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是被一阵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看着她，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依旧温暖。
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
她坐起来，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戒指还在。
松了一口气，她把戒指套上，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院子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裙，苍白的肌肤，还有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她正看着林小雨。
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林小雨的心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窗台。
再抬头看时，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小雨？”
门外传来林劫的声音。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转身开门。
林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早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林小雨摇摇头：“没什么。做了个梦。”
林劫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追问。
“吃饭吧。”
……
早饭时，林小雨一直心不在焉。
筷子戳着碗里的粥，半天没吃几口。
林劫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但林小雨总觉得，那阳光照不到某个角落。
那个角落，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哥。”她突然开口。
“嗯？”
“你相信直觉吗？”
林劫看着她，等她继续。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今天早上，在院子里看到一个人。”
林劫的筷子顿了顿。
“什么样的人？”
林小雨把那个女人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黑色的长裙，苍白的肌肤，没有瞳孔的眼睛。
林劫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林小雨摇摇头。
“就是站在那里看我。我眨了个眼，她就不见了。”
林劫点点头，继续吃饭。
林小雨看着他，有些奇怪。
“哥，你……不担心吗？”
林劫抬起头，看着她。
“担心有用吗？”
林小雨愣住了。
林劫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想干什么。”
“只要她敢动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就让她永远消失。”
送完林小雨上学，林劫没有去菜市场。
他直接去了那间小屋。
虚无之主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出现了？”她问。
林劫点点头。
“你知道她是谁？”
虚无之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水壶，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知道。”
林劫在她对面坐下，等她继续说。
虚无之主望向远方，目光变得悠远。
“那是我还没有诞生之前的事。”
“混沌初开，诞生了第一个意识。”
“她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万物的母亲。”
林劫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
虚无之主点点头。
“我们叫她——元初。”
“后来，她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创造了诸天万界，成了新生化身。一份沉入混沌深处，成了沉睡者。还有一份——”
她顿了顿，看向林劫。
“成了你。”
林劫愣住了。
虚无之主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吧？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九劫神帝转世，以为最初的自己是混沌初开的第一个意识。”
“但你不是。”
“你只是三分之一。”
林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她……为什么现在出现？”
虚无之主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她出现，一定有她的理由。”
她看着林劫，目光变得郑重。
“你要小心。她虽然是你的一部分，但她也是最古老的存在。她想要的，没有人能阻止。”
林劫站起身。
“她在哪？”
虚无之主指了指远处。
“那棵老槐树下。”
“她一直在那里。”
……
林劫来到那棵老槐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和昨天一样，枝繁叶茂，投下一片浓荫。
但树下没有人。
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林劫站在树下，闭上眼睛，神识瞬间扩散开来。
什么都没有。
没有气息，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睁开眼，正准备离开——
“你在找我？”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劫猛地转身。
那个女人就站在三米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黑色的长裙，苍白的肌肤，还有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和昨天一模一样。
林劫看着她，体内的力量悄然运转。
“你是谁？”
女人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走近一步。
林劫没有退。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那是温柔。
是眷恋。
是一个母亲看孩子的眼神。
“傻孩子。”她轻声说，“我是你妈妈呀。”
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涌入林劫脑海——
混沌初开，一片虚无。
一道光芒诞生，化作一个女人。
她站在虚无中，看着什么都没有的世界，笑了。
然后她伸出手，把自己分成三份。
一份化作温暖的白光，飞向远方，开始创造世界。
一份化作沉静的黑暗，沉入混沌深处，陷入沉睡。
最后一份留在她手中，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
她捧着那个光点，眼中满是温柔。
“去吧。”她轻声说，“替我看看那个世界。”
光点飞走，转世轮回。
历经九劫，成为九劫神帝。
而她，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飘荡在混沌中。
等待着。
等待着有一天，能再见到他。
……
林劫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
那个女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想起来了？”
林劫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和刚才一样。
但现在看，却完全不一样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温柔的神情——
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一模一样。
那是他轮回九世，从未见过的脸。
那是他以为，永远不会有的存在。
“妈……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女人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在。”
“一直都在。”
林劫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万古轮回，九世沧桑。
他以为自己只是孤独地走过这一切。
原来，一直有人看着他。
一直有人，在等着他。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女人站起身，望向远方。
那里，是林小雨学校的方向。
“那个女孩。”她说，“她是关键。”
林劫的脸色变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动她。”
女人回头看他，目光复杂。
“傻孩子，你以为我要伤害她？”
她摇摇头。
“她是我的孙女。我怎么会伤害她？”
林劫愣住了。
孙女？
女人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春水。
“你知道她是谁吗？”
林劫没有说话。
女人继续说：
“她是新生化身和虚无之主的结合体，是混沌之子。但她还有一个身份——”
她顿了顿。
“她是我留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份心意。”
“也是我为你选的，陪你走完这一生的人。”
林劫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光芒中。
她临走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沉睡者要醒了。比预想的快。”
“只有你们俩的力量合在一起，才能阻止它。”
“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自己。”
“我会在混沌深处，等你们。”
林劫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哥！”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林劫回头，看到她正朝这边跑来，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上课吗？”
林小雨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
“我……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就请假跑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你没事吧？”
林劫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那双眼睛，一半清澈，一半深邃，此刻满是担忧。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汗。
“没事。”
林小雨不信，上下打量他。
“那你刚才在这里干什么？”
林劫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见了一个人。”
“谁？”
“一个故人。”
林小雨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劫却没有再说。
他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小雨。”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林小雨愣了愣，然后伸手抱住他。
“好。”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远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夕阳下拖得很长很长。
树影深处，有一双眼睛，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
但里面，满是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