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的风很轻,轻得像母亲的呼吸。
林小雨坐在银色的巨树下,望着远处那片重新绽放的纯白。三天了,从那天的大战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
她一直没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每次她试图站起来离开,身体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得像一团棉花。林劫陪着她,白衣女人也陪着她,在这棵重新焕发生机的巨树下,过了三天与世隔绝的日子。
“还难受吗?”
林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雨回过头,看到他从树后走出,手里捧着几个不知名的果子,晶莹剔透,像水晶雕成的一样。
“好多了。”她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就是还是没力气。”
林劫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小雨吃着吃着,突然开口:
“哥,那个女人……白衣女人,她真的是世界的化身吗?”
林劫点点头。
“那她为什么要把一半力量给我?”
林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她想活。”
林小雨愣住了。
“她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看着无数世界诞生、毁灭、再诞生。”林劫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她累了。她想找一个人,替她活下去。”
“那个人就是我?”
“嗯。”
林小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道淡淡的光纹还在,但比之前淡了许多,像是随时会消失。
“可我……我不知道怎么用这些力量。”她抬起头,看着林劫,“那天挡住虚无之主,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林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需要知道。需要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
林小雨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带来花海的香气。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惜,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第四天清晨,林小雨终于恢复了力气。
她和林劫站在巨树下,向白衣女人告别。
白衣女人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但林小雨能感觉到,她比之前更虚弱了。她的身影变得有些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你的力量……”林小雨忍不住开口。
白衣女人轻轻笑了。
“别担心。我只是把太多力量分给了你,需要时间恢复。”她伸手,抚上林小雨的脸,“孩子,回去之后,好好生活。”
林小雨用力点头。
白衣女人又看向林劫。
“保护好她。”
林劫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林小雨的手。
白衣女人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身后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那头,是凡间的阳光,是那个小小的院子,是那把还扔在地上的水壶。
林小雨看着那道裂缝,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林劫跟在她身后,走到裂缝边缘时,回头看了白衣女人一眼。
白衣女人正看着他,目光复杂。
“九劫。”她突然开口。
林劫停下脚步。
“那一世……你守了我三千年。我欠你一句谢谢。”
林劫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不必。那一世,是我自己想守的。”
他转身,踏入裂缝。
身后,白衣女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傻瓜。”
……
小别墅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林小雨踏出裂缝的那一刻,差点被阳光晃瞎了眼。
“好亮……”
她揉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比她离开时长得更茂盛了。那些她种下的花,有的已经开了,红的黄的粉的,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地上那把水壶还在,只是已经干了。
林小雨弯腰捡起水壶,看着里面干涸的痕迹,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真的离开了很久很久。
“进去吧。”林劫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我给你做饭。”
林小雨看着他的背影,鼻子突然一酸。
她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哥。”
林劫停下脚步。
“嗯?”
“谢谢你。”
林劫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傻丫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如初。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看起来恢复了平静。
林小雨照常上学、放学、在院子里种花。林劫照常陪着她,偶尔出门,但从不超过半天。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小雨发现,自己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比如,她能听到花在说话。
不是真的说话,而是一种感觉——花的情绪。哪朵花渴了,哪朵花开心的,哪朵花快要凋谢了,她都能感觉到。
比如,她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
邻居家的小孩子摔倒了,她在屋里都能感觉到那股疼痛;路过的行人心情不好,她也会莫名低落。
最神奇的是,她能感觉到林劫。
无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她都能隐约感知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很玄妙,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人连在一起。
她没告诉林劫这件事,因为她自己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夜里,林小雨从梦中醒来,发现林劫不在屋里。
她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他在楼顶。
但不是一个人。
还有另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很熟悉,又很陌生。
林小雨悄悄起身,走到楼顶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林劫负手而立。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模样,穿着黑色的裙子,面容精致得像瓷娃娃。她仰着头看着林劫,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
林小雨浑身一颤。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虚无之主一模一样。
“你终于发现我了。”小女孩开口,声音稚嫩,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林劫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想怎样?”
小女孩歪了歪头,笑了。
“我想和她玩。”
她抬起手,指向楼顶门口。
指向林小雨藏身的地方。
林小雨的心猛地一紧。
林劫没有回头,但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离她远点。”
小女孩收回手,咯咯笑起来。
“你保护不了她的。你知道的,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她蹦蹦跳跳地朝后退去,退到楼顶边缘。
“我们还会见面的。”
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林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林小雨从门后走出来,走到他身边。
“哥……”
林劫转头看她,目光复杂。
“你都听到了?”
林小雨点点头。
林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怕。”
林小雨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在害怕。
那一夜之后,小女孩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林小雨知道,她一直都在。
因为每次她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虚无之主一样。
又和她自己一样。
她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闭上眼睛,害怕看到那双眼睛。
林劫察觉到她的异样,每天晚上都守在她床边,等她睡着才离开。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能感觉到。
那双眼睛,无处不在。
这天夜里,林小雨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那片花海中。
但这一次,花海变了。
一半是纯白,一半是漆黑。
白色的那边,站着白衣女人。
黑色的那边,站着那个小女孩。
她们同时朝她伸出手。
“孩子,过来。”
“姐姐,过来。”
林小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向哪边。
白衣女人看着她,目光温柔。
小女孩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必须选一个。”她们同时开口。
林小雨拼命摇头。
“我不选!我谁都不选!”
白衣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小女孩却笑了。
“你逃不掉的。”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白衣女人也收回手,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怜惜。
“孩子,时间不多了。”
“下一次,你必须做出选择。”
林小雨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看着她。
“又做梦了?”
林小雨点点头,声音沙哑:“那个女孩……她一直在我梦里。”
林劫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林小雨看着他,眼眶红了。
“哥,我害怕。”
林劫握紧她的手。
“别怕。”
“哥在。”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但这一次,连阳光都驱不散那股寒意。
远处,楼顶边缘,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站着。
她望着那扇窗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然后转身,消失在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