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中村还浸在晨雾里。青灰色的瓦檐、缠满电线的巷弄都裹在一片朦胧水汽中,连早起摊贩的吆喝都隔着一层软乎乎的屏障,只有远处零星的鸡鸣,刺破了这片安静。
林劫坐在窗台上,指尖捏着半枚碎裂的玉符。昨夜那道破空而来的流光,不止送来了一封血淋淋的战书,还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筑基境巅峰,距离金丹只有半步之遥。
搁在当年他纵横的修真界,这点修为,不过是刚摸进门的蝼蚁,吹口气就能灰飞烟灭。可在这灵气稀薄到近乎枯竭的地球,半步金丹,已经是能横着走的一方霸主。
“哥,吃早饭了!”
林小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脆生生的,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劫收起玉符碎片,纵身跳下窗台,走进了那间不到十平米、既是客厅也是餐厅的小屋。
桌上摆着两碗熬得软糯的白粥,一碟爽口的咸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溏心蛋。林小雨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往他碗里夹咸菜,抬头冲他笑:“多吃点,你今天不是要出门吗?在外面别饿着自己。”
林劫看着她。
三天过去,她脸上的红肿已经彻底消了,手腕上的勒痕也淡成了浅浅的印子。这丫头乖得让人心疼,那场惊魂过后,她没追着问那些凭空出现的钱是哪来的,没问他一夜之间怎么就有了翻江倒海的本事,甚至连他手腕上那道莫名愈合的伤口都没多提一句,只是照旧每天早起,给他熬一碗热粥,煎两个溏心蛋。
“小雨。”林劫突然开口。
“嗯?”她抬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可能会有人来找你。不管是谁,别开门,也别应声。”林劫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小雨夹菜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咬了一口煎蛋,含糊不清地应:“知道啦,我肯定锁好门,谁叫都不开。你也早点回来,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
林劫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朝阳穿透云层,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一顿再家常不过的早饭。
就像三天前那场噩梦,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上午九点,林劫出了门。
他没坐车,也没动用花哨的身法,就这么沿着街道一步步往城郊走。步子看着不快,可每一步落下,人就已经出现在十丈开外,街上往来的行人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虚影,揉了揉眼只当是自己看花了,连他的衣角都没捕捉到半分。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了城郊那座荒山脚下。
山不算高,满打满算两百来米,可山势陡得很,怪石嶙峋,荒草齐腰,连条正经的上山道都没有。抬眼望去,山顶的平坡上立着一道灰袍人影,负手站在巨石上,山风卷着他的衣袂翻飞,倒真有几分装模作样的世外高人派头。
林劫抬眼扫了一眼,随即抬脚,不紧不慢地往山上走。
他没有御空,没有催动灵力,就那样一步一步踩着碎石荒草往上走,和寻常登山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刚走到半山腰,一道带着讥诮的声音从山顶滚下来,震得山风都顿了顿:“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血煞七子死在你这种人手里,真是丢尽了我血煞门的脸!”
林劫没应声,依旧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转眼,山顶到了。
这是个方圆不过十丈的平整平台,正中央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灰袍中年人站在巨石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劫,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就是你,杀了我血煞门的七个外门弟子?”
林劫点了点头。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林劫摇了摇头。
灰袍中年人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淬了毒的残忍:“血煞门!古武界七大宗门之一,立派三百年,门内金丹高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便是隐世世家,也要给我们三分薄面!那七个就算是外门弟子,也是我血煞门的人!你杀了他们,就是与整个血煞门为敌!”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势轰然炸开,压得周遭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滚:“你知道,与血煞门为敌的下场,是什么吗?”
林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死水:“不知道。”
“灭门。”灰袍中年人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阴狠,“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所有和你沾边的人,都会被血煞门追杀至死,一个不留!”
林劫那双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
是一丝极淡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冷意,瞬间就把周遭的山风都冻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灰袍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只当他是怕了:“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血煞门的规矩,就是以血还血,以命偿命!今天我薛烈,血煞门内门长老,就是来取你狗命的!”
话音未落,他从巨石上纵身跃下,落地时轰然一声震得山石碎裂,筑基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炸开。
“记住了,杀你的人,是薛烈!”
一声暴喝,他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裹挟着刺鼻的血腥之气,瞬间化作一只丈许宽的血色巨掌,带着能把山石炸碎的威力,朝着林劫当头罩下!
这正是血煞门的镇派绝学——血煞掌!中者全身血液瞬间沸腾,经脉寸断,七窍流血而亡,歹毒无比。
可林劫没躲,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对着那铺天盖地的血色巨掌,轻轻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像针扎破了灌满气的皮球。
那裹挟着腥风、能瞬间击杀筑基修士的血煞掌,就这么在他指尖前,瞬间溃散成了漫天血雾,山风一吹,散了个干干净净。
而薛烈拍来的那只手掌,掌心正中央,多了一个贯穿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往外流。
“啊——!”薛烈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后退数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骇,“你……你破了我的血煞掌?!这怎么可能!你才多大年纪!”
林劫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还有遗言吗?”
薛烈脸色煞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拼尽全身修为,化作一道血光,疯了似的往山下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了。
可下一瞬。
砰的一声巨响。
他狠狠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无形气墙上,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弹了回来,重重砸在巨石上,咔嚓几声脆响,肋骨断了三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抬头,惊恐地发现,这山顶十丈方圆,早已被布下了无形的结界,他就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虫子,插翅难飞。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牙齿都在打颤。
林劫没回答,只是朝着他,一步步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薛烈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周遭的空气像凝固的钢铁,压得他骨骼咔咔作响。走到第五步时,他已经彻底趴在了地上,七窍流血,像条濒死的野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饶……饶命……”薛烈艰难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极致的恐惧,“我……我师父是血煞门门主……元婴境的大能!你不能杀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林劫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要灭我的门?”
薛烈浑身一抖,拼命摇头,话都说不连贯了:“不……不是……我……我胡说八道……”
“所以,你们血煞门的规矩,是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对!对对对!这是门规!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是他们先招惹了您啊!”
林劫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也像是认可了他的话。
然后他抬起脚,轻轻踩在了薛烈的脑袋上。
“那我的规矩,是斩草除根。”
脚下微微用力。
噗。
薛烈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轰然爆开。
林劫收回脚,低头看了眼鞋底沾到的血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双帆布鞋是小雨上个月发了兼职工资给他买的,一百二十九块。她自己都舍不得买超过一百块的鞋,却给他挑了双最软、最合脚的。他平时穿得格外爱惜,连折痕都舍不得有。
他从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蹲下身,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把鞋底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印子都没留。擦完,他把沾了血的纸巾叠好,轻轻放在薛烈的尸体上,动作平静得像只是扔了个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望向山下的城市。
远处的城中村,小雨应该正坐在书桌前背单词,她说过今天没课,要好好复习英语四级。
而近处,几道并不算弱的气息,正朝着这座山,飞速接近。
比薛烈强一些,但也强得有限。
林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真是没完没了。”
他转身,迎着那几道气息来的方向,缓步走了下去。
山脚下,六道身影疾驰而来,带起的风卷得荒草疯狂倒伏。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同样穿着灰袍,只是袍角绣着一圈金边,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五个中年人,个个气息雄浑,最弱的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放在古武界,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不对!薛烈师兄的气息消失了!”一个中年人脸色骤变,失声开口。
白发老者猛地抬手,身后五人瞬间停住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了。老者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沉得像锅底,神识瞬间扫过整座山头,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寒意:“薛烈死了。神魂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什么?!”五人齐齐变色,脸上满是惊骇。
薛烈可是内门长老,筑基巅峰的修为,一手血煞掌出神入化,在血煞门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从他们接到薛烈的传讯到赶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薛烈就死了?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境界?”一个中年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白发老者没有回答,而是朝着山上的方向,抱拳朗声开口,声音滚滚而出,震得周遭的山石簌簌往下落:“血煞门大长老薛屠,携门下弟子,求见阁下!”
话音落下,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山上缓缓走了下来。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还是那条普通的牛仔裤,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的脸。山风卷着他的衣角,他就那样一步步走下来,像只是饭后散步,可白发老者的瞳孔,却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一点都看不出。
要么,这就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要么,这就是个境界远超他的、他连仰望都做不到的恐怖存在。
薛烈的尸体,已经证明了绝不可能是前者。
“阁下。”薛屠压下心底的惊骇,沉声道,“薛烈是我同门师弟,他纵然有冒犯阁下之处,也罪不至死。阁下出手如此狠辣,连一丝余地都不留,是不是该给我血煞门,一个交代?”
林劫停在他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交代?”
“不错。”薛屠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阁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想必也是出自名门世家。我血煞门立派三百年,与古武界各大宗门、隐世世家都有渊源。阁下若是不想与整个古武界为敌,最好……”
“最好什么?”林劫打断了他的话。
“最好随我等回血煞门,向门主当面解释清楚。若是误会,自然可以化解。若是——”
他话没说完,林劫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近乎敷衍,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知道薛烈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薛屠一愣。
“他说,血煞门的规矩,是以血还血,以命偿命。”林劫看着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那我问你,若是今天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被你们的人杀了,你们会给谁一个交代?”
薛屠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妹妹,差点被你们的外门弟子折辱,你们给过交代吗?”林劫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没有。因为在你们眼里,凡人就是蝼蚁,死了就死了,折辱了就折辱了,不需要任何交代。”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直钉在薛屠脸上,像两把冰锥。
“那现在,你凭什么,跟我要交代?”
薛屠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五个中年人却按捺不住了,纷纷怒喝出声:
“放肆!区区竖子,也敢对大长老如此无礼!”
“大长老,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拿下他,带回宗门千刀万剐,给两位长老报仇!”
“杀了他!”
五声暴喝同时响起,五人同时出手!五道血色掌印从五个不同的方向轰出,封死了林劫所有的退路,腥风扑面,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薛屠没有动,而是死死盯着林劫,全身修为蓄势待发,只想看清他出手的路数,找出他的破绽。
可下一瞬。
那五道势大力沉的血色掌印,突然凭空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紧接着,五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像被无形的巨力击中,齐齐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山石上,口吐鲜血,经脉尽断,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从出手到落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薛屠的瞳孔猛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根本没看清林劫是怎么出手的!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捕捉到!
“你——”
林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到你了。”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薛屠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逃!
必须立刻逃!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地上的徒弟都顾不上了,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拼了命地往远处遁去,速度比薛烈刚才快了不止一倍,转眼就只剩一个小点。
林劫看着那道遁出数里之外的血光,连追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三十里外,正拼了命往宗门方向逃的薛屠,突然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人连带着血光,瞬间被凝固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修为挣扎,可那股力量像天道碾压,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只无形的巨手,一点点捏扁。
“饶……饶命……”
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隔着三十里的距离,轻飘飘地传了过来,细若蚊蚋。
林劫没有回应。
他握紧了手。
噗。
三十里外,那道血光轰然爆开,化作一团血雾,洒落在荒野里,神魂俱灭。
山脚下,那五个瘫在地上的中年人,亲眼看着大长老在三十里外被隔空捏爆,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尿都快吓出来了。
“魔……魔鬼……他是魔鬼……”
“完了……血煞门完了……”
林劫转过身,看向他们。
五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
“回去告诉你们门主。”林劫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魔咒,一字不落地钻进五个人的耳朵里,“我不管你们血煞门立了多少年,有多少高手,在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别惹我,更别碰我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几人瞬间像被冰水浇透,连呼吸都停了。
“若是想报仇,让你们门主自己来。”
“别再派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废物来送死,脏了我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转眼就没了踪迹。
五个人瘫在地上,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劫后余生的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袍。
千里之外,血煞门总坛,议事大殿。
黑袍老者坐在主位上,听着底下五个重伤归来的弟子,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薛烈死了。
薛屠也死了。
两个内门长老,一个筑基巅峰,一个金丹初期,一天之内,全部毙命,连神魂都没留下。
“门主!那厮太嚣张了!完全不把我血煞门放在眼里!”
“门主!求您出手!为两位长老报仇!把那小子挫骨扬灰!”
“门主……”
黑袍老者猛地抬手,瞬间打断了众人的哭喊,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个年轻人,多大年纪?”他开口,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看……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一个弟子颤颤巍巍地回话。
“二十出头,杀金丹如杀鸡?”黑袍老者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又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这老者,正是血煞门门主,血鸿。古武界为数不多的元婴境大能,一手血煞神功,早已练到了化境,在整个古武界,都是能排进前十的顶尖高手。
“传令下去。”血鸿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召集所有内门长老,所有金丹以上弟子,三天之后,随我亲自去会会这个年轻人。”
“是!门主!”
底下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诺,脸上的恐惧瞬间被狂喜取代。门主亲自出手,那小子就算是条龙,也得盘着!
血鸿负手立在大殿中央,望着殿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二十出头?就算他从娘胎里就开始泡药浴、练心法,就算他是天纵奇才,顶天了也就金丹后期。
老夫修行了六十年,才堪堪踏入元婴境。
这世间,元婴之下,皆为蝼蚁。
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来路。”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杀意。
傍晚,城中村,出租屋。
林劫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开灯。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早上白粥的香气,却没有半分人气。
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纸,是小雨歪歪扭扭的字迹:“哥,学校临时有急事,我去一趟。晚饭在冰箱里,你热一下就能吃,等我回来给你带楼下的烤红薯。——小雨”
林劫捏着那张便签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学校临时有事?小雨昨天还跟他说,这周只有上午有课,下午都在出租屋复习四级,连兼职都推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小雨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忙音,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再拨,依旧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林劫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下一秒,磅礴如瀚海的神识轰然炸开,像潮水般席卷了整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宇,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间密闭的房间,都被他的神识扫过,连一只飞过的麻雀,都没放过。
三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
整座城市里,都没有林小雨的气息。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黑暗一点点吞噬了整个屋子,也吞噬了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
“小雨……”
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轰——!
整栋六层的居民楼猛地晃了一下,墙体开裂,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楼下的电动车警报器瞬间响成一片。邻居们惊慌失措地冲出门,嚷嚷着地震了,没人注意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已经空无一人。
城市上空,一道看不见的黑色涟漪以恐怖的速度扩散开来,带着滔天的怒意,扫过城市的每一寸土地。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巨龙,正在疯狂寻找着自己被夺走的珍宝。
城西,废弃的冷库仓库里。
林小雨被牢牢绑在铁椅子上,嘴被布团塞住,眼睛蒙着黑布,手腕和脚踝都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记得放学路上,刚走出校门没多远,突然被人捂住了嘴,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像淬了毒的蛇信子,缠得她浑身发冷。
“这就是那林劫的妹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细皮嫩肉的。”
“呵,再普通也是那小子的软肋。门主说了,先抓过来,万一那小子真有两把刷子,这就是最好的筹码。”
“堂堂血煞门,对付一个毛头小子还要用人质?说出去不怕笑掉大牙?”
“懂个屁,小心驶得万年船。门主说了,只要这丫头在手里,那小子就翻不出天去。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我们搓圆捏扁?”
猥琐的笑声渐渐远去,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仓库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林小雨拼命挣扎,绳子越勒越紧,疼得她眼泪直掉,可她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没哭出声。
她不怕。
她知道,哥哥一定会来。
一定会像三天前那场噩梦一样,像个盖世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把她救出去。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彻底消失,浓得化不开的黑夜,笼罩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