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又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中。那些花她从未见过，花瓣透明得像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花海尽头，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银白，枝叶繁茂，树冠遮天蔽日。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垂落腰间。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林小雨能感觉到，她在笑。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花瓣。
林小雨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女人缓缓朝她走来，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花朵就绽放得更加灿烂。
她停在林小雨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林小雨终于能开口了：“你是谁？”
女人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是你。”
“也是你。”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望着林小雨的目光中满是慈爱。
“时间快到了。”
“你要做出选择。”
林小雨愣住了：“什么选择？”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
身后的巨树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林小雨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心跳得像擂鼓。
“又做梦了？”
林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小雨转头看去，林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她。
“嗯。”林小雨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是那个梦。那个女人……她一直在说时间快到了，要我做出选择。”
林劫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还说什么了？”
林小雨想了想：“她说……她是我，我也是她。”
林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站起身。
“早饭在桌上，你先吃。”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哥。”林小雨叫住他。
林劫停下脚步。
林小雨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劫没有回头。
沉默了几秒，他说：“没有。”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林小雨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知道，他在撒谎。
楼顶，林劫负手而立。
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虚无之主从中走出。
“她开始做梦了。”虚无之主说。
林劫没有回头。
“时间不多了。”虚无之主走到他身边，“那个她——真正的她，快要醒了。一旦她醒来，林小雨就会消失。”
林劫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有办法吗？”
虚无之主沉默了一瞬，然后摇头。
“没有。她们本就是一体。一个醒来，另一个就必须沉睡。这是规则，我也无法改变。”
她看着林劫，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只剩一个选择——杀我，或者杀她。”
“杀我，真正的她就会彻底醒来，林小雨消失，诸天万界继续存在。”
“杀她，林小雨留下，但真正的她永远沉睡。而我，依然存在，依然等待万物终结的那一天。”
“你选哪个？”
林劫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扇窗户，窗户后面，林小雨正在吃早饭。
虚无之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她就会彻底觉醒。到那时，就算你想选，也来不及了。”
她转身，踏入虚空裂缝，消失不见。
楼顶只剩下林劫一个人。
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不散他眉间那道深深的纹路。
……
林小雨发现，这几天哥哥变得很奇怪。
他总是在看她，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什么即将失去的东西。
她问他怎么了，他总说没事。
但她知道，一定有事。
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第三天晚上，林小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挂在天空。
突然，她的心口一疼。
那种疼，不是肉体的疼，而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疼。
她捂住胸口，蹲下身。
脑海中，那个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到了。”
“孩子，该回家了。”
林小雨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衣女人，面容和她一模一样，正微笑着看着她。
“你……你是……”
林小雨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白衣女人穿过窗户，走进房间，站在她面前。
“我是你。”她说，“或者说，是你真正的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拉起林小雨。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林小雨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透着完全不同的气质——温柔、慈悲、仿佛包容万物的光。
“你……你要我回家？”
白衣女人点点头。
“家在哪里？”
“那里。”
白衣女人抬手一指，指向窗外的夜空。
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能看到一个世界——那里有白色的花海，有银色的巨树，有无数光点在空中飞舞。
美得像梦。
林小雨呆呆地看着那个世界，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悸动。
那里……好熟悉。
好像……真的去过。
“跟我走吧。”白衣女人伸出手。
林小雨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握住那只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小雨！”
一道身影破门而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林劫抱着她，死死盯着那个白衣女人。
“她不能跟你走。”
白衣女人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九劫，好久不见。”
林劫的身体微微一僵。
九劫。
这个名字，只有那个人会叫。
“你醒了。”他说。
“嗯。”白衣女人点点头，“托她的福，我醒了。”
她看着林劫怀里的林小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孩子，是我的一部分。她替我活了这么多年，替我感受了人间的温暖。现在，我该接她回家了。”
林劫的手臂收紧，把林小雨抱得更紧。
“不行。”
白衣女人看着他，目光依旧温柔。
“你知道的，这不是你能阻止的。”
她抬起手，轻轻一点。
林劫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涌来，将他推开。林小雨从他怀里飘起，朝白衣女人飞去。
“哥！”
林小雨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林劫双眼赤红，周身气息暴涨！前四世的力量瞬间爆发，朝白衣女人轰去！
白衣女人只是轻轻一挥，那些力量就消散于无形。
“九劫，别白费力气了。”她轻声说，“你杀不了我。因为我，就是你一直想保护的那个世界本身。”
林劫愣住了。
白衣女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慈悲。
“我是新生与希望的化身，是诸天万界存在的根基。杀了我，诸天万界就会崩塌。”
“现在，你还要拦我吗？”
林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白衣女人，又看着被她护在身后的林小雨。
林小雨满脸泪痕，朝他喊着什么，他却听不清了。
脑海中，只有虚无之主的话在回响：
“杀她，或者杀我。”
“只能选一个。”
他闭上眼。
九世轮回，历尽沧桑。
他杀过神，屠过魔，灭过天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任何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
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因为要伤害她们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哥！”
林小雨的哭喊声穿透了一切，传入他耳中。
林劫睁开眼，看向她。
那张脸，满脸泪痕，满眼恐惧。
和那天被绑架时一模一样。
和那天从混沌中被救出时一模一样。
和每一个清晨，她笑着喊他“哥”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劫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你要带她走，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白衣女人看着他，等待下文。
林劫抬起头，望向那个白衣女人，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静。
“把我一起带走。”
白衣女人愣住了。
林小雨也愣住了。
林劫继续说：“她要感受人间，我陪了她二十年。她要回家，我也陪她一起回。”
“你若是诸天万界本身，那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白衣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
“九劫，你变了。”
她收回手，林小雨重新飘回林劫怀里。
“带她走吧。”她说。
林劫抱着林小雨，看着她，眼中满是警惕。
白衣女人却没有再看他，而是望向窗外那个美丽的世界。
“我本来也没想带她走。”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她回过头，看向林劫。
“你选了第三条路。”
“把自己，赔进去。”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九劫神帝，万古无敌，最后却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林劫没有反驳，只是抱紧林小雨。
白衣女人收起笑容，看着他，目光郑重。
“去吧。”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见，我不会再放手。”
她挥了挥手，窗外的裂缝缓缓合拢，那个美丽的世界消失不见。
月光重新洒进房间，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只有林劫怀里的林小雨，还在小声抽泣。
林劫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林小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哥，你刚才……是真的想跟我一起走吗？”
林劫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浅浅的泪痕。
“嗯。”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恐惧。
是开心。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夜空中有一道淡淡的光痕，像是谁在微笑。
林劫抬起头，望向那里。
“谢谢。”
他在心里说。
那道光芒闪了闪，像是回应。
然后消散在夜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