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下一秒就要挨打,我肝胆破碎连忙解释道。
“对不起嘛,你平常看店怕被顾客看见画面的话,可以用快捷键隐藏掉桌面。”
“快捷键隐藏?”小姚老板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
“嗯是呀,温抖死有很多组合按键,都可以隐藏窗口。比如Tab的组合键啦,新建桌面的组合键啦。”我一边说着,一边用键盘演示隐藏窗口的方法。
但这似乎消解不了小姚的怒气,偷看桌面的行径确实使人气愤。我想继续话题,却只能憋出“那个……那个……我认错,请不要生气。”之类的话。
“藏个页面而已,谁不会呀。”小姚搬了搬手指,搓了搓拳头,“哼哼,你别想逃得掉,今天你不把两倍的菜钱交出来,别想完整地回去。”
听到这话,我抱头缩项地已经想要溜了,没溜出两步,就被小姚一把拉过住脖领,她的手骨钻在我太阳穴上,麦褐色的手臂如秸秆勒紧了我的脖子。
“疼疼疼,小姚我……”我几乎被勒断气了。
好窒息,好疼啊。
除此之外,我想到的是——女孩子下手这么黑的?不会碰到祖传行刑者了吧。
虽然确实是我有错在先。
“其实……我也跟K大学过一段时间绘画。”我搔了搔脸,因为我也没学通透,从来不敢在人面前提起。
练习绘画的那块板子,现在还堆在我的电子垃圾中吃灰呢。
“K大透视色彩构成培训班?很贵的吧,而且基础课我都做不来。”小姚虽然还有点生气,情绪却开始变得低落起来,“我平常都是跟着贵哥视频练的。”
“啊,云贵口音特别重的那位老前辈!”我激动地拍了下手掌,想不到这年代还有人记得贵哥当年翻译的英文教程。
小姚见我认识贵哥,明显来了兴致,虽然她还有点记恨我偷窥电脑屏幕,与我的交谈逐渐多了起来。
我发现她穿的半截袖很薄,上半身微微前倾就露出一片微褐的肤色,好在她胸衣裹得紧,胸前又很平,露不出春色。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她也没怪罪,只是默默地压了压衣领。
其实我并非有意偷窥满园春色。起初,吸引住我眼球的,是白色衣服下面明显的球状凸起,往里看去,才发现她脖子上挂的颈饰——一串金属细链穿起的树脂球。
树脂里封着风信子做的永生花,白色卷曲的花瓣小巧又带著光润感。
我想树脂这玩意真是厉害。以往,花卉想要做成永生标本,要经过酒精、干燥、防腐剂处理。
如果用树脂密封,只需要干燥一下,就能保持花色数年。
为表歉意,我教她高出视平线的点往下连线寻找灭点,将自己所知道的透视理论教给她,她也很开心,说“下次来吃饭免单”。
提着袋子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风信子的事儿。
风信子这样不起眼的小花,以前我在哪里见过吗?没道理一眼就认出它呀。
脑海中浮现出草丛和一串白风信子,可不论我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来具体位置。
“或许是很小年纪见到的,现在忘记了也正常。”
我这么想着,打开了家门。
欸?
沙发上坐着人影,传来高谈阔论的声音,还有茶壶在蒸腾。
这么快?
“唐叔好,刘阿姨好,这么快就到了?”
“啊,小木回来啦。”刘阿姨最先注意到到我,向我招呼。
我也咧出一副笑容,寒暄回去。
“去了好久啊。”爸爸不动声色地说道。似乎是在隐晦地提点我,“招待客人的水果没提前摆好,失了礼数”。
“嗯啊,刚出门买了点菜。”我将手中的塑料袋提起来展示给他们,又将装哈密瓜、橙子、菠萝的袋子分离出来说道,“家里没有水果了,我去洗点儿。”
“不用这么麻烦,唐叔家又不是外人。”爸爸提起小茶碗,押了口铁观音。
唐叔刘姨也连忙说不用、见外、客气之类的话。
我嘴里说着切洗水果,抢先一步逃进洗手间,背后还听见爸爸当着唐叔的面,夸我心细,知道招待人。
真是的,受够了。虚与委蛇真麻烦。
爸爸总说要用水果和茶招待好客人,还要求我坐到沙发前陪客人们聊天。
我讨厌无话找话式的聊天,明明没有共同语言,非要带上假面去附和客人,还要挖空心思去讨好他们。
我更讨厌坐在沙发上,被人当做物品一样评判优劣。显得我就像橱窗里展示的非卖品,由父亲用学历、经历、容貌、精神性格打造的,待价而沽的非卖品。
他们一旦评定好价格,立即就要将我卖出,去与另一件精致打扮的非卖品签订契约。
正因为讨厌他们的功利,又不被允许闷在屋里,我才会对水果细心呵护。
我不但要把水果们洗干净,还要狠狠地搓洗一遍,再切出几个刀花,以消磨掉煎熬的时间。
显得我很忙,不是么。
毕竟,装点精致的水果盘,在他们眼里,是用心的表现。
正当我推门而入时,卫生间里“呀”地传来一阵尖叫。
音浪冲击而来,我被震得几乎失聪。
白色的裤袜映入眼帘,少女正怀抱巨大的淡蓝色连衣裙,坐在马桶上。米色的泡泡花边犹如一条奶白的溪水,自两肩潺潺流淌向中央,绸缎最终在腰间挽成硕大的蝴蝶结。
我被震得倒退几步,一时头晕目眩,卫生间里怎么有人!
眼前的女孩留着过肩的双马尾,秀发像是冷照冬日雪夜的柳树,姿色雄翠。柔荑细玉提抱巨裙,深陷蓬松的裙摆之中。双臂露在外面,肤如凝脂。
“唐柔柔……”我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被女孩牛眼似的目光瞪得如芒刺背。
埋在裙摆的手里还攥着卫生纸。时间被冻结了,我仿佛能听到吊钟的摆锤,重重敲打在心脏上。
我呆呆地注视了她几秒。
“还不快滚!!!”高分贝的音浪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我甚至感觉耳膜震颤撕裂,顾不得双手还提着购物袋,连忙堵住耳朵逃离现场。
咔,咔嚓,茶水沿着裂纹逸散,客厅的茶杯竟齐齐裂开。
真想不通,那瘦弱的身躯是如何发出那足以将茶杯震碎的高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