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革命战争结束后,我就可以安心退休,弹一辈子鲁特琴。”
丹特望着天秤城那高耸坚韧的城墙,感受着腰间剑刃的分量,那曾是他最为熟悉的东西,沾染着无数血腥的气味。
“谁又不想和平呢?”
伊森长叹一声,气息间都充斥着遗憾的意味。他本不想麻烦这位厌倦了争斗的弟兄,奈何事态紧急,信得过且身手俱佳的人寥寥无几,丹特便是其中之一。
时间并未容许二人过多感伤,伊森只得轻拍丹特肩膀。这份轻微的安慰令二人勉强挣脱感伤的泥沼,使他们得以他们迈开脚步,走向天秤国唯一的城池。
丹特有些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于是伊森腰间的那柄剑便成了最好的话题。
“你这老伙计,还没打算退休啊?”
丹特摸向伊森腰间,顺势抽出一把样式特异的古朴手半剑,纹路密布,剑刃寒光凛冽,不知是用何等工艺铸造,摸在剑身上竟有些微微烫手。
伊森看着丹特随手舞了几个剑花,随后便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把剑夺了回来,将其爱惜地握在手中。
“这剑也确实厉害。就从我捡到那时候算起,十多年来居然一点磨损都没有。”
伊森将剑身搭在剑鞘口上,右手掌握住剑鞘首端,左手往后缓缓拉动,直到剑尖触碰到剑鞘口,便能顺势收剑入鞘。
“我早就想好了。要是我没死在战场上,那这把剑就是我的传家宝了。”
“就是你的传家宝了~”
丹特捏着腔调,阴阳怪气模仿着伊森的嗓音。
“老婆都没有,就开始寻思传家宝了?我跟你认识那么多年,让你借我耍两天都不愿意!”
“我怕你哪天没钱喝酒,一上头就把我的剑拿去卖了。”
伊森一把拍开丹特指指点点的手,顺势将一小袋钱币扔了过去。毕竟行至城门口,接下来,钱很有用。
“站住!”
理所应当的,卫兵上前将二人拦下,将要进行一个简单的盘问。
“我们是冒险者,想要去往亚特帝国寻找机遇与挑战。”
伊森微微行礼,简要介绍了身份,而丹特则是识时务地伸出手臂,往两位卫兵掌中各放入几枚金灿灿的戈里币。
卫兵掂量了一下手中钱币的分量,顺势放进了衣兜内。城门卫兵一直以来都是个肥差,从不缺手头宽裕的冒险者或者其他的什么人赏他们一些钱,而他们也会很乐意向冒险者分享一些独有的消息。
“瓦兰德人?给你们个忠告,回金盾城待着吧,最好回黄金平原去,别去亚特蹚浑水。”
另一位士兵也深以为然地点着头,以奉劝的语气帮着腔:
“十个冒险者,十一个都得死在那。”
这超乎寻常的回答让两人为之疑惑。伊森不由得皱起眉毛,仔细回忆着此前的情景,这才发觉出一些异常。
“村里有几个月没有来亚特那边的冒险者了。。。。。。”
和平的安逸终究是令伊森松懈了防备,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却被他所忽略。
刺探的工作也不能因此终止,而在城门盘问卫兵会显得十分可疑,丹特拽着思考中的伊森,打算在每座城市消息都最为灵通的地方——酒馆碰碰运气。
“街上怎么有那么多亚特人?”
进入城中,最显而易见的便是人群模样,而这也让伊森感到不解。原本两国参半的人种,如今却是亚特面孔占了大多数。
“金盾城到底有没有在搞情报工作?”
“为什么多出来那么多亚特人,但我压根不知道?”
虽然伊森的低声唠叨会轻易被喧闹的街道所埋没,但也很难避开丹特敏锐的双耳,尤其是他近在身旁时。
“你谁啊你,就一村庄卫兵队长,难道还得大执政官事事跟你汇报?”
丹特毫不吝啬对老战友的挖苦,若不是身处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阴阳怪气搭配上指手画脚是他的拿手好活。
“其他地方是这样,但那村子是边境村!是金盾城第一把利剑!你是天天泡酒馆,脑子进酒水了?”
伊森的声调提高了几分,话语间都透露出怒火。这不只是对于金盾城的不作为感到不满,更是对不合格的自己感到恼怒。
丹特自然能分辨出伊森的情绪。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他也没必要在这样一个节骨眼给自己找不自在。
以沉默的方式表达歉意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丹特决定听一听街道上,民众们谈论的内容。
摊贩嘈杂的吆喝,行人匆忙或缓慢的脚步声,顾客讨价还价的激烈讨论,糅合着高扬或低沉的音色,编织成一条声之线,在他被耳中细细分析,剖解开来。
而这之中,有那么几条匪夷所思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威尔大公被抓起来了?!”
“你小点声!我也。。。。。。”
后续的声音被嘈杂的音浪所埋没。若是丹特没有按捺好奇心,扭头望去的话,那他一定能看见惊慌失措的守卫捂住自己友人嘴巴的滑稽模样。
但即使他看见了,想必也不会心生半点笑意。丹特立刻伸手搭在伊森肩膀上,伊森立刻心领神会。两人默契地拐进了一条暂时没人的小巷,仿佛要去找点乐子似的。
“长话短说,我听见一个消息。威尔将军,与亚特人共同治理天秤城的威尔将军,被亚特人抓起来了。”
伊森的惊讶被他那极力睁大的双眼完美体现。即使是早已做好开战准备的他,当真面对这个消息时,也有些难以接受。
丹特面对着扶额平复情绪的伊森,将自己的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似是安慰伊森,也像为自己鼓劲打气。
“听着伊森,如果威尔真被那帮亚特人抓了,那就算用屁股想都能知道,他们肯定要向瓦兰德宣战!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兵分两路,你回边境村。。。。。。”
话音未落,巷外传出无数嘈杂的声响,有着人群的尖叫声,奔逃声,摊位的碰撞声,但最为显著的,还是那汹涌而来的马蹄声。
“这是?”
丹特很是疑惑地闭上眼倾听,不一会,惊异的神色便肉眼可见地爬上了他的面庞。伊森见况,立即明白了目前可能的处境,而他并不打算赌一把意外的发生。立刻抓起丹特的手臂,扭头向小巷深处奔去,是目前最为稳妥的选择。
“亚特佬怎么可能怀疑我们?!完全没逻辑!”
伊森伴随着不可置信的情绪,与丹特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链片与金属碰擦的声响紧随他们身后。毫无疑问,他们正在被守军追赶。
“至少,他们是真特么想打仗!”
丹特暗骂了几句,但他也同样不能理解,为什么刚进城没多久,没产生任何可疑举动,竟然就会被亚特人直接发现。
两人扯下了自己的外套,一把扯下了脸上用于伪装的假胡须。他们打算在冲出小巷之后,再顺势混进人群之中,以此逃离天秤城。虽然两人的腰间各配有兵器,但在这样一个时代,作为两名冒险家,随身携带兵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就在两人即将冲出巷口之时——
“伊森·温特斯。”
“丹特·莱特。”
伴随着清澈空灵的优美嗓音,展现在伊森面前的是无法解释的异像。巨大岩石柱一根根腾地而起,土石震撼的迸发声蒙蔽了莱特机敏的双耳,大地颤抖着,迅猛地凸起,岩石壁的坚实彻底堵死了二人的生路。
丹特此刻的念头颇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确确实实是想起了,在酒馆里,被吟游诗人口口相传的故事。
“大陆的东南方,穿过十死无生的迷雾海,有着一片神秘的岛屿,据说精灵们隐居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