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赵家独栋别墅灯火通明,却被死一般的寂静裹得密不透风。
赵建国坐在书房的红木太师椅上,指间的雪茄早已燃尽,滚烫的烟灰烫到了手指,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任由灰白的烟灰落满了昂贵的定制西装。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三十年,白手起家创下百亿商业帝国的男人,此刻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将死之人。
二十亿。
那是赵家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再加上银行保险柜里存放的、价值五亿的古董字画与金条,整整二十五亿身家,一夜之间,凭空蒸发。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银行高层、警局人脉、甚至是圈内顶尖的黑客,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查不到。
就好像那些钱,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老……老板……”管家战战兢兢地推开书房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少爷的伤……医生说,是贯穿伤,像是被什么高速物体击穿的,可伤口周围没有半点灼烧痕迹,连弹道都找不到,医学上根本无法解释……”
赵建国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管家:“人呢?人怎么样了?”
“人……人没事,就是精神彻底垮了,一直在病房里喊‘他不是人’、‘魔鬼’,谁靠近都不行……”
赵建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雪茄燃尽的焦糊味。
电话里,儿子那绝望到破音的惨叫,还在他耳边反复回响:“爸!明晚子时之前,带着咱们赵家所有人,去他面前跪着!迟到一分钟,他杀一个人!少来一个人,他灭我们满门!”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
可赵建国听着,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骨头都在疼。
他从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黑白两道,三教九流,哪个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赵总?
可这一次,他连对手到底是什么来头,都摸不清半分。
“老板!查到了!”
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头子猛地冲进书房,手里攥着一沓薄薄的资料,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个人叫林劫,今年二十二岁,刚从本市一所三本大学毕业,孤儿院长大,只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叫林小雨。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案底,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赵建国一把抢过资料,手指颤抖着一页页翻看。
证件照上的年轻人,眉眼普通,眼神木然,扔在大街上,就是毫不起眼的路人甲。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让他的宝贝儿子跪地求饶?
就是这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一夜之间,蒸发了他二十五亿身家?
“老板,要不要我找人……”保镖头子上前一步,对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戾。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按他说的做。”
“什么?!”保镖头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按他说的做!”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红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他眼睛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懂个屁!能无声无息动我二十五亿,能把天豪伤成那副鬼样子,会是个普通人吗?!这是高手!是活神仙!这种人,我们惹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里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恐惧。
“去,把赵家所有人都叫上,一个都不能少。包括天豪,就算用担架抬,也要给我抬过去。”
“所有人?包括老爷子和几个孩子?”
“所有人。”赵建国闭了闭眼,“他要诚意,我们就给他十足的诚意。只要……只要还有谈的余地,只要能保住赵家的根。”
子时,城北废弃化工厂。
空旷的厂房里,夜风卷着灰尘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低泣。
赵家三十七口人,整整齐齐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上到八十岁高龄的赵家老爷子,下到刚会走路的孩童,此刻全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天豪躺在担架上,半边身子包得像个木乃伊,脸色惨白如纸,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赵建国跪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公司的几个核心心腹,还有两个连夜从邻市请来的古武高手——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以防万一。
“爸……他真的会来吗?会不会……会不会是耍我们的?”赵天豪躺在担架上,声音微弱地问。
赵建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厂房入口的黑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凌晨一点。
没有任何动静。
凌晨两点。
黑暗里依旧空无一人。
跪在后面的几个旁支亲戚,终于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我看就是虚张声势吧?哪有人真敢让我们赵家全族下跪的?”
“就是,一个穷学生,还能真翻了天不成?”
“大半夜把我们全叫过来受这份罪,天豪就是被吓破了胆……”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从厂房尽头的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透过破碎的屋顶落下来,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厂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劫走到赵建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在担架上的赵天豪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迟到了一个小时。”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要杀一个人。”
话音刚落,跪在最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凌空攥住,硬生生拽到了半空,然后“嘭”的一声,重重砸在林劫面前的水泥地上,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不……不要!求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没做!”那人涕泪横流,裤裆早已湿了一片,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血来。
赵建国瞳孔猛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根本没看清林劫是怎么出手的!甚至连半分能量波动都没察觉到!
他身后的两个古武高手,也瞬间脸色大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人群后面,赵家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这位赵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在商界纵横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浑浊的老眼里,强撑着一丝精光,一步步走到了最前面。
“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老人看着林劫,声音沙哑,“我孙子顽劣,确实有错在先,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受了重伤,受了教训。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钱,产业,我们赵家都能给,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赵家一条生路。”
“闭嘴。”
林劫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老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放下身段说的这番话,会被如此干脆地打断。
林劫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让他闭嘴,你听不到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人突然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脸色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全场死寂,连孩子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那两个古武高手再也忍不住,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一人拳风呼啸,如出膛的炮弹,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林劫面门!
另一人身形如鬼魅,瞬间绕到林劫身侧,蕴满内劲的一掌,狠狠拍向他的后心!
这是他们配合了三十年的合击绝技,招招致命,从未失手。
可下一瞬。
两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同时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两堵厚重的水泥墙,埋在碎石废墟里,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林劫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赵家老爷子,淡淡开口:“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若是个普通人,今天被绑的,就是我妹妹。被侮辱的,就是我妹妹。被打断手脚、扔在这废弃工厂里的,就是我。”
“那个时候,你们赵家,会饶了我吗?”
老人张着嘴,脸涨得发紫,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里的精光彻底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林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建国。
“从今天起,赵家所有产业,全部过户到林小雨名下。三天之内,办完所有手续。”
赵建国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这怎么能……那是我们赵家一辈子的心血……”
林劫没有理他,继续说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赵天豪,自断一臂,终身不得离开这座城市半步。若有违背——”
他没有说下去。
可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句话背后的后果。
赵天豪瘫在担架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张嘴想要求饶,却被赵建国一把按住了肩膀。
“我们……答应。”赵建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林劫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人突然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疯了一样冲出来,跪在林劫面前,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林先生!林先生求您高抬贵手!我儿子才三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求您……求您别把他也算进去!我求您了!”
她是赵家二儿媳,怀里的孩子睡得正香,白白嫩嫩的小脸上,还挂着一丝口水,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林劫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又看向她怀里熟睡的孩子。
月光落在孩子的脸上,柔软又干净。
林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在女人惊恐的目光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孩子的睡梦。
“孩子可以留下。”他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冷意,“等他长大了,告诉他,以后不要仗势欺人,不要欺负弱小。”
女人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时竟忘了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厂房门口早已空无一人,林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三天后。
赵家所有产业,完成了全部的过户手续,尽数转入了林小雨的名下。
这个刚上大二的女孩,一夜之间,成了本市最年轻的百亿女富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劫,依旧住在城中村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穿着几十块一件的廉价衬衫,每天给妹妹洗衣做饭,和普通的哥哥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几天,林小雨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晚饭时,她咬着筷子,盯着对面低头吃饭的林劫,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劫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比如?”
“比如……为什么赵家突然把所有公司都转到我名下了?为什么他们公司的人见到我,跟见了鬼一样?还有我的银行卡,为什么突然多了好几个零?”林小雨眨着眼睛,一脸的不相信,“你别跟我说什么他们良心发现,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林劫沉默了一秒,继续低头扒饭:“可能……他们做了亏心事,想做点好事赎罪?”
林小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也没有再追问。她放下筷子,看着林劫,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逼你了。反正你是我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林劫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可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弧度。
“嗯。”
吃完饭,林小雨哼着歌去厨房洗碗,哗哗的水声,还有女孩轻快的歌声,填满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满是人间烟火气。
林劫走到窗边,坐在窗台上,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破旧楼群。
天边,一道流光划破夜空,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流星,在天际转了个弯,直直朝着这座城市的方向落了下来。
林劫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来了。”他轻声说。
城郊,荒山之巅。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一块巨石之上。
他俯瞰着山下灯火璀璨的城市,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戾气的冷笑。
“有意思。区区世俗凡尘,竟藏着如此强横的气息。血煞门那几个废物,想来就是折在此人手中了。”
他负手而立,山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一身内劲鼓荡,周遭的碎石都微微悬浮起来。
“也罢,既然他敢杀我血煞门的人,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什么叫——井底之蛙。”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指尖微微用力,玉符瞬间碎裂,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城中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拜帖。
也是战书。
……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林劫抬手一抓,那道血色流光便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看着玉符碎片上浮现出的几个血色古字,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明日午时,城外荒山,血煞门,前来讨教。”
指尖微微用力,坚硬的玉符瞬间化作齑粉,被夜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血煞门?”
他想起了那晚被随手拍飞的几个保镖,他们身上,确实带着和这玉符同源的气息,想来就是这个宗门的外门弟子。
杀了几个小的,就来了老的。杀了几个老的,怕是还有更老的跳出来。
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林劫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九世轮回沉淀下来的疲惫,也有一丝,沉寂了万古的、若有若无的期待。
窗外,夜风渐起,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窗沿。
厨房里,林小雨的歌声还在继续,哗哗的水声,碗筷碰撞的轻响,是这世间最安稳的烟火。
林劫靠在窗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该搬家了。”
“这城中村,住不了太久了。”
他在心里想着。
下一秒,他的意识深处,第二道尘封了万古的天道封印,轰然碎裂!
无尽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星河,再次席卷了他的识海——
第二世,他是执掌九幽的魔尊,以魔躯逆伐天道,万魔朝拜,诸神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