
塞莉娅丝深吸一口气，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我想和父王谈一谈出兵的事。”
此刻，皇帝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我知道，陛下有顾虑。”塞莉娅丝继续说，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我也知道，陛下的难。六年的战争饶是帝国疆域辽阔，民生富庶，也禁不起这等折腾……战线拉得太长，列国虎视眈眈……如果再这样下去，陛下这六年打下来的基业。”
“够了。”皇帝打断她，声音有些生硬。
塞莉娅丝没有闭嘴。她看着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陛下，我是苍穹帝国的六公主，是苍穹之王最宠爱的女儿。只要开口，一定能促成谈判——以龙族的科技，兵力，足够碾压北联诸国。到那时候，陛下想统一旧帝国，恢复昔日帝国的荣光，都不是问题……”
“朕说了，够了。”皇帝转过身，背对着她，御房里陷入沉默。
良久，塞莉娅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陛下是不想让我难堪吗？”皇帝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陛下是怕臣我在父王面前难堪。当初跟着陛下走的时候，父王、兄长们震怒，就差派兵了。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回去过，也没有向母国求过任何东西。陛下是怕…一旦开口，就再也回不去了，对吗？”
皇帝肩膀微微绷紧，塞莉娅丝走到他身后，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
“陛下，我不在乎。”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当年离开母国，跟着陛下走，是因为臣妾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陛下能给我什么。”
皇帝终于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下，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看重的，是陛下的人。”她说，声音轻柔却清晰，“是陛下对长兄的承诺、责任。不是陛下倾尽一切为红颜，更不是陛下站在权利的顶峰，为了我而改变一切——”
皇帝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为他放弃了一切的女人，这个二十年如一日默默陪伴他的女人，这个明明可以回到母国享受荣华富贵却偏要跟着他在人类世界吃苦受罪的女人。
她的银发，她的金眸，她的温柔，她的坚定。她的一切。
“塞莉娅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您有您的骄傲，您有您的坚持。您觉得，人类的事，终究该由人类自己来完成。您不想依靠谁……我也知道您对龙族抱有怀疑，但还请您相信。”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您有我，有国家、有诸位臣子。您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皇帝低下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白皙纤细却很有力。
“朕……”他开口，声音艰涩，“朕是不想让你难做，也确实有顾虑，苍穹帝国向来高傲，不屑与列国为伍，偏居一隅。一般外交谈判都被拒绝了，更别提此次事关重大，这并非朕抱怨，而且……”
皇帝说到这，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那英气俊郎但略显瘦削的面容上眉头紧皱，“而且岳父大人与诸位兄长，怕是并不待见朕……”
“陛下。”塞莉娅丝打断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陛下多虑了。”
皇帝愣住了。
“我当年敢偷跑出来，敢跟着陛下走，就没在乎过国内如何看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傲气，那是属于龙族公主的傲气，“是苍穹之王的女儿，龙族傲利德斯王室的六公主。我想做什么不需要谁批准，想爱谁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她顿了顿，眼睛半抿着：“至于父王……他的确很生气，这些年我们的信并没断过，想来气也应该消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此事不必再提。”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只希望陛下身体安康。如果苍穹愿意伸出援手，能减轻陛下些许负担。”
皇帝的眼眶微微发热，二十年来，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她总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塞莉娅丝。”他握住她的双手，那双蓝瞳中，有某种东西在融化，“朕……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塞莉娅丝的脸微微一红，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陛下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说这些……”
“朕说的是真心话。”皇帝认真地看着她，“当年朕还是太子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朕就觉得非这位姑娘不可。后来你跟着朕走，放弃了一切，朕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朕想给你最好的，想让你过最舒心的日子，想让你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可是……”
他顿了顿，牵着塞莉娅时候丝的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可是朕做的依旧不够……”
“陛下。”塞莉娅丝伸出手，手指轻轻掩住他的唇，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是遇见陛下。我不后悔。”
皇帝看着她，那双蓝瞳中，有泪光闪烁“塞莉娅丝……”
她轻轻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皇帝闭上眼，他感觉到她的唇贴在自己额头上，温热而柔软。他感觉到她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温暖而有力。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轻柔而绵长。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她。“塞莉娅丝。”
“嗯？”
“与苍穹谈判的事……”他顿了顿，那双蓝瞳中，有某种东西在变化，“让朕再想想。”
塞莉娅丝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闪过一丝惊喜：
“陛下同意了？”
“朕没有答应。”皇帝连忙说，“朕只是……愿意考虑一下。”
塞莉娅丝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阳光，驱散了御书房里所有的阴霾，“好，陛下考虑。慢慢考虑，不着急。”
皇帝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犹豫，那点自尊，那点骄傲，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是她的笑容。
“走吧。”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夜深了，该歇息了。”
塞莉娅丝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关了灯之后，两人并肩走出书房。窗外，雨依旧在下，黑暗的书房里，一切都安静得如同从未发生过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