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中心区域的手续繁多,好在李杀鹰身处的远征队有着官方背景,这才省下些多余的步骤和气力。
“兄弟见谅,职责所在。”关哨笑着将两人的身份递回,摆手示意放行。
内城的关卡是三道错位的铁闸,平日紧闭,行人仅能通过两侧曲折的通道进出。初过关卡还不觉得什么,越往内走,不一样的事物就越多。
那是他不曾见过的世界,狮子易心看花了眼。一切截然不同,从街边贩卖的食物,到行人的服饰,再到女士耳边的挂饰。一堵墙内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他不属于这里。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周围人的耳语似乎被放大了,在脑海里嗡嗡地盘旋,直到被李杀鹰拍在肩上。
“走吧,先去把衣服换了。”
李杀鹰找了一间铺子,租了两身衣服。两人换上后,李杀鹰带着狮子易心在城中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各个设施的作用。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是把周边基本走了一遍。
“明晚这个时候就要回去了,若你有哪些地方感兴趣的,今晚就早些睡吧。明晚这个时候再在这里聚头。”
狮子易心接过李杀鹰递来的旅馆房间钥匙,进了门才发现,这居然是间双人房。他简单洗漱了一番,将租来的衣服泡过后拧干,晾在椅背上。走了一天,这些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五感敏锐】不会骗人,这里的人即使离得很近也没有类似的味道。不想被当作异类,这是必要的。
这里的夜晚很亮,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得黑夜如同白昼。这里的夜晚很静,没有风吹过树林的声响。床铺和枕头也比他睡惯的木板和土地软上太多。
直到第二天醒来,李杀鹰也没有回来。门口有人敲门的声音,他知道,该走了。
昨天经过的公园里有长椅,是个不错的去处。不需要开销,还能观察行人。要是模仿得像,说不定以后在被劫持的时候还能有个勒索的环节。
另一边,李杀鹰刚从床上爬起。床侧的女人早已离开。瞧一眼衣物的位置,果不其然,有翻动的痕迹。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没钱。
用过早饭,李杀鹰又去喝了两杯。酒、药、女人,这些都是漫长的远征路上遇不到的好东西,趁着休息,好好放松一下才是。直到三四点,最闷热的时间过去,两杯冰酒下肚,李杀鹰才想起这次来还拖着一个尾巴。算算时间,走过去差不多到集合时间,于是动身前往。可是,直到六点,狮子易心都没出现。
“出事了!”
意识到这点,李杀鹰酒醒了大半,赶紧在周围找起线索。直到一个身着练功服的青年将一张纸条送到李杀鹰手中。
“我没事,没出什么意外。事情是这样的,我被人雇佣了,再过几天就回去,铁刀放在我这里的东西可能要托您老给她了,家里的事这几天也拜托您了。狮子易心留。”
李杀鹰看完后,即刻过关离开中心区域,找上山雨。
“铁家?他们怎么会……既然他都说没事,那么我们应该也不需要太担心。”
山雨翻看着那张纸条,没有隐形墨水的痕迹,那么上面的信息应该是只有每一段开头的“我,没,事,我,再,铁,家”了。
“会不会是铁家放出的假消息?”李杀鹰问。
“有这闲功夫,你我早没了。”山雨打了个呵欠。
“一个外乡人,一个半死的老头子,一个远征队里的大头兵,即便再多几个,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等吧,近来小心一点就是。”
。。。。。。
“请随我来。”
狮子易心随男人穿过一扇小门,随后是幽深的通道。凭着对气温和湿气的明锐感知,他意识到两人正身处于地下。接着,是七扭八歪的向上的楼梯。之后在楼梯尽头的地表建筑里,男人将他引向一处长廊。
“吾辈的任务到此为止,请您行至长廊尽头。”
长廊尽头的铁门缓缓打开,其中的机括声零零碎碎传来,远不是数百所能发出。进入后又是短通道。狮子易心估摸着走了近两百米,便再次见到一扇远比前一扇更复杂的金属大门。超出他想象的是,门后竟是一座院子。院门半开着,从内里传来一声铃声。
狮子易心在门口顿了一下,没见到任何的指示和人,就随着铃声的方向寻过去。进了门,他才发现其中的不一般。按结构来说,这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然而它的面积却足以建造两座普通的三进四合院。院内,池塘假山,木靶石锁,一应俱全。
铃声正是从东厢房中传出。
狮子易心轻轻敲响东厢房的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入。
门内坐着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看着推门进来的狮子易心,满意地笑起来。
“来,过来坐下吧,狮子家的小伙子。”笑着的人指了指两人小桌旁的另一个蒲团,待狮子易心落座后,才又再度开口。
“既是狮子家的后人,可是数年前狂蟒内乱之时的幸存者?”
“是,晚辈父母皆死于那场内乱,之后晚辈藏于邮轮货舱,偷渡至自由人战区。”
“可还记得双亲的名字?”
“母亲狮子红,父亲项棘。”
全程一言不发的另一人闻言,眼中冒着些不可思议,出声问道:“令尊可是天意门的四公子项棘?”
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向同伴解释道:“十数年前,天意门项棘入赘狮子家,习得狮子家的家传武学‘式烈刀法’,后更是凭一己之力将其中三处加以改进。一时间风头无两。内乱之夜时,他的家人应是首当其冲,想不到有人幸免遇难。狮子红更是大夫人的二妹。”
另一人听到这里瞬间变了脸色。
“公子,此事甚大,可否一观根骨?”
狮子易心伸出手腕,两人赶忙搭手探去。瞬间,两股气从两人身上冒起,在狮子易心体内游过一圈后收回,毫无凝滞。这两人竟都是外放气师!
两人面面相觑。刚刚的探查里,眼前的小子骨骼出奇硬朗,筋肉凝实,兼具爆发与刚力,远非一般猎人所能及。非出身气师大家着实打不下这样好的身体底子。换言之,身份想来不假。只可惜,体内左右找不出任何一丝的气。
“原来是因此,那时才没被歹人发现”两人瞬间明悟了。毕竟又有谁能想到,气术高手的亲儿子竟全然无法修炼气术。这在气师家族可是极其少见。
“想不到公子是主人家的外甥,是我们孟浪了。在下铁游,负责铁家的大小内务。这个冷木头是铁三山,主人家的护卫。还请公子入住客房,家主想来明日便会邀您叙旧。”
这时,狮子易心突然开口。
“此事不急,只是今日两位知我身份前寻我来,又是所为何事?”
铁游思忖一番,说出实情。
气师家族作为抗灾中坚力量,无论在哪个战区都会得到重视,只是发展程度不尽相同。不同于自由人战区里路家仅仅是声名赫赫;也不同于狂蟒战区里的门派林立,内斗严重;铁家在铁龙战区可以说是无冕之王,权倾朝野。造就铁家如今不堕威名的不单单是铁氏祖祖辈辈的鲜血和战功,还有独属于“战仙”的一份。
“少爷自那一拳之后,就成了这铁龙上下共同的信仰。人民自发雕刻‘战仙’像,日夜祭拜祈求胜利和护佑。可惜少爷不在乎,闭关数载不问世事。家主的命令少爷也不愿理会。只是铁龙需要英雄,百姓需要信仰,我们不得已想出了这个法子:寻找少爷的替身,代少爷在人前活动!”
狮子易心瞬间明白了院外那两扇铁闸的用意——对于某些狂信徒,这样的铁闸或许才能保证些安全。也明白了进门时铁游那满意的笑,想来是因为这张脸与自己那未谋面的表兄弟相似的缘故。
“我愿意做替身。”
铁游和铁三山闻言,都有些惊愕。本打算寻找下一个目标的两人心里涌出一阵狂喜,毕竟再也找不到比狮子易心更适合的了。
“那么,以后此院便属于公子了!若有特殊需要,将所需之物写于纸条上,每日清晨都会有专人来取。三餐等物都会有专人准时送达。若想出行,还请提前一天通知……”
“有一个条件,不可将我师叔灭口。我会写信告诉他真相,让他帮忙隐瞒。”
两人闻言冷静下来,最终点头。
“再合适不过。”
。。。。。。
钟山雨烧掉狮子易心托人送来的信筏,坐在那张藤椅上久久不言。良久,他找出一个小箱子,收了些东西进去。
“请把这个箱子带给铁游,他知道要转交给谁。晚些我会加入远征队,剩下的就拜托了。”
他知道,铁游不可能放任一个知道此等秘密的人不管,这话是说给监听者的。至于远征队,那里早就是铁家的一言堂,这样做对双方都有好处。与其在被监视下度过余生,不如离开。他还有太多的疑惑,也许回到过去与师兄们战斗过的地方能找到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