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林小雨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盖着自己那床印着小碎花的薄被,床头柜上放着昨晚喝了一半的水杯。窗外有鸟在叫,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枚木质的戒指还在,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安。
这是她每天早上的第一个动作。
确认它在。
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确认那个人还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小雨,起床了。再不起来早饭凉了。”
林小雨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啦!”
她坐起来,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阳光落在上面,映出淡淡的木纹,还有那两个刻得歪歪扭扭的字——
“人间”
她看了几秒,然后跳下床,推开房门。
厨房里,林劫正把煎蛋装盘。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林小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一幕,她看了无数次。
但每次看,都觉得看不够。
“看什么呢?”林劫头也不回。
“看我哥。”林小雨理直气壮。
林劫端着盘子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洗脸刷牙,吃饭。”
“是!”
林小雨蹦蹦跳跳地跑进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夹杂着她哼的小调,是最近很火的那首网络歌曲。
林劫把盘子放在桌上,又盛了两碗粥,摆好筷子。
然后他站在窗前,望向外面。
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种的那些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粉的,挤挤挨挨,热热闹闹。
远处,虚无之主和白衣女人住的那间小屋门口,白衣女人正在晾衣服。虚无之主蹲在院子里,和隔壁家的小孩一起看蚂蚁搬家。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场梦。
林劫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神,屠过魔,灭过天道。
如今,只是用来端盘子、浇花、揉她的脑袋。
值吗?
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次的答案都一样。
值。
林小雨从卫生间冲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抓起筷子就开始吃。
“哥,你今天送我吗?”
“嗯。”
“那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吧!我同学说超好喝!”
“好。”
“哥你最好了!”
林劫看着她埋头吃饭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阳光正好。
送完林小雨,林劫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菜市场。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早上送她上学,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中午给她送饭,下午接她放学,晚上陪她写作业、看电视、在院子里乘凉。
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头。
菜市场的大妈们都认识他了。
“小林来啦!今天的菜新鲜,刚到的!”
“小林,你妹妹喜欢吃什么?大妈给你挑好的!”
“小林,有对象没有?大妈给你介绍一个!”
林劫一一应付着,提着菜篮子,从东头逛到西头。
买完菜回家,路过那间小屋时,虚无之主正在门口坐着。
她穿着一条灰色的裙子——不再是以前那身黑——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林劫走近,发现是本菜谱。
“学做饭?”
虚无之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嗯。姐姐说我做的太难吃。”
林劫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虚无之主的声音。
“林劫。”
他停下脚步。
虚无之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劫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意思?”
虚无之主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我是虚无的化身,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她顿了顿,“这阵子,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林劫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东西?”
虚无之主摇摇头。
“不知道。很模糊。但肯定不是普通的。”
她看着林劫,那双曾经漆黑如墨的眼睛,如今已经变得清澈了许多。
“你要小心。”
林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
虚无之主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远处,白衣女人从屋里走出来,走到她身边。
“告诉他了?”
虚无之主点点头。
白衣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虚无之主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蓝色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中午,林劫去学校送饭。
林小雨在校门口等他,旁边站着两个女同学,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看到他走过来,那两个女同学眼睛都亮了。
“小雨,你哥来了!”
“哇,真的好帅!”
林小雨一脸得意:“那是!我哥!”
林劫走过去,把饭盒递给她。
“趁热吃。”
林小雨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红烧肉、炒青菜、煎蛋,都是她爱吃的。
她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哥你最好了!”
旁边的女同学起哄:“小雨你哥对你真好!”
“就是就是!我哥从来不给我送饭!”
林小雨一脸骄傲:“那当然!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
林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林小雨点点头,抱着饭盒往食堂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
“哥,下午记得来接我!”
林劫点点头,看着她跑远。
那两道女同学也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小声说着什么。
林劫没有在意。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他的脚步顿住了。
校门口对面,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面容精致得不像是真人。黑色的长发垂落腰间,肌肤白得像雪。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林劫的目光骤然变冷。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那棵树下。
但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
林劫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体内,那融合了九世的力量,正在微微震颤。
像是在警告。
也像是在恐惧。
远处传来林小雨的声音:
“哥!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林劫回头,看到她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
他走过去,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什么。快进去吃饭吧。”
林小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
“那你路上小心。”
“嗯。”
林小雨跑回学校。
林劫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棵老槐树。
树下空空如也。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个女人,他见过。
在林小雨的梦里。
在混沌的深处。
在一切的起点。
她,回来了。
晚上,林小雨写完了作业,林劫陪她在院子里乘凉。
月光很好,照得满院子的花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林小雨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栀子花,凑在鼻子前闻。
“好香啊。”
林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
林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哥,你怎么了?今天好像有心事?”
林劫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小雨。”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顿了顿。
“你会怎么办?”
林小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天真,不是撒娇。
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那我就打死她。”
林劫愣住了。
林小雨靠回他肩上,把栀子花放在鼻尖,轻轻说:
“哥,你保护了我那么多次。”
“这次,换我保护你。”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花瓣。
林劫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脑袋。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睡。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远处,月光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
树影深处,有一双眼睛,静静望着这边。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一点微光。
像是泪。
又像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