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乌乌,草黄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似古代千军万马伴着急促马蹄声飞掠过耳边,在森林中踏出一条大路,一抹单薄的夜色裹着薄暮闪过树林花草间,蜷缩着、喘息着,抓紧手中的破布
日出日落已轮回过一次,这是十香逃避DEM追踪的第二天夜晚了,她没有敢动用灵力,因为这是纭梦给自己留下的警告,以及她身上还裹着纭梦在临走前给她留下的、绑着一堆树枝树叶的毯子
很薄、薄到似有似无;很凉、凉到好像能隔绝外部的温度,十香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但好像只要披上它,就能规避DEM某个十香不认识的温度探测仪
好像是叫……热成像?可十香并不了解
她啃了一夜的小果,叫不上来名字,酸酸涩涩的,不好吃,可少女还是硬着头皮塞了一把又一把,伴着树皮沙土来堵上饥饿的肠胃
脏污的泥土脏了女孩洁白的衣裳,粘了女孩动人的脸颊,她却还一把一把将湿泥捂在全身,不顾颜面,只为掩盖自己的行踪
有时有人在呼唤她的姓名,她不晓得这是R社派来拯救她的,还是DEM派来杀害她的,所以她一概无视,一概不管
她已经整整连跑了一天一夜了,早上逃亡,在太阳下炎热的逃亡;晚上逃亡,在冰冷的寒风里逃亡,在昼夜温差里累到实在走不动了,才跟爬在身上的蚂蚁蜈蚣,以及其他叫不上名字的虫子一起睡在咯人的沙石上,在短暂的睡眠后在凌晨继续赶路
可哪怕饥饿疲劳了身体,没日没夜的追杀疲惫了身心,十香依靠在残木上呆望着天,她累了,她想哭,可她也不会投降
这条命还背负着某人的希冀
——她绝不会轻言放弃
这是她如今的决心
她有着一项优势,就是没有人知道纭梦把自己到底传送到了哪里,还用尽灵力勉勉强强织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毯子来掩盖热量
也许少女本想直接遮掩她的行踪,只是灵力不支持这么做了吧,所幸如纭梦所想,少女细微的灵力还不会被任何人观察到,这便更好的掩盖了十香的踪迹
而且DEM不敢大张旗鼓地启用飞机之类的搜查十香,因为他们绝不想让〈拉塔托斯克〉的人知道他们放跑了她,也不想与对方起冲突,不仅拖慢了他们的进度,也让对方更有机会得以接走她
这些都是十香并不知道的事情,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跑出去,怎么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联系上琴里,尽早把情况告诉对方,这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救她的某人
‘又来了……’十香虚弱的心想着
她藏在树后,看着寥寥几人脱离部队操控着无人机进行二次搜查,十香趁着她们转头的瞬间迈开步伐,扑到另一片远离的草丛中,等到原本的躲藏地被找过后又一次躲了回去
似乎是查找未果,她们习以为常的收起无人机,正准备离开——为首的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开玩笑似的跟同伴说:
“你说……要是她躲回我们找过的地方,我们是不是一辈子找不到她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鹰般尖锐的眼眸扫视过四周
“那我们要不把之前的地方都再找一遍?”她的同伴说道,随后转头看回身后,在不经意间与少女交织视线,又好像没看见似的看向别处
“!”脚步声猛地回荡身旁,十香打了个冷颤
十米……五米……三米……距离猛然缩短
‘不、不要……动手会被发现的……’
十香绕着树干,偷窥着她们的脚步,躲在对方的视野盲区中祈祷着,听着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叩叩」奇怪的声音传入耳中
“队长,这棵树怎么了嘛?”
一个脚步声缓慢的靠近
“嗯……我感觉这颗树弯弯绕绕地很适合藏人,不是吗?”十香格外清晰地听见了,因为这个声音……
——就在自己不足一米的对面
“好像还真是耶,长的奇奇怪怪的”
一个声音也突然回荡在脚边
十香蜷缩在树下,她用手死死捂住嘴,浑身却止不住的发抖,树叶在颤抖着沙沙响着,她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害怕
“好像……这一带树叶的响声格外大啊?”
‘哈……哈……救命……’
脚步伴着黑影在周围笼罩得密不透风,十香越发控制不住身躯,她们闲聊般一字一句围绕着她藏身的树木,仿佛好像已经发现了她,只是在故意折磨一般在这久久停留
「啪嗒」
树枝断裂的脆响就在边上,队长捡起树枝轻轻一摸,却没有感知到温度,她又绕过树桩,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团草丛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树下的角落
“啊……草丛?在这?”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声微不可闻的低语如同死刑的丧钟敲响在十香脑海,冷汗哗啦啦粘湿了女孩的衣裳,双眼瞪大,不敢抬头,只能祈祷……
“嗯?队长,你说什么呢?”一人走到身边
就在自己不足半米的身边
十香握紧双拳,仿佛要攥出血那般——
耳边却又传来一声轻笑:
“没什么,风吹起来了树叶,看错了而已”
‘欸?’十香呆愣在原地,不敢发声
“看来不在这一带,我们走吧”
“就这样走了?真不用再找一遍吗?”
“嗯,我刚才不都找了一圈了嘛,什么叫不用再找一遍?那你说我刚才是在干什么?真是的,别浪费时间了,不然又要被那糟老头子骂了”
“诶呦!别敲我脑袋!真是的,你说了算”
脚步声突然间就远了,就像这脚步声的靠近是那样突然的来了,现在也是她们突然的就走了,直到这声音真的彻底消失了,十香探出头也没有看见身影了,才终于瘫坐在地上
“呜……呜呜呜……”
泪却止不住的从脸上滑落,她呜咽着缩成一团,心脏还突突跳着,她刚才真的以为自己差点要死在那里,她真的累了,她想回家……
可是,不行,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我……我不能输……我还要找她……!”
十香一把擦掉泪,晕晕乎乎站起身,喘着粗气,头晕,口渴,困了,虚脱了也没法阻挡她的步伐,她又一次狂奔起来
就算还丑陋地抽泣着,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哗啦啦狂流,她也还是狂奔着,飞跃过花草树木,往着远处拼命地逃亡着……
山路陡峭、森林脏乱,她踏过泥泞,逃避被她丢在身后,她跑过崎岖,恐惧被她抛在脑后,她穿过层叠的树影婆娑,将时间甩在背后,她坚决的跑过这条逃亡之路
——也是一步步走完自己的蜕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