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林小雨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盖着自己那床印着小碎花的薄被，床头柜上放着她昨晚喝了一半的水杯。窗外有鸟在叫，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还能看见那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黑暗中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醒了？”
门被推开，林劫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
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林小雨坐起来，接过托盘，低头喝粥。
林劫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林小雨突然开口：
“哥。”
“嗯？”
“那个女人……她说我是她的分魂。”林小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到底是谁？”
林劫看着她。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碗里的粥，睫毛微微颤抖。
“你是林小雨。”他说。
林小雨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可是……”
“没有可是。”林劫打断她，目光平静而笃定，“我认识的小雨，会早起给我做早饭，会给我买一百多块的鞋，会在我出门的时候说早点回来。她就是她，不是什么分魂。”
林小雨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嘴角，有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
林劫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一会儿去院子里看看你的花。”
林小雨点点头：“嗯。”
林劫回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浅浅的笑意。
和以前一样。
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林小雨照常上学、放学、在院子里种花。林劫照常陪着她，偶尔出门，但从不走远。
但林劫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体内的封印，碎裂的速度在加快。
前四世的记忆已经完全觉醒。第五世的记忆开始松动，时不时有一些片段涌入脑海——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充满了战争与火焰。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第九世的封印。
那道封印，始终纹丝不动。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强。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这一夜，林小雨睡着后，林劫独自坐在楼顶。
月光很好，照得四周一片银白。
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魔戒。戒指幽光闪烁，似乎也在感应着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劫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他认识——是混沌之中那个女人，虚无之主。
“你来做什么？”
虚无之主从黑暗中走出，站在他身后。月光下，她穿着一袭黑衣，面容与林小雨一般无二，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来看看你。”她说，“也来看看她。”
林劫转过身，看着她。
“我说过，不要再靠近她。”
虚无之主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我想来？是她……不，是我体内的那一部分，她想看看你。”
林劫皱眉。
“别误会。”虚无之主摆摆手，“我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事实上，我也伤害不了她。她是独立的存在，我只是……给了她生命。”
她走到林劫身边，和他并排站着，望向远处沉睡的城市。
“你知道第九世是什么吗？”她突然问。
林劫没有回答。
虚无之主自顾自地说下去：“第一世，你是修罗战帝。第二世，你是魔尊。第三世，你还是魔尊——不过那是后来的事。第四世，你是人皇。第五世，你是剑神。第六世，你是药圣。第七世，你是阵仙。第八世，你是器祖。”
她转头看向林劫。
“那第九世呢？”
林劫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你知道？”
虚无之主点点头。
“第九世，你把自己封印了。”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人。”
月光下，虚无之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一个女人。”
林劫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虚无之主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混沌初开不久，天地间诞生了两个意识。”
“一个是我，代表着终结与虚无。”
“另一个，是她，代表着新生与希望。”
“我们是双生子，一体两面，互相依存，又互相敌对。”
林劫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诸天万界诞生。她在创造万物时耗尽力量，陷入沉睡。而我，只能等待，等待着万物终结，她才会再次醒来。”
“但她一直没有醒来。”
虚无之主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
林劫心中一动。
“那个人，就是你。”
虚无之主看向他，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穿透时空。
“第九世的你，在游历诸天时，遇到了沉睡中的她。你守了她三千年，等她醒来。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你。”
“然后呢？”林劫问。
“然后？”虚无之主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然后她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使命。她不再等待万物终结，而是想和你一起，守护这诸天万界。”
“但她做不到。”
“她是新生与希望的化身，不可能一直停留。她需要轮回，需要在一次次轮回中积蓄力量。”
“所以，她选择了转世。”
虚无之主看向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林小雨，就是她的转世。”
林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虚无之主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我会说，你终将面临选择。”
“杀她，诸天万界继续存在。”
“杀我，她才能真正醒来。”
“而你——”
她顿了顿。
“只能选一个。”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林劫依旧站在楼顶，望着远方。
虚无之主已经离开了。
但她留下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杀她，或者杀我。
只能选一个。
林劫闭上眼。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林小雨第一次给他做早饭，糊了的煎蛋，咸得要命的粥。
林小雨给他买鞋，一百多块，是她攒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林小雨被绑架时，让他别来，被扇了耳光也不哭。
林小雨从混沌中被救出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然后抬起头问他：那我还是你妹妹吗？
林劫睁开眼。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转身，走下楼。
轻轻推开林小雨的房门，走进去。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林劫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和从前一样。
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不管你是谁。”他轻声说。
林小雨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来。
林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空。
那双眼睛，还在那里。
虚无之主在等着他的答案。
而他的体内，第九道封印，正在缓缓裂开。
不是因为时机到了。
而是因为——
他自己想起来了。
那个沉睡的女人。
那张脸。
他守了她三千年。
而她转世后，成了他妹妹。
窗外，月光渐渐隐入云层。
远处，隐隐有雷声传来。
要下雨了。
林小雨在床上翻了个身，喃喃说着梦话：
“哥……别走……”
林劫回过头，看着她。
良久，他轻声说：
“不走。”
雷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有一道目光，穿透时空，落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那目光中，有期待，有担忧，还有——
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