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明星稀。
林小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她已经连续七天没睡好觉了。每次闭上眼，那个小女孩就会出现在梦里，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看着她，一遍遍地问：
“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
林小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
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窗户开着一条缝——她明明记得睡前关好了。
林小雨的心跳加速。
她下床，光着脚走到窗前，伸手去拉窗户。
就在指尖触到窗框的瞬间——
“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雨浑身僵住，缓缓转过头。
那个小女孩就站在她床边。
五六岁的模样，黑色的裙子，精致的面容，还有那双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她正仰着头看着林小雨，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姐，我来找你玩了。”
林小雨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窗台。
“你……你怎么进来的？”
小女孩歪了歪头，笑了。
“走进来的呀。门锁了，我就从窗户进来。”
她指了指那扇开着的窗户。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我是你妹妹呀。”
“什么？”
小女孩伸出手，拉住林小雨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
“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委屈。
是难过。
是被遗弃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
林小雨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一片混沌中，两道光芒同时诞生。
一道纯白，一道漆黑。
她们相拥，她们嬉戏，她们在虚无中相依为命。
直到有一天，纯白的光芒选择了离开，走向那个正在诞生的世界。
漆黑的被留在原地，独自面对无尽的孤独。
“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小雨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
小女孩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是虚无。也是你妹妹。”
门被猛地推开。
林劫冲进来，周身气息暴涨，随时准备出手。
但当他看到屋里的景象时，愣住了。
林小雨蹲在地上，抱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靠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两人都没有说话。
“小雨。”林劫的声音很轻，带着警惕。
林小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哥，她……她是我妹妹。”
林劫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诡异和阴冷，只剩下一个孩子的委屈和脆弱。
“你……”林劫开口。
小女孩缩进林小雨怀里，小声说：
“我怕他。他杀过我很多次。”
林小雨抱紧她，看向林劫。
“哥，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每一世，我都杀过她。”
林小雨的手微微颤抖。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不怪他。他那时候不认识我。而且……而且我那时候也确实想杀他。”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我很孤独。姐姐走了之后，我一直很孤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就想让所有东西都消失。那样，我就不会孤独了。”
林小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抱紧小女孩，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傻瓜……”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她哭了，慌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姐姐别哭。我……我不说了。我不惹姐姐生气了。”
林小雨摇着头，把她抱得更紧。
“我不是生气。我是……我是心疼。”
小女孩愣住了。
林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姐妹俩。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一个是新生与希望的化身。
一个是终结与虚无的化身。
她们相拥在一起，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混沌中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从林小雨怀里抬起头。
“姐姐，我该走了。”
林小雨一愣：“走？去哪？”
小女孩低下头，没有回答。
“她不能留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小雨抬头看去，林劫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门口，脸色凝重。
小女孩缩了缩，躲到林小雨身后。
“哥，为什么？”
林劫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她是虚无。她的存在本身，就会侵蚀这个世界。”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林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缝隙中，是无尽的黑暗。
“她在这里待得越久，那个裂缝就越大。”林劫的声音很沉，“大到一定程度，她母亲——真正的虚无之主，就会再次降临。”
小女孩从林小雨身后探出头，小声说：
“我不是来破坏的……我只是想看看姐姐……”
林小雨转过身，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小女孩点点头。
“你以后，还想毁灭一切吗？”
小女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小雨，眼中带着不确定。
“我……我不知道。有时候，孤独的时候，就会想。但看到姐姐，就不想了。”
林小雨伸手，捧住她的小脸。
“那以后，孤独的时候就来找我。不许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小女孩愣住了。
“可是……可是我的存在会伤害姐姐……”
林小雨摇摇头。
“我不怕。”
她站起身，看向林劫。
“哥，有办法吗？”
林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林劫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愿意，和她融合吗？”
小女孩愣住了。
林小雨也愣住了。
“融合？”
林劫点点头。
“她是你妹妹，也是你的一部分。当初在混沌中，你们本就是一体的。后来分开，一个成了新生，一个成了虚无。”
他看着小女孩，目光平静。
“如果你们重新融合，她就不再是虚无，你也不再只是新生。你们会成为完整的——混沌之子。”
“那样，她就可以留在你身边。”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林小雨。
林小雨也看着她。
月光下，两张相似的脸，一双漆黑的眼眸，一双清澈的眼眸。
她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小女孩开口，声音很轻：
“我愿意。”
林小雨蹲下来，抱住她。
“那我也愿意。”
窗外，那道裂缝越来越大。
黑暗中，隐约传来虚无之主的冷笑。
“你以为融合就能阻止我吗？”
“她们融合，只会让我更强大。”
“因为虚无，从来都是混沌的底色。”
林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黑暗。
“是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你看看这个。”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既不是白，也不是黑。
而是混沌初开时，最初的那道光。
虚无之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传来一声惊疑。
“你……你怎么会有……”
林劫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对相拥的姐妹。
“开始吧。”
林小雨和小女孩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下一刻——
璀璨的光芒从两人体内爆发！
那光芒，一半纯白如雪，一半漆黑如墨。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融合。
最后化作一道全新的光芒——
混沌之色。
林小雨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不再是单纯的清澈。
而是深邃得像是能容纳一切。
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或者说，她已经成了林小雨的一部分。
林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
“妹妹……”
脑海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在。”
林小雨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开心的泪。
林劫走到她身边，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
林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感觉……完整了。”
她伸手，握住林劫的手。
“哥，谢谢你。”
林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了她。
窗外，那道裂缝开始缓缓合拢。
黑暗中，虚无之主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
“这只是暂时的……”
“她们本就是一体……”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真正的选择……还没到来……”
声音消散在夜空中。
裂缝彻底合拢。
窗外，月明星稀。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林小雨靠在林劫怀里，闭上眼睛。
脑海中，妹妹的声音轻轻响起：
“姐姐，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林小雨微微笑了。
“嗯，再也不分开了。”
月光洒落，照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照着两个相拥的身影。
和一个新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