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北联军中央军军营里，一名身着破旧军服的军官站在地图前，沉默地打量着那些已经夺下或失去的据点。他一声不吭，消瘦的面容配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因没日没夜的工作而极度疲劳——显得既可怕，又落寞。
身旁的副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长官……您已经四天没合眼了……”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但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您至少休息几个小时吧？这样下去您撑不住的……”
“不行。”他打断副官的话，声音沙哑疲惫，“我必须时刻关注局势的动向，我作为北联军总指挥，上面赋予我的，是职责……”
“我必须承担起责任……”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沉默地退到一旁。军官继续盯着地图，手中拿着笔在上面缓慢移动，良久，他抬起头：
“去给13军发消息，把他们从南线转到第14军东边的114战线，收缩15号阵地配合14军向115靠拢，我们要围剿东帝军部署在113的第七集团军。”
“是。”
“另外……”军官看向副官，“从苍穹那边采购的那四百辆F7-50中型坦克到了吧？不用测试……立刻成立第16装甲师，让5、4师团，配合第七炮兵旅，从1567突袭东帝的第5师和76步兵营。”
“已经到位，正在调配。”
“命令驻守在城边的教皇国第75步兵师和炮兵师，对1780阵地进行突进和轰炸。我们的军队第17、22、23师配合刚从编号7267地区转移过来的亚斯卡20万军队，对联军部署在3区的7万人进行围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北联第24集团军于明日19时，将对卡兰纳的30万东帝军发动总进攻。而我们将从146战线横跨卡兰斯纳山脉，直导东帝军第一集团军后方，成败在此一举。”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士官们，伸出手：“有烟吗？”
一名年轻士官连忙递上烟卷，又替他点燃。军官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疲惫。
“战争……”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夺走太多东西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硝烟：“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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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2日，战报传回卡理斯蒂斯的首都，此刻的首都被雨水笼罩。 雨水顺着琉璃瓦滑落，在金色的塔楼砖瓦上敲打出细密的声响。
而国会大楼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之中上。侍卫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今天国会的气氛不对。
皇帝莉尔希丝六世坐在大厅长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达的战报。那是一份很厚的文件，文件下方是最高军事司令的签名。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串刺眼的数字那里
兵力投入六百万……伤亡？两百多万……暂时不予统计？他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细微褶皱声，而在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陛下。”
内阁国防大臣海德希·威斯德站在桌案前，一身灰色军装笔挺右胸前的挂着一枚十字勋章，不过他须发皆白的老脸上此时此刻看不出太多表情。站在他身旁哦是征兵部部长德洛斯·洛斯，此刻这位身着一身棕色军装的中年人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却不敢伸手去擦。
大厅里还坐着一众官员，帝国两大党派人员，只要是有关前线的无论是谁，大小官员、内阁老臣此刻都聚集在此，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合上战报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瞳孔，此刻如同刺骨的冰湖，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平日里这双眼睛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威严，让臣子们既敬畏又安心。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海德希。”皇帝平静的说道。
“……臣在。”
“这份战报……你看过了？”
老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陛下臣……看过了。”
“那么……”皇帝的声音依然平静，“告诉朕，为什么？”
海德希张了张嘴，但他并没有发出声音，应该说此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个问题。
啪——战报被狠狠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开，如同惊雷。站在一旁的众人身体猛地一颤大气不敢出，。
“这就是你们让朕看的东西？！”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双金瞳中怒火再也无法压制，“这就是你们给朕的回报？！”
他从桌案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映照出厚重的阴影，华丽的礼服下胸口处剧烈起伏。
“预计投入十个集团军，你们给朕砸进去了十几个！！！三百万！将近三百万伤亡！你们是饭桶吗？！是废物吗？！！”
海德希低下头，白色的胡须微微颤抖。德洛斯几乎要把头埋进桌案里，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
皇帝看向桌案另一边，坐在一位年轻官员后方的财政部部长苏业鸣脖子一凉，他抬起头对上皇帝的视线，随后又立即低下头。
皇帝收回视线，平复了一下情绪，“三年……将近三年，才拿下这么个破地方。”
他转过身，面对着群臣：“塞斯蒂丝城。朕翻开史书查过，前帝国时期那里曾经是第六圣城，也是繁荣一时的存在……是作为沟通南北的重要地界。”
“而现在……看看、看看这张照片，这些报告！”皇帝拿起其中一份文件，从中抽出一张照片甩在空中，“这个！”
照片飘飘荡荡落在地上，那是一张通过侦察机俯拍的航拍图……照片上面满目疮痍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弹坑密布的街道……整座纵横方圆千里的巨城，此刻只剩下焦土。
——塞斯蒂丝城曾经的第六圣城，如今的战争坟场。
“这就是朕拿下的地方。”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一座废墟。一座什么都没有了的坟场，朕要它何用？”
没有人回答。这次皇帝没有再看向众人，他只是坐着，坐着……等待每个人的答复。
“怎么了？没人说话嘛？！”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我们从开战到现在，六年、六年！！”
他看着众人眼神充斥着恨铁不成钢，抓起桌上的战报，直接砸了过去：
“六年！亏朕当初还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还有那个芬里尔说什么3年拿下北联国会，20年踏平北方！朕看他就是个无能的蠢材！！”
这一声怒吼在会议厅里久久回荡。德洛斯的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当初就是他们一伙人给芬里尔做担保的，他试图向皇帝辩解：“陛、陛下，北联盟的反抗实在是太顽强了，塞斯蒂丝城那一战，实际情况……超出预估……而且北联”
“北联怎么了？”皇帝的目光如刀般刺过来。
“他们……他们死了上百万人，但他们就是不投降啊！臣也想不明白……”
“所以呢？”皇帝冷笑，“你想告诉朕，是因为敌人太顽强，所以我们伤亡惨重、推进缓慢？嗯？德洛斯，你是在找借口，还是在给你们的无能推脱责任？”
德洛斯的脸色瞬间苍白：“臣不敢！”
“不敢？”皇帝目光如炬，他的怒火并没有消退，“你们有什么不敢？朕给你们拨的军费、盟军各国每年贡献的军费一年比一年多，朕给你们的征兵指标，一次比一次高……结果呢？仗越打越大，钱越打越少，战线越拉越长！”
他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财政部的报告：
“看看！睁大你们的眼睛！军费开支占国家银行总收入的七成！七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朕要砍掉其他部门的预算，意味着朕要减少民生开支，意味着朕要向那些资本家借钱，意味着朕要把皇宫里的金银器皿拿去熔了铸币！”
海德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陛下……臣等有罪。”
“有罪？”皇帝盯着他，“海德希国防大臣你做了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从朕兄长还在位之时你只是一个大会议员，朕当时以为你是一个稳重有智慧的人。所以提拔你们，可如今……”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们都让朕失望了。”
海德希的身体微微一晃，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缓缓站了起来，银白的头颅深深低垂：
“臣……有愧于陛下恩情……”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看向那位朽木行枝的老者，曾经他是所有人敬重的大臣，但此刻……显得格外凄凉。
皇帝坐在桌案后，看着这群跪伏的臣子，良久不语。
屋外雨还在下，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算了……”终于皇帝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比怒火更让人害怕，“朕跟你置什么气？你是朕提拔的，仗是朕批准的……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难不成朕还能都将你们全毙了？”
海德希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臣、臣……”老者声音颤抖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朕不想听那些废话。”皇帝打断他，“朕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箭头，红色代表东帝军，蓝色代表北联军。从帝国边境一直延伸到赤溱腹地，从最西边的山地，到最北边的原始森林——红蓝两色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塞斯蒂丝城拿下来了，代价巨大。赤溱的主力没有被歼灭，他们退到了第四道防线，北联其他会国斯兰卡、亚蒂斯顿……他们将东集团军和南集团军几百万人，堵在两道阵线上……”皇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另一个标注着城市名字的地方，“德涅茨。这里距离赤溱首都只有六百公里，是赤溱的最后一道屏障……而赤溱的两支回援军队，据情报已经通过涅普斯内海返回了后方。”
他转过身，看着群臣：
“你们说我们还要打多久？死多少人？花多少钱？”
没有人回答，“陛下。”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看去，是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中年将军，情报部部长阿尔卡雷德·海因里希。他身材瘦削，面容冷峻，一双灰色的眼睛充满了疲惫。
皇帝微微颔首：“说。”
海因里希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陛下，这是从北方媒体那送回的一份报纸……”
“念。”
海因里希打开报纸，声音颤抖的念道：
“赤溱帝国于四日前公开誓师大会……大会上赤溱主席纳维斯·维洛，公开讲话……意思很明显，不妥协、不投降……不做亡国奴……”
“对方……很明显要和我们死战到底……并且决定在今年11月份公开阅兵……”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皇帝的眉头突突直跳：“你的意思是，对方要死杠到底？”
“是的，陛下。”海因里希合上报纸，他手心中全是汗，不敢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唉……”皇帝叹息道，“发动总攻？拿下赤溱？重复上演之前的惨状？”
阿尔卡雷德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皇帝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没法再打下去了，他们很清醒就连主战派也知道，再打下去恐怕不是胜利可能就亡国，但他们依旧不甘心，毕竟打消耗的是国家，不打，他们在皇帝那里的信誉，以及地位将受到打击或者荡然无存。
“海德希，你说如何是好？这场仗打的太累了……”
海德希一怔连忙道：“陛下……臣以为……以现在的情况，再继续进攻已经没有意义……只是徒增伤亡，而且臣说句实话，我军不一定能在冬季之前拿下下一道防线……战线太长资金吃紧……”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地图上：
“赤溱……旧帝国时期名副其实的万族之地，其民生本就以血性著称……帝国分裂后……他们分到的资产最少，但他们却并没感到不满……朕本以为所谓血性只是勇敢的莽夫……现在朕见到了……”
“新闻上他们要跟我们决一死战，他们抱有必死必亡的决心。”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我们的呢？”
他转过身，看着群臣：
“朕怕的不是输……也不是怕没钱，朕怕的是……朕没法给人民一个交代……钱没了可以挣，那人没了……就真的没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是为了我们的野心和所谓功绩去死的……”
海德希颤声道：“可是陛下，如果我们现在收手，那死去的血就白流了……”
“白流……”皇帝轻声念叨，“是啊……白流……这是朕的错，朕想要统一大陆重现帝国荣光，他们为朕为国赴死，但……六年了……意满、愤怒……悲哀，朕知道会死人，朕什么都知道，朕想过放弃、想过继续……朕并不是只会养尊处优，朕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改变国家的现状，开放经济、增加民生补助和就业，打压贵族……你们这些人都是朕亲手提拔的，你们对朕应该最了解。”
而这时坐在后一排的行政部部长那特什利·福斯，一位身着黑色西服的老者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或者陛下……可以跟……皇后借兵，毕竟……”
“你说什么？”皇帝冷声问道。
福斯愣了愣声音很低“臣的意思是，皇后的母国是苍穹帝国……也许陛下可以……”
， “够了。”皇帝冷声打断，他看向福斯，“皇后借兵？你是要置朕于不仁不义吗？嗯？！”皇帝声音提高“这是人类自己的事，倘若朕要依靠外族解决，那朕算什么人类皇帝？福斯。朕不追究你，但朕不想听到第二次。”
“臣……遵命。”
他看向群臣：“好了现在让我们谈谈，属于人类自己的事，你们觉得朕到底怎么选？”
没有人回答。良久，另一位内阁大臣琳雷德·佩特缓缓开口，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陛下，臣觉得应该议和，当然不是无条件，而是以现在划分攻占的领土为界，暂为缓兵之计。”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着泪光：
“这样虽然依旧有些不妥，但我们依然是获利一方，毕竟敌方虽要和我等死战，但也是强弩之末。”
皇帝静静的听着，随后他问在场众人：“你们意下如何？”
这时大厅里终于不再沉默，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讨论着，在经过一番斟酌后。所有人一致同意，皇帝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就发报告诉前线……暂时停止进攻，以及派遣使者乘坐专机去北联……”
众人起身对着皇帝低头行礼。皇帝摆了摆手，“散会。”他走回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幕，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唉……朕做的真的对嘛？”
依旧留在原地静静站着的海德希上前一步，轻声道：“陛下，您……没有错，您的志向是远大的……只是没有碰上对的时候。”
“时候？”皇帝苦笑，“可能吧……也许是朕太着急了……”海德希沉默了。皇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海德希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走了独留海德希一个在原地。
殿堂之外雨依旧在下，海德希看向昏暗的雨幕只是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