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方禹看着眼前的厚厚的奏报,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
其实每日需要姜方禹亲自处理的事情并不多,大部分的事情姜雨霏和顾玥融都帮他处理完了,不会叨扰到城主大人。
但这也说明了一旦报到我面前的一定是大事。
简单来说就是鲛人又来打秋风了。
这事对于城内豪强来说也算是司空见惯了,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强盗在拂菻如入无人之境,一连洗劫了两座村庄,回去的路上还顺道抢劫了一伙行商。然而我们的卫队长却告诉我她连强盗的影子都没见着,自己无能,偏把事情往鲛人身上推,城主府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啊?”姜雨霏一边说着一边向顾玥融挥舞着手中的奏报,恨不得砸到她脸上去。
不得不说,鲛人的抢劫很有特点,一望而知。
首先,鲛人虽名为鲛人,但他们实际上并不生活在水里,他们主要生活在大海上星罗棋布的小岛中,只是因为鲛人大多水性极好,加之早期人类对他们并不了解,所以才将这个称呼延续了下来。
而因为他们生活在岛屿上,所以基本上没有任何铁矿产出。鲛人用海里的奇珍异宝和人类贸易,需求最多的就是铁矿。
所以鲛人没洗劫一处人类村庄,必将所有金属制品带走,姜雨霏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实在是气不过,所以才会这么说。
当然,人类的匪盗也知道这一点,他们还知道,鲛人的抢劫官方大概率不会追究到底,所以也存在模仿犯罪的可能性。
但真正证明劫匪身份的,其实是我面前的这把骨刀。长约二尺,如此巨大的骨架多半来自海洋生物,且打磨的极为精细。恐怕普通的鲛人都得不到这样的骨刀。多半是出于鲛人部落酋长的直系部队。
换而言之,这又是一场鲛人官方有组织的抢劫。
论理来说,连铁器都没有的鲛人自然无法对人类产生威胁。但是鲛人借助其海上力量的发达威胁人类,如果不通商,人类片甲别想下南洋。人类的权贵也需要海里的珍宝,于是便同意了通商。
我再次长叹一口气。
看了看半跪在我面前的顾玥融。
她依旧全身披甲,一动不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安静了半晌,只听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恳请城主大人允许我出海,永结边患。”
我仍是叹气:“行了,雨霏姐你也别挖苦她了,卫队就那么多人;顾玥融你也逞一时意气,你们出海了就是送,有去无回的。”
顾玥融情绪激动:“属下已经做好觉悟了。”
“那我怎么办?你走了谁来保护我呢?”
顾玥融不言语了。
虽说我并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但也不能放任这么一个高手去送死吧。
而且既然这次的抢劫有鲛人官方背景,那我们目前也不宜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一方面,南方的贸易城市可不是只有一座拂菻,鲛人完全可以把贸易放在别处,比如不远的南海城就一直很想把和鲛人的贸易从拂菻抢过去。另一方面,武力冲突是最后也是最不划算的解决问题方法,我完全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捏住鲛人。
得找个时间去和鲛人谈谈啊。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卫队扩编的事情也可以提上议程了,毕竟要谈判也要有武力作保证嘛。况且现在陆锦华已经拿着珍妮纺织机的图纸去找人制作了,很快纺织厂就能给我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钱了。
“走,我们去受灾的村庄看看。”
…………
村庄里,大火刚刚给控制住,四处都是烧灼的痕迹,还偶有火苗复燃。
各家都在清点损失。幸好,鲛人只是为了抢劫,一般不滥杀。所以人员伤亡很少。
到处都是哭声,叫声,求救声,呼喊声。
令我意外的是陆鼎文竟然已经在这了,甚至已经搭起了施粥棚。
“城主大人……”他见了我,先是一惊,随机就要上来行礼,我用手势制止了他。
随着紧急抢险的告一段落,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施粥棚附近。
人喧马嘶逐渐转变为了一致的哀叹声。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流年不利啊……”
“要不去求求城里的老爷,让他们赏口吃的吧……”
这时,人群中一个精壮的青年人站了起来:“鲛人把什么都抢去了,这日子眼看是过不下去了,那不如大家趁着还有力气,出去落草为寇,博一条活路。”
陆鼎文听了这话,心惊肉跳,赶忙道:“不可,这可不是一城一地的事情,你们要是这么做了,会被全大虞朝通缉的,以你们这些人就像对抗整个大虞朝了吗?要不还是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青年人摇了摇头:“陆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也知道你家现在也不容易,这时候还能想着来给大伙一口吃的,大伙已经很感激你了,你放心,我一定带着大伙走的远远地,必不会影响你的生意的。”
“可是……”
陆鼎文还想劝阻他们,我却在人群中朗声道:“我听闻强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这话登时激怒了青年人,冲上来就要和我理论:“你说什么!”
我全然无惧,接着说道:“你们现在是被鲛人抢了,日子过不下去了,然后你们就要再去抢劫别人,让别人也过不下去,将心比心你还觉得自己很有理了?”
青年人愣住了,随机一脸的颓丧:“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何不参军去?一来军队待遇不差,你们日子能过下去了,二来也算是尽一份力,以求让这种悲剧不再发生。”我见时机已到,和盘托出了我的想法。
青年人摇了摇头:“拂菻的卫队已经很久不招人了。”
“我就是拂菻城主……”话说到一半,我刚想出示手上的戒指作为证据,却尴尬的发现我把戒指给了一旁的顾玥融,而她现在一身的盔甲,显然无法把戒指拿出来,随机改口道:“拂菻城主的亲随,城主大人知道你们的艰难,特意嘱咐我,凡受灾群众,想加入卫队的尽可以去。”
青年人明显有些心动了,但思索片刻,他又犹豫了:“我们可以去参军,那我们的家眷怎么办呢?”
我又推出了陆鼎文:“最近陆家的纺织厂重新开始运作了,你们的家眷都可以去他那里做活。”
“嗯,嗯。对,都可以去。”陆鼎文忽然被我推出来,赶紧答应道。
我又推开陆鼎文,拍拍手道:“不管是愿意进城工作的还是不愿意进城工作的,城主大人愿意以市场价收购你们的土地,并且保障你们的生活,直到你们可以重新自立为止。”
听了这话,众人终于没有了顾虑,一拥而上。
我趁机溜了出去,留下三人统计各人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