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把她包裹、淹没、吞噬。
她拼命挣扎,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那眼睛巨大无比,像两轮血红的月亮,悬浮在虚空中。它们看着她,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古老、苍茫、仿佛来自时间的起点:
“找到你了。”
林小雨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鸟在叫,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林小雨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道混沌之色的光纹,正在微微颤抖。
像是恐惧。
又像是警告。
“小雨?”
门被推开,林劫站在门口。
他看到她的样子,脸色微微一变,几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做噩梦了?”
林小雨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林劫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梦见什么了?”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一双眼睛。”
“很大很大的眼睛。在看着我。”
林劫的手顿了顿。
林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哥,那是什么?”
林劫看着她,目光复杂。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沉睡者。”
林小雨愣住了。
林劫继续说:
“它要醒了。”
……
院子里,阳光很好。
林劫坐在石凳上,虚无之主站在他面前,脸色凝重。
“比预想的快。”她说,“至少提前了三年。”
林劫没有说话。
虚无之主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打算怎么办?”
林劫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扇窗户。窗户后面,林小雨正在吃早饭,隔着玻璃也能看到她埋头扒饭的样子。
“她梦到它了。”他说。
虚无之主脸色一变。
“这么快?”
林劫点点头。
虚无之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这意味着,它已经锁定她了。”
“它需要她的力量,来完全苏醒。”
林劫的目光变得冰冷。
“它动不了她。”
虚无之主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挡不住它的。那是沉睡者,是三分之一的开端。你只是另一个三分之一。你们是同等的存在。”
林劫站起身。
“同等又如何?”
他看着虚无之主,目光平静如水。
“它要是敢碰她——”
他顿了顿。
“我就让它永远沉睡。”
那天之后,林小雨的梦境越来越频繁。
有时是那双眼睛。
有时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寸草不生,天空是灰色的。
有时是一座巨大的宫殿,通体漆黑,殿门敞开,像是在等她进去。
有时是一个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镜子对面,对她笑。
那笑容,让她浑身发冷。
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她。
又不是她。
那是她在另一个时空的样子。
那是沉睡者用她的形象,在向她传递什么。
林小雨没有告诉林劫。
她不想让他担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劫什么都知道。
每天晚上,她睡着之后,林劫都会守在她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看着她在梦里皱眉,看着她浑身颤抖,看着她小声呢喃着听不懂的话。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敌人、任何战斗都让他难受。
这一夜,林小雨又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那座黑色宫殿的大门前。
门是开着的。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进来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古老而苍茫。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抬脚——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温暖而有力。
她回头。
林劫站在她身后。
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的站在她身后。
“哥……你怎么……”
林劫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握紧她的手,走向那扇门。
“走。”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那双巨大的眼睛再次睁开。
它们看着两人,缓缓眨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惊讶:
“你……你怎么能进来?”
林劫看着那双眼睛,目光冰冷。
“你动她,我就能找到你。”
“有趣。”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像雷霆在远处滚动,“不愧是三分之一。不愧是——我的一部分。”
它顿了顿,那双眼睛变得深邃。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劫没有说话。
“我是你。”那个声音继续说,“也是她。我们是同源的。我们本该是一体的。”
“回来吧。”
它伸出无形的触手,朝两人探来。
“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融为一体。那样,我们就能超越一切。”
林劫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触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超越一切?”
“然后呢?”
那双眼睛愣住了。
林劫握紧林小雨的手,一字一顿:
“超越一切之后,她还是她吗?”
“我还是我吗?”
“如果不是,那超越来有什么用?”
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复杂:
“你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在意这些。”
林劫点点头。
“对。我变了。”
他转头,看着身边的林小雨。
“因为有她。”
“……我明白了。”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触手收回黑暗中。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飘飘忽忽,像是随时会消散:
“但你要知道……”
“我们终将再见。”
“到那时,你会做出选择的。”
黑暗消散。
林劫和林小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天已经亮了。
林小雨转过头,看着林劫。
他也在看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人脸上。
“哥……”林小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那些……是真的吗?”
林劫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真的。”
林小雨看着他,眼眶红了。
“它说……它是你的一部分?”
林劫没有否认。
林小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劫,目光坚定。
“不管你是谁的一部分,你就是你。”
“是我哥。”
林劫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
早饭时,虚无之主和白衣女人都来了。
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白衣女人先开口:
“它醒了。”
林劫点点头。
白衣女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劫没有说话。
白衣女人继续说:
“它沉睡的时候,只是沉睡者。它醒来之后,就是——”
她顿了顿。
“三分之一的元初。”
“到那时,它会来找你。”
“因为你是另外三分之一。”
林小雨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林劫伸手,握住她的手。
“然后呢?”
白衣女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担忧。
“然后,它要和你融合。”
“融合之后,它会成为完整的元初——或者说,接近完整的元初。”
“到那时……”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到那时,林劫就不再是林劫了。
到那时,他就消失了。
林小雨握紧他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不行。”她的声音在发抖,“绝对不行。”
林劫看着她,没有说话。
虚无之主突然开口:
“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虚无之主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望向天空。
“去找第三份。”
白衣女人愣住了。
“第三份?可是它……”
“我知道它在哪。”虚无之主打断她,转过身,看着林劫,“它在混沌深处,沉睡者的地盘里。”
“当年元初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创造了诸天万界,成了新生化身。一份沉入混沌深处,成了沉睡者。还有一份——”
她看着林劫。
“转世轮回,成了你。”
“但还有一份,所有人都忽略了。”
林劫的目光微微收缩。
虚无之主一字一顿:
“最初的那份意识,在分出三份之后,还剩下一点残余。”
“那点残余,一直飘荡在混沌中。”
“它可以成为平衡的力量。”
“如果你能融合它,你就能和沉睡者抗衡。”
“甚至——”
她顿了顿。
“超越它。”
院子里一片寂静。
风吹过,带起几片花瓣。
林小雨看着林劫。
林劫看着虚无之主。
良久,他开口:
“它在哪?”
虚无之主摇摇头。
“不知道。需要找。”
林劫站起身。
“那就去找。”
“等等。”林小雨拉住他的手。
林劫回头看她。
林小雨站起来,和他平视。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林小雨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把我留下,自己去冒险。”
“上次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
“这次,我不留下。”
林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可能回不来吗?”
“知道。”
“那你还去?”
林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去找你。”
“找到为止。”
林劫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他忽然笑了。
“好。”
三天后。
小院门口,虚无之主和白衣女人站在那里,看着林劫和林小雨。
林小雨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她收拾的东西——换洗衣服、水壶、还有那枚木质的戒指。
林劫站在她身边,还是那件普通的衬衫,什么都没有带。
“真的不让我们去?”虚无之主问。
林劫摇摇头。
“你们留下,守着这里。”
虚无之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你们小心。”
白衣女人走过来,抱了抱林小雨。
“孩子,保护好自己。”
林小雨用力点头。
白衣女人又看向林劫,目光复杂。
“找到之后,快点回来。”
林劫点点头。
他转身,抬起手,轻轻一划。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那头,是无尽的混沌。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握紧他的手。
“走吧。”
林劫看着她。
“怕吗?”
林小雨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林小雨笑了,笑得很灿烂。
“因为有你啊。”
林劫也笑了。
他握紧她的手,踏入裂缝。
身后,缝隙缓缓合拢。
虚无之主和白衣女人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良久,虚无之主轻声说:
“他们会回来的吧?”
白衣女人望着天空。
“会的。”
“一定会的。”
院子里,花开得正好。
风吹过,带起几片花瓣,飘向远方。
飘向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
飘向混沌深处。
飘向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