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妮娅的【斗气巨像】是拿着数百把大剑的恶鬼,这和她清恬淡雅的容貌完全不搭噶。
就好像童话里的狼外婆被猎人撕开身体后发现里面装着的是小红帽。
自从耶勒拥有斗气后,他开启了全新的视角。
他可以从肉眼观察到,萨妮娅的斗气是混沌的,灼热的。
不祥的暗黄大剑上斗气舞动,此起彼伏的样子像是来自炼狱恶鬼被屠戮的哭喊声。
“萨妮娅老师,斗气的颜色差异这么大吗?”
望着自己手上漂浮的淡淡白气,不知道里面门道的乡下人肯定会嘱咐耶勒多穿件衣服,以免汗湿着凉。
“取决于你战斗后的凝练。”
“我在您的斗气上感受到了混沌和灼热。准确的说是一种深层的恶意,吞噬和焚烧的恶意。”
“这是来自炼狱的诅咒。”萨妮娅说完低着头。
火光在她的眼眸流转,像是回忆起不好的事情,萨妮娅拉低了三角帽的帽檐。
“还是聊聊远处的小木屋吧,师父。”耶勒识趣地转移话题。
“那是我的心爱之作,是参照我父母的房子做的,那是我儿时的住所。”
女剑士仰着头叉着腰,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看起来很温馨呢,老师。您的父母一定很会生活。”耶勒旋转一周,环视着周围的景象。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节哀,老师。”
觉察到自己又踩雷的耶勒脑门上浮起虚汗。
“他们还活得好好的。但我是大人了,得自己生活。”萨妮娅自顾自的点点头。
如果不是背后那大剑和华丽的皮甲,耶勒肯定会认为眼前是一位刚成年的邻家女孩。
“凭借着您的超强武艺,为什么不去成为大国座上宾呢?”耶勒从凡俗的角度发出了疑问。
“你师父我呀,不是很讨人喜欢呢!”萨妮娅吐了吐舌头。
“怎么会?没有人不会崇拜强者的!”
“还记得这斗气吗?”萨妮娅抬起了一只手。
“就因为那不祥的气息?”
“很久以前,我加入了高阶天堂阵营去讨伐烈焰地狱的恶魔。”
“那不是上古时期的神魔大战吗?”
萨妮娅说出了耶勒短暂生命无法理解的话语,要是一般人跟他这么吹牛,耶勒肯定会跳起来给他一锄头,但面前的人从未骗过他。
“上古时期吗?确实过了很长时间了。”
“神魔时代?萨尼亚老师您活了多久了?”
“不知道诶,反正我爸妈都是长生种。”
长生种,一个不受轮回法则约束的种族,他们在浩如烟海的历史进程中留下了无数传说。这种神话深恶震撼着乡下土包子耶勒。
“还是说说诅咒的问题吧,所以您遭受了恶魔的诅咒?”
“我斩杀了太多丑八怪,他们的怨灵汇聚成强大的诅咒附着在【月光】上。”
“那把暗黄大剑?”
“是呀,把我心爱的纯白月光染成黄铜色,我都要气死了。”萨妮娅恶狠狠地捏了捏手里的大剑。
“消消气,老师,都过去了。您的斗气也是被大剑侵染成混沌状态?”
“可不是嘛,像染上了野兽的臭味一样,甩都甩不掉。最关键的是,这混沌斗气太无趣了,刚甩出来,往往还没打,那些丑东西就跪地求饶。”
萨妮娅对毫无挑战的对决很是不屑。
“老师,抛开颜色不谈,我感觉这是一种增幅。”耶勒小声说自己的想法。
“增幅?战争结束后,天界的神们就因为这个斗气把我踢开了。”
“啊,这。”耶勒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那个平胸的讨厌鬼,像是顶着煤油灯一样发着光。她一直在背后说我坏话!”萨妮娅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她是?”耶勒好奇道。
“圣光女神,露易丝。”
如果不是声带受伤,萨妮娅现在一定咬牙切齿。因为耶勒已经能在脑海传音中感受到忽大忽小的波动。
“啊,这。”耶勒已经麻麻的了。
前面的天堂和地狱他还能凭借想象跟上节奏,但从萨妮娅嘴里冒出熟悉的名字耶勒再也绷不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耶勒常去的镇上的官方机构就一个地儿,下草镇教堂。
原因无他,小时候教堂牧师给予了耶勒兄妹很多帮助,莉莉和耶勒没少吃教堂的圣餐。
圣光女神像,恰恰是教堂里最宏伟的雕像。与萨妮娅描述的不同,露易丝雕像是一个丰满的慈母般形象。接受牧师布道的耶勒没少在她面前磕过头。
很难想象那么圣洁的形象会化为平胸毒妇背刺面前的萨妮娅老师。
“依照您的性子,能动手绝不废话吧。”
“那当然了,搁炼狱战斗那会儿,我早抽她了。但我想吃天堂里的烤面包,为了胜利的宴席,我必须忍一忍。”萨妮娅边说边舔了舔嘴唇。
“呃呃,好朴实的愿望。天堂的面包,应该是圣餐吧。您实现愿望了吗?”
“我还没吃几口,那个坏女人在庆功宴上言语攻击我,周围的神也跟着瞎起哄。”萨妮娅撇着嘴,看起来很不高兴。
“您说的这些天神,怎么和我见到的镇上贵族老爷们一样?”
“他们还在美酒里下毒,还好我喝地快,不然就暴殄天物了。只不过到现在我的咽炎还没好呢。”萨妮娅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有毒就别喝了吧。”耶勒对萨妮娅的狂野感到无力。
“当然要喝,不然仗白打了。”
“天神们也会下毒?”
“别小瞧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儿,他们用炼狱魔神的血肉凝练出炎魔毒剂。”
“太狠毒了,这真是那些神会干的事情吗?”
耶勒世界观崩塌,幼年无数次虔诚向女神祈祷,在成年时从剑术老师那儿得知的崇拜的神其实伪装成圣者的小人。
“我的嗓子就证明。那些家伙儿会装的很,开战前还许诺,在高阶天堂给我找块儿地儿住。”
“显然他们食言了,还背叛了您。宴会上还发生了什么,老师。”耶勒此时也义愤填膺。
“我当时很生气,拔出【月光】,朝着前面就是一剑。”
“您把,他们,全杀啦?”耶勒颤巍巍的说着。
展开一场报复式的屠杀对于随心所欲的萨妮娅再合适不过了。
“没,我把桌子劈了。我不吃,大家都没得吃,哈哈。”萨妮娅突然张开嘴大笑,虽然没有声音。
耶勒人有些麻,看着眼前无声大笑的女人,他感觉自己对萨妮娅女士有什么误解。
这些天,女剑士用花样繁多的招式教导(殴打)他,以至于在耶勒的观念里,萨妮娅是来自地狱杀神。然而实际上,她只是有点贪嘴的跳脱女孩儿。
“您,没想着杀了他们?”
“啊?杀了他们?那我不是没机会吃好东西了。”
“确实是您的风格!那您为什么要在这里隐居呢?”耶勒捂着头问。
“从上次砸了宴会,我就跑到这儿躲起来。我母亲说过,毁掉宴会是很没品儿的行为,会遭到报复的。”
“所以您一直躲到现在?”
“嗯?嗯!”萨妮娅为难的点了点头。
“不行了,我得缓缓。”耶勒脑子突然发昏。
像是被关在魔法学院的地下洞窟中的疯子,接触了不属于当前位面的知识。
耶勒感觉血压飙升,像是喝了高浓度烈酒一般。
现在不是萨妮娅发疯了,就是耶勒疯了。小木屋精神病院肯定有一位病人。
神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是要被时刻尊敬的。可是眼前萨妮娅的话语抽开他的三观。就像在雾凇前,折碎了被冰包裹的树枝,看到了黄白色的根茎。
“上古神魔大战是多少年前的事儿来着?”耶勒呢喃着。
他在有限的记忆里搜寻,回想着雕像前被铭刻的神话传说。
露易丝女神?高阶天堂?这些来自久远时代的词语让耶勒发蒙。
现在他努力回想着,牧师站在神像前的布道。
“神降历元年,圣光女神率领高阶天堂进攻烈焰地狱。”
“神降历一千年,神的福音以传遍地狱,人间迎来圣光下的和平。”
“神降历……”
“一万五千年,我的天啊。”耶勒突然高声喊道。
“已经,这么久了吗?”萨妮娅低声道。
女剑士落寞的坐在靠背椅上,单手扶着额头,沉思着什么。
耶勒不敢相信的拍了拍脑袋,自己的老师竟然是经历过神魔大战的武士,这不亚于耶勒说自己帝国皇帝般扯淡。
活着的传说本来就罕见,更何况是神话中的人物。
耶勒随之而来的感到悲凉,萨妮娅一个人在木屋呆了这么久。
如同埋入地下数个纪元的王朝一般,即辉煌又无名。
蟪蛄不知春秋。耶勒是人类,没有长生种那漫长的寿命。自己无法体会那来自远古的孤寂,漫长的岁月锻造出举世无双的剑士。自己受到她的教导,已经三生有幸。
耶勒双腿弯曲,跪坐在萨妮娅的靠背椅前,如同虔诚的信徒膜拜自己的神。
抚愈孤单的最好良药就是陪伴,耶勒静默的等候着老师的沉思。
直到,
他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
“萨尼亚老师睡着了,看到她的微笑,一定梦见了美好的事情吧。”耶勒心里说。
就像以前陪伴幼年莉莉那样,耶勒安静的看着萨妮娅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