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在酒馆篝火长椅旁,冒险者与士兵们摇曳着杯中金黄,尽情泼洒着胸中的烦闷与欢畅。
“丹特!再来一曲!”
其中一人从口袋里随意摸出几枚钱币,看也不看,便朝一旁扔去。在这样一个尽情的夜晚,若是还那么在意世俗价值,欢脱的气氛都会没了意义。
吟游诗人看着钱币滚落在脚边,却是大笑着一脚踢散了它们。
“瞧不起谁呢你们?丰收节,不请我喝酒,还想用钱来糊弄我?”
众人的笑声似是要冲破云霄,唯有酒馆的老板眼巴巴盯着那几枚被踢开的钱币,生怕它们一个不小心,就滚进了地板缝隙,那样可就难办了。
在数人一拥而上,将啤酒嬉闹着灌进丹特的口中之后,他才满足地拾起放在一旁的鲁特琴,手指翻飞在琴弦间。
“嗝~你们想听什么曲子?”
“你写的!就你整天跟我们吹牛,说自己写了首多牛的歌!”
有人手举酒杯,高声嚷嚷着。朦胧在醉意里的其他人也很快反应过来,这肯定是个很棒的主意。
“对啊,丹特!兄弟们都请你喝酒了,你要是再不给我们见识下你那难产曲子,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似乎“难产曲子”一词戳中了在场众人的笑点,就连丹特本人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办法,他必须接受这个戏谑的批判。老久以前,他便在醉意中叫嚷着要写出一首惊世之作。本来自己只当是酒后胡话,但却被这帮家伙整天抓着调侃。而丹特本人却不是很愿意充当这个平淡生活的幽默调味料,只能私下发狠,誓要写出一曲史诗。
“你们都想见识见识我的本事?嗝~”
丹特一把抢过旁边一位冒险者的酒杯,猛地将酒全部灌入口中,液体激烈涌入腹喉,斥出一连串嗝声,勉强止住了先前接连不断地打嗝。
没有人在意被抢走酒杯的那位冒险者,包括他本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丹特的“难产曲子”。
“先说好,这曲子可能有些忧伤。你们一会可别听哭了,搁那抹眼泪!”
人们纷纷大笑了起来,没有人把这句话当回事,直到丹特的手指拨动琴弦,伤感的音符随着篝火热浪飘散四方。
“嘿,还真有点感觉。”
一位士兵情不自禁嘟囔出声,却发现周遭的人不约而同作出了噤声的手势,那士兵很快便自觉失言,用手捂住了嘴巴。毕竟调笑归调笑,在座的各位对丹特的演奏水平没有半点异议。
灼热的氛围逐渐被舒缓的前奏淡化,音浪逐渐盖过热浪,所有人都沉浸于曼妙的旋律之中。
就在音符趋于饱满时,旋律一转。伴随着悠扬清长的曲调,丹特口中悠悠唱出歌词:
【为这片神明赐予的土地,渴求永恒的存续】
【为受战乱亵渎的无辜者,激荡沉寂的和平】
丹特手指在琴弦间翻飞起来,悠长的旋律被激烈的节奏所抛下。在这近乎于炫技的指法中,他唱响了下一段歌词:
【君王的军队骑乘战车,带来秩序,血腥与强盗】
【朴素的人民痛饮高歌,迎接四季,夜莺与光照】
【神明的信徒相互指责,依攀势力,士兵与大炮】
【渺小的我们如同飞蛾,等待逝去,投进那火苗】
旋律再次放缓,新的节奏随着琴弦飞舞着,当众人沉浸于这淡淡的渺茫之时,酒馆大门却猛地被推开。
“哟,丹特在弹什么新曲子啊?没听你弹过,怪好听的。”
伊森刚走进酒馆,便听见从中传出的多变曲调,是此前从未听过的乐曲。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想坐在篝火旁长椅上,把啤酒当作音乐的佐料。
酒馆内,欣赏音乐的众人被推门者无情打断。他们本想埋怨几句,但很快便惊喜的叫嚷出声:
“伊森队长,你终于来啦?!”
“伊森快过来坐!来听丹特的难产曲子!可算给他编出来了,是真不赖!”
“老板!把酒桶给我搬过来!费用等我们全都喝醉了,你自己从口袋里边掏!”
众人七嘴八舌的喊叫起来,言语中听不出一丝埋怨。在边境村之中,没有谁不喜爱伊森这位勇猛正直的守备队长。
伊森笑着坐在人群中央,丹特也同样热烈地迎了上去。
“伊森,你可是打断了我的倾情演奏!要是不请我多喝几杯,我就在歌里边写你坏话!让你的臭名传遍整个金盾城!”
“好好好,请你喝!但你得接着唱啊!刚刚那曲我才听了一点点!”
伊森笑着从老板手中接过一大杯啤酒,自己先喝下一大口,再起身将酒杯递给丹特。
丹特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一饮而尽,把空酒杯随手摆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伊森队长都来了,怎么还能听我那半成品曲子呢?正好,我从城里新学了一首曲子,很适合伊森这样的人!”
丹特几杯酒水下肚,兴致很明显高了许多。他再次拨弄起琴弦,又是不一样的曲调,激昂,慷慨,仿佛希望在震荡,光明在歌颂一般:
【正义的英雄,污秽的克星】
【他将荣耀刻在心】
【令邪恶满地猩红!让敌国尽数撤军!】
【他的怒吼有着古老的力量】
【令对抗者胆寒!令罪恶者心惊!】
【即使是面对席卷一切的可怕异象】
【他也熠熠生辉,为我们带来希望】
“得了得了,这曲子是用来歌颂古代武神贝拉的,别以为我没听过!”
伊森起哄似的发出嘘声,打断了丹特的“拍马屁”行为。
“切!捧你,你还先不乐意了?没劲!”
伴随着众人的笑声,丹特赌气似的想要从伊森手中抢过酒杯,却被伊森看破意图,抢先一步将杯中酒喝干。
“正好,帮我接点去?”
伊森顺势将空酒杯放在了丹特手里,指了指一旁摆着的酒桶。
丹特恼怒地将酒杯塞回伊森手中,似乎是要将羞辱感也一并奉还。但这种略为滑稽的行为只引得了众人新一轮的开怀大笑。
“好了好了,我想听听你刚刚弹的,就自己编的那首曲子。大家应该也很想接着听吧?”
在伊森的呼吁,众人的期盼下,丹特勉为其难地弯腰拾起了鲁特琴,婉转的音符再次充盈着酒馆间:
【枯萎之花也可绽放,星星火苗亦有光芒】
【只因希望不处于天堂,而在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