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缝的那一刻,林小雨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个熟悉的小院。
但她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院子还在,但那座他们住了那么久的小别墅,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她种的那些花,全都被碾进了泥土里,花瓣零落,茎秆折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林小雨站在废墟前,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林劫没有说话。
他迈步走进废墟,目光扫过那些破碎的砖瓦、烧焦的木料、散落的杂物。
然后他蹲下身,从瓦砾中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半个烧焦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林小雨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那是去年夏天,她在院子里逼着他拍的。
林小雨走过来,看到那张照片,眼眶一下子红了。
“哥……”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劫把相框收起来,站起身。
“她们呢?”
林小雨知道他说的是谁——虚无之主和白衣女人。
她闭上眼睛,催动体内那股新获得的金色力量。
意识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在那边。”
她指向远处,那座她和林劫经常去的荒山。
林劫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
荒山之巅,有两道身影。
白衣女人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衣裙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
虚无之主站在她身前,护着她。
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黑色的长裙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流血,只是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她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袭青衫,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看起来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或者某个学府的教授。
但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那双眼睛正看着虚无之主,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还要挡?”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风,“你已经挡不住了。”
虚无之主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剑已经卷刃了,剑身上布满了裂纹。
但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青衫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他抬起手,随意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朝虚无之主涌去!
虚无之主举剑格挡——
轰!
剑碎了。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石上,喷出一口鲜血。
青衫男人收回手,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白衣女人身上。
“该你了。”
他朝白衣女人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即将走到白衣女人面前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和白衣女人之间。
青衫男人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人。
普通的衬衫,普通的裤子,面无表情。
还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终于回来了。”
他歪了歪头,打量着林劫。
“比我想象的年轻。”
林劫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衫男人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劫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沉睡者的走狗。”
青衫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深了。
“走狗?”他摇摇头,“不,我不是走狗。”
他挺直身体,负手而立。
“我是沉睡者的一部分。”
“是他的意识,在这个世界的投影。”
他看着林劫,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
“换句话说——”
“我就是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劫出手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蓄力,只是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
但青衫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挥,布下层层防御。
轰!
第一层防御,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碎。
一直碎了九层,那一掌的力道才终于消散。
青衫男人站在百米之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林劫,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不愧是三分之一。”
林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第二掌拍下!
青衫男人这次没有再退。
他抬起双手,掌心涌出无尽的血光,与那一掌正面硬撼!
轰隆——
整座荒山都在颤抖!
山石崩裂,地面塌陷,狂风呼啸!
光芒散去。
青衫男人站在原地,双脚已经陷进山石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还在笑。
“够劲。”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林劫。
“但还不够。”
他猛地一跺脚,从山石中挣脱出来。
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刚才只是热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血红的眼睛盯着林劫,“现在——”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林劫面前!
一掌拍下!
林劫抬手格挡。
轰!
两人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每一击,都震得天地颤抖!
每一击,都足以毁灭一座城市!
林小雨站在深坑边缘,看着下面的战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想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那种级别的战斗,她连靠近都做不到。
“别担心。”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林小雨转头看去,白衣女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他不会输的。”
林小雨蹲下来,扶住她。
“你伤得好重……”
白衣女人摇摇头。
“死不了。”她看着林小雨,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你变了。”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我融合了那个残余。”
白衣女人点点头。
“难怪。”她轻声说,“你身上的气息,不一样了。”
她伸手,握住林小雨的手。
“孩子,答应我一件事。”
林小雨点头。
白衣女人看着她,目光郑重。
“如果……如果他真的到了必须选择的那一步……”
“你要拉住他。”
林小雨愣住了。
“什么意思?”
白衣女人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深坑中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林劫站在深坑中央,衣角微微飘动。
青衫男人跪在他面前,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但他还在笑。
“厉害……”他喘着粗气,“不愧是……九劫神帝……”
他抬起头,看着林劫,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你杀不了我。”
林劫低头看着他。
“我知道。”
青衫男人愣了一下。
林劫继续说:
“你只是投影。杀了你,沉睡者也不会死。”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不爽。”
青衫男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们毁了我的家。”
“伤了我的人。”
“还想动她。”
他一字一顿:
“就算杀不了你,也要让你疼。”
青衫男人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玩味和挑衅。
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这次是我输了。但下次——”
他看着林劫,目光深邃。
“下次,你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剩下最后一句话,飘飘忽忽,回荡在山风中:
“沉睡者……很快就会亲自来……”
“到那时……你会做出选择的……”
风停了。
深坑中一片寂静。
林劫站在原地,望着青衫男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林小雨跳下深坑,跑到他身边。
“哥,你没事吧?”
林劫转过头,看着她。
他摇摇头。
“没事。”
林小雨松了一口气,然后想起什么,指着上面。
“白衣姐姐伤得很重,虚无之主也……”
林劫点点头,揽住她的腰,飞身跃上深坑。
那天夜里,林劫把白衣女人和虚无之主安顿在那座荒山的山洞里。
她们的伤势很重,但以她们的力量,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林小雨守在洞口,看着远处那片废墟。
那是他们的家。
她种的花,全没了。
她拍的照片,全烧了。
她买的那些小玩意儿,全碎了。
她低下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劫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林小雨靠在他肩上,小声抽泣。
“哥……我们的家没了……”
林劫伸手,揽住她的肩。
“再建一个。”
林小雨摇摇头。
“那些花……我种了好久……”
“再种。”
“照片也没了……”
“再拍。”
林小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可那些……都不是原来的了。”
林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个烧焦的相框。
林小雨愣住了。
林劫把相框递给她。
“照片没了,框还在。”
“框还在,就还能放新的照片。”
林小雨接过相框,低头看着那个烧焦的边框。
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笑着流的。
她抱紧相框,靠回林劫肩上。
“哥。”
“嗯?”
“我们一定会再有一个家的,对不对?”
林劫抬头,望向远方。
夜空中,繁星点点。
远处那片废墟,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
他看着那里,目光平静。
“对。”
“一定。”
风吹过山巅,带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叶。
落叶飘向远方,飘向那片废墟。
飘向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地方。
然后缓缓落下。
落在那片被碾进泥土的花瓣上。
像是一个约定。
更像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