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被钢管殴打的，遭受了严重的创伤。救护车赶到现场的时候，护士和急救科的医生都说：脑部水肿挤压了组织，眼看救不活了。”
“我们听了医生的诊断，心里那个懊悔啊，竟因为疏于管教，害小木和小浅早早夭折。”
“事已至此，自责也于事无补。”
“为了寻找一线生机，我们变卖房产，乘飞机去往京都东奔西走，到处疏通关系，想请国内最顶尖的脑科专家。最后专家没请到，我们为孩子奔走的消息，竟传到一位避不出世的老医仙耳里。”
“老医仙本是不救人的，但是听说你们才六七岁，又因为
‘想要保护屋舍母鸡’这样孩子气的理由，被混混殴打濒死。”
“老医仙决定破例一次，出手救治你二人。”
“我和沈哥是理科生，不相信超自然力量，老医仙给我们递信说‘可以为孩子破例一次’时，我们还以为遇到了江湖骗子。但当晚你二人生命体征急转直下，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主动去请了老医仙。”
“该说世间手段不能以常理度之吗，老医仙竟真的将你二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是从那以后小木失去了部分记忆，小浅讨厌身为男孩的自己。”
“小浅醒来后，非说自己叫柔柔，是女孩子。讨厌一切和男孩有关的东西，甚至把自己的玩具、衣服都扔了。”
“我们以为他脑袋出了问题，带他去了各地精神科医院，诊断结果就如你看到的，精神疾病加易性症。”
“后来我们联系到老医仙。他却说小浅的易性症并非外因，而是内因。或许是小浅目睹了混混的凶残暴力，下定决心与男性割裂。”
“老医仙劝我们看开点，莫要在此事上纠结，就由着柔柔，或许哪天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我们最终听从建议，帮小浅转了学改名柔柔，给她正规的雌激素治疗，甚至走关系帮她改了身份证上的性别。”
“我们只想她活成自由的女孩子，让她有一个开心的童年。”
“……”
“唐叔，我虽然能理解你宠她的心情，但是平日里也太惯着她了吧。”
“你说的对，我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瞒你说，这次租房，就是因为和舍友发生矛盾，辅导员看不下去，请了家长。”
“哈？还真和舍友闹矛盾了啊。”
我感慨地摇了摇头。
“是啊，唐柔柔性格孤僻，没任愿意同她做朋友。最近有传言说她在化学间调配药剂，人们都说她想要毒杀同学。”
我身体抖了抖，原来我的设想反了，依照唐柔柔的性格，被毒杀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室友。毕竟她比较“异常”，扮演犯罪者才更合适。
“别害怕，想不到，你也会信传言啊。”唐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就我所知，这孩子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举动的。”
“如果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和她所厌恶的暴力又有何区别。”
“知女莫如父吗……”我苦笑道。
“这些小道消息，后来传到辅导员和教务那边，学校领导向做父母的我们详细咨询了唐柔柔的过往。他们知晓情况后，开了个综合研判会，最终认为柔柔住在女生宿舍是个定时炸弹，要求她按照生理性别搬去男生宿舍住，并且没有给她分配单人宿舍。”
“唐柔柔被教务组叫往办公室训诫，听说学校决议要将她赶出女生宿舍后，当场崩溃，砸了不少东西，我和若敏去了趟学校才把事情平息。”
“诶……老唐啊，不是我说你，她这情绪不稳定，都怪你溺爱的过份吧。”这时爸爸插话了。
“我也没办法，只能用老医仙教的巴掌尝试管教她……”
“孩子都十九岁了，性格难改啊……诶……”老爸重重叹了口气。
提到唐柔柔的性格，我脑中首先浮现的，是讨厌肮脏平民的金发小贵族。
虽然还不至于傲慢到“我和平民聊不来”的地步，但是实际情况恐怕相去无几了。
应该是能说出“我讨厌热水房，那里充满了蟑螂。”的类型。
可一想到这都是由于挨了混混的闷棍，我又为她心疼。
她的脾气之中，有多少是自主意识，又有多少是身不由己的精神疾病。
“我也尝试过去看精神科，里面的医生想给她用社交疗法，结果她连开头的交流会都没去，死活不同意与男**流。”
“如今这年代，总不能强绑住她吧，医生们对此伤透了脑筋。最终她再也没见过医生，交给医院的钱也打了水漂。”
“你闺女真不懂事儿，咱们两家并不富裕，刘若敏省吃俭用都不舍得买真古驰包，如此浪费钱，这不给她个大逼兜。”
老爸拿起这个放满病历的仿制包问道，“试过别的疗法没有。”
“精神分析的路子也试过了，结果医生告诉我说，唐柔柔偷偷自学了弗洛伊德荣格和拉康。”
“那不是挺好的。”我感叹道。
想不到唐柔柔小姐脾气差，学习方面却是个天才。如果换我面对文科生的长篇大论，估计两分钟就读不下去了。
还是自然科学适合我。
“一点也不好！医生说这门学科最怕来访者自学。因为治疗的终极目标就是要告诉来访者：大他者的无力，大他者的不存在。”
“说人话。”老爸翻了个白眼。
“就是让来访者意识到精神分析师只会倾听，无法给他提供帮助，进而使来访者坚定自己走出困境的决心。”
“就像圣经里写的那样，‘神只救自救之人’，在我看来就是胡扯。”老爸讽刺道。
“说白了，就是骗钱呗。”我说道。
“也不尽然，如果面对普通人，它是能使来访者振奋精神，最终自觉走出困境的——坏就坏在唐柔柔太聪明，自学了精神分析。就如你们说的，一旦来访者自学了它，只会认为精神分析师是在骗钱。”
“所以治疗师跟你们坦白了这些，拒绝为唐柔柔治疗吗？”我问道。
“正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