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任何朝代，都希望能够中央集权，对于皇室来说，强干弱枝是比较稳定的状态。
而眼下这个大虞朝显然不在此列，国内大大小小的领主，国王林立。没错，大虞朝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分封制。
这么做造成的影响有好有坏吧，坏处在于皇室始终要平衡领主间的利益，做个离岸平衡手，要么分化拉拢，要么军事打压，对皇帝素质要求极高，但凡出了一代昏君都容易翻车。而好处在于各个领主专心发展自己的领地，能够把全人类的力量最大化。
没错，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种族，南方的鲛人，北边的魔族，西部的巨龙，东南的兽人等等等等，它们当中相当一部分都觊觎人类所居的这片膏腴之地。
…………
“姜方禹，为何还不接旨受封？你可是对陛下给与你的封地拂菻城有何不满？”
“臣下不敢。”
皇帝的旨意说白了就是红头文件，而哪个世界的公文都不能免俗的一大堆套话，而也得益于废话够多，我才能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算是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了。
“臣下接旨。”
客观来讲，我的封地还真不算差，最少表面上来看，拂菻是南方和鲛人贸易的一座商业重镇，理论上油水非常多，足够我作一只封建主义的蛀虫，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封地这玩意，说是皇帝给封，但实际上也是从各个大领主的领地里划出一部分给领主的子嗣们。听起来是不是非常熟悉？在姜方禹的前世，这一套叫推恩令。
而我能分到这么好的地方，某种意义上也证明了我爹基本上确实没有偏心。最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正事办完了，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宴会了。
“阿禹，别急，慢慢吃，这条鱼也是你的，张嘴，啊~” 姜雨霏将满勺的鱼肉送入我嘴中，随即心满意足的笑道，“真乖。”
啧啧啧，封建贵族的生活可真舒…真腐败啊！毕竟前世的我只是个普通人，哪见过这么些好东西，这一桌的菜，说起来也不过是鸡鸭鱼肉，但每一样都是严选顶级食材，专人烹制的。
我在心中痛骂着显贵的穷奢极欲，没办法，嘴里还叼着半个鹅脯，实在闲不下来，只能在心中骂一骂了。
“嗝~”好不容易将鹅脯咽下去后，我满意的打了个嗝“曾有人说过，想批判一个事物，就得先了解它。现在再让我来批判一下这个蜜饯。”
“姜二少爷真是好胃口。”正当我将魔爪伸向桌上的果盘时，身边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一转身，是一位中年人，依稀记得他是紧随着馆陶公主下的龙车，要么是公主亲随要么是朝廷重臣，可以肯定身份很高“可惜，这样的日子二少爷恐怕过不长久了。”
我挥开姜雨霏正在给我擦嘴的手，单刀直入的问道：“您是？”
中年人明显一愣，随即又挂上了一副笑脸，“二公子淡泊乐道，无意朝堂，老夫钦佩，无奈老夫现受我朝爵位，食其禄谋其政，忝列我朝丞相。”
哇，这人怎么这样啊。装的一手暗逼。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国丞相，只是胡乱的拱了拱手，说：“幸会。”
这位也没在意，直接挨着我坐下了。
别吧，老哥这么自来熟嘛，还是说我们以前真的很熟？不论以前如何，现在的我只喜欢和美少女贴贴啊。
他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据我所知，这拂菻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稳啊，别的且不说，鲛人在与我朝贸易的同时，也在劫掠我朝沿海，作为贸易枢纽的拂菻和其中往来的行商也是鲛人劫掠的重点目标，二少爷此去也算是为我朝镇守海疆了，淘神费力自是不免的，万一再出点什么纰漏……”
“您言重了！作为大虞朝未来的接班人，我怎么能怕苦怕累！我一定守好祖国的海疆，不辜负陛下和人民对我的期待！”我打断了丞相的话，故意大声喊了出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丞相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思路被打断了一般，只是机械的回复了几个音节“嗯，好。”然后猛然醒悟过来因为我刚刚那一嗓子，我们俨然成为了宴会的焦点。
似乎是因为不想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就灰溜溜的走了。
人声鼎沸的宴会上，一句话本也不会吸引过多的目光，尤其是焦点的二人中有一人先行离去了，众人也自然不再多做关注了。
只有我注意到，走向角落的丞相暗中向公主摇了摇头。
刚才也说到了，大虞朝实行推恩令，而这一策略最关键的点在于中央要足够强力，不然下面人联合起来抵抗就寄了。想当年不也是周亚夫先打爆了七国，主父偃的推恩令才得以实施嘛。
而虞朝显然不具备这个实力，册封个小城主都需要公主和宰相一起出马了，中央衰落到何种地步可想而知，那就只能是尝试拉拢更小的领主，让他们去牵制他们的上级领主。
所以分封子嗣这事对于大领主们来说也很为难，给太好的封地吧，怕他们实力强了不好处理，给太差的封地吧，又怕他们被王室一忽悠全都跟着跑了。
而对于我来说，站队这事是一门学问，但不管怎么站，都得先掌握更多的信息，所以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避免和任何一方显得过于亲近。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刚刚自己刻意大声叫嚷，为的就是吸引众人的目光，迫使交谈无法继续，也避免有心人认为自己和皇室站在了一起。
正想着，一阵异香将我从思索中唤醒，原来是一只烤鹅端了上来“雨霏姐，我想吃那个！”
…………
果然，没过多久，馆陶公主一行就借故先行离开了，然后自是宾主尽欢不必多言。
好吧，其实未必宾主尽欢，哪怕不用看都知道，这种宴会上必然充满了利益交换，那位丞相借着宴会的契机试探自己，宴会上抱着这种心情相互试探的又何止他一人？结果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过无所谓，最少自己吃的很开心。以前的姜方禹是主，现在的姜方禹是宾，那只要自己开心了，四舍五入就是宾主尽欢了嘛。拍拍微微凸起的肚子，姜方禹很满意。
酒足饭饱，姜方禹决定去见见自己的老爹，穿越过来快一天了，总得去见一面。
姜方禹缓缓踱步，随便找了个侍女让她带自己去见义阳王。
什么？为什么在自己家还要别人带路？我只能说无可奉告。反正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到了书房门口，姜方禹也没犹豫，敲了三下门，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令姜方禹感到意外的是，便宜老爹此时正趴在书桌上，桌上的三个空酒坛子向他说明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爹……你少喝点吧……”既然继承了姜方禹的身份，那这个爹肯定得认。
义阳王听见有人来了，微微抬起头，见是姜方禹，又重新趴回了桌案。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为父是担心你啊，方才宴会上想必也有人找过你了，你也不必避讳谈及此事，多少年了，皇室那边反反复复就会那么几招。他们肯定和你说了拂菻城许多的不好吧？其实他们说的也不错，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年随着皇室控制力的减弱，哪儿哪儿都在逐渐乱起来，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天下就再也没有一块安生的地方了……”
看得出义阳王已经喝得有点高了，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有些逻辑和主次都颠倒了，但我却听得很认真。义阳王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含糊了起来，正当我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却又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我。我吓了一跳，莫非我这爹也有些梦中的爱好？睡着之后一有人近身就会有反应？
“我说这么些干什么啊……”他嘟囔了一句，又对我说道：“拂菻城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那边的护卫队长是我早些年派过去的人，剑道七重的实力，也足够忠心，可以保你无虞，实在力有不逮，也能报你平安回来。钱你尽可以多带些去，在拂菻这种商业城市，哪怕你是城主，那也是有钱好办事嘛。家里这么些人，谁用的顺手，你便带他去，到了那边也好照顾你……”
看得出来，义阳王对姜方禹确实是不错，非但千叮铃万嘱咐的给人给钱，还派了个高手保护自己，七重剑道确实称的上高手了，要知道最高也不过是十重。
“剩下的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你毕竟和你哥哥不一样，但我也养育了你这么多年，感情也是有的，你祸害乡里也就罢了，要紧的是这出了门记得照顾好自己，不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父也不好交代的……”
义阳王说着说着，话语又逐渐模糊了起来，渐渐的不再说话。而正当我以为老爹会不会再度暴起的时候，却听见鼾声逐渐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