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能让内鬼听见这尤为关键的消息，士道是等琴里下班后才在她专属的隔音卧室里告诉她的，不过琴里听后第一时间比起诧异为什么现在才说出这个办法，更多是在忧虑另一件事
“也就是你对此没有一丁点把握是吗？”
琴里的答复一针见血，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士道才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这个选择，毕竟这是一条迷雾荆棘遍布的前路，而且一旦踏上了，就不再有回头路
“嗯，我对这个方式一无所知”
谁也不知道他们身上灵力的总额能不能破开那道障碍，也不知道破开了会有什么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这对他们与纭梦会有什么影响
“那这不就是拿纭梦姐的命打赌吗？”
“……所以我才一直拖着没说”
“那你为什么现在选择告诉我？”
“……”
“……”
无需多做言语，二人都已心知肚明
——这样拖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将近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就算有了信息，还得过繁琐的商议与制定计划，然后才开始行动，他们知道维斯考特的德性，纭梦每在DEM待一天，受的伤害永远是只增不减的，于是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①在直到拿到安全的信息前，让纭梦永无止境的受苦，生死不明，也可能生不如死」
「②还是现在就放手一搏，冒着让纭梦死亡的风险，去第一时间拿到信息，展开救援」
而该负责做这个决定的少女本人，却不在场
这几乎是让其他人来决定她的命运
这是对的吗？这种时候又该由谁来承担这个几乎无法承受的责任呢？而说是承担这个责任，但实际上背负后果的都是纭梦，说来担责不显得虚伪吗？可如果你真的专门为此付出额外的代价，又貌似毫无意义
那这时候，又该如何去做呢？
“是时候该告诉她们真相了”
琴里叹了口气，她不能再瞒着四糸乃她们了，这个问题不该是由他们二人独立决定的，这当是少女所珍惜的每个人一起做出的决定，至少这样子……这个选择才不显得敷衍，纭梦也许也会更加接受吧？
不，哪怕是他们任何一人选择牺牲了她，她除了开头会不甘心，会有些责怪那个人以外，后来反倒都会开始思考说那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容易，而最终选择谅解吧
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嗯，我们带上十香一起回家吧”
所以他们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在关怀被选择者，而实际上不过是在自我安慰，让众人一同抉择，而不让个体背负过重的负罪感，世上许多事皆是如此，不是吗？又怎么评判对错呢？
…………
「嘭！」裂纹沿着拳头的力道蔓延上木桌
“那***的畜牲居然敢！？”
连中二的口癖都荡然无存，大风不受控制的呼啸而起，耶俱矢怒目圆睁，收回锤倒桌子的手，她抓起长矛就要冲出家门
“冷静，耶俱矢，现在你连你要去哪里报仇都不知道，去了又有什么作用？”
“那难道还要我这样白等下去？！”
“我也不想就这样看着！”
美九也跟上耶俱矢的脚步，貌似凭着一腔热血就要上阵杀敌似的，比起责怪琴里士道隐瞒，对DEM的愤慨先一步占据了她们的大脑，琴里刚准备起身拉住她们，可有另一人先一步抓住了她们的手
“我觉得比起发脾气，还是先做决定吧”
四糸乃发抖着拉住她们，语气却冷静得不容置疑，她们二人一惊，也逐渐消去了方才的冲动，坐下来，看向士道
“达令，我想知道你的选择”
其实在这种两难的选择下，人们往往都会跟随心中的领袖而不愿自己选择，士道清楚这一点，他心里也有了答案，只是大脑让那声音就像堵在了喉咙中，干涩地难以吐出
他明明是所有人中最难以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可他也是所有人最信任的人，望着她们一同望向自己的那无数双眼睛，像一条条射线交叉穿刺着他的心灵，他桌底下的指甲刺穿了掌心，他努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掩饰下心底里的窒息，拼命地张开口：
“我想……”
“士道”忽然间，一直沉默的折纸突然插嘴
换作以往，折纸都不会参与进这种事，可今天却破天荒的来了，但也只是一直默默坐在角落，远离着每一个人而不言语
“我有些想说的话”此时，她却蓦然开口
“这是我们一起做选择，而不是让一个人来替我们抗压，不然这算什么商讨？不然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这里，我先给出我的一票——”
折纸停了停声音，接着说道：
“士道，去打通那条通道吧，哪怕……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她的语气依然平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看向士道，那双往日清冷的双眼在说出这段话后竟也起了波澜，或许，这段话对她来说，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
可她还是做了最为艰难的第一个开口的人，她看得出来士道的选择，她明白他的困难，她也同样认可他，她比谁都了解他，所以，在这种时候，她才会站出来，替他说出那些难言的话语
但她心里却有着另一个声音低语着：
「这不单单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另一个她所在意的人」
在此时，每一个人都没有在意折纸曾经还是她们的敌人，也默许了她突然的插话，众人齐刷刷举起了手，站在了同一战线
“士道，放手去做吧！”十香肯定地看向少年
“嗯！”一条热泪不自觉流过脸颊，士道重重的、重重的点下头颅，每个人此时都站在他的身边，紧紧的，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是为了安慰他的不安，也是为了救她
…………
计划开展的时间已确定在明早，士道却没有入眠，而是孤身一人走到了黑暗的小巷中，望向一片虚无，就如他们相见时那样，他轻启嘴唇，说出那个名字：
“狂三”感觉到周围空气一颤，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的帮助”
“阿拉，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月光下，黑影逐渐汇聚，化作人形，一身红黑相间的哥特裙摆摇曳，异色的黑发少女坏笑着触碰少年的肩膀
“贵安，士道君～？”
“如果你愿意帮我，事后，我身上的所有灵力都可以给你”
士道突然的一言让狂三猛然一颤，她瞪大双眸看向少年，是惊讶，是意外，又忽然沉下肩头，漫上一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悲伤
“谁跟你说我要报酬了？”
“那你想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
“阿拉阿拉，士道君，你想错了”
看着那副诚恳到哪怕是要他当面下跪，他都能毫不犹豫跪下去的模样，狂三连忙打断了少年的话语，那份被误会的气愤也烟消云散
“那是……？”
面对少年的疑惑，狂三却忽然止口，只是单单看着他，看着那副为了某件事可以付上自身所有的神情，她忽然笑了，好像在少年背后看见了另一个身影，另一个……「自己」
倏地，她温柔地摸了摸少年的头，轻笑道：
“这次破例，我不要任何酬劳”
她好像是在安慰他，又好像在安慰另一个人
“以后你需要帮什么忙，都可以找我”
她转过身，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
“还有，你之前还说要帮我一起背负夙愿呢，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别让我以为你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大话而已，嗐，总之……”
“——以后也没必要把我当陌生人”
下一秒，她的声音就和她本人一样了无踪迹
“……谢谢”士道呆愣许久，才慢慢地低声说道
随后，他转过身，收拾心情，乘着夜色，披上大衣，走入月光，一改平日的温和善意，琥珀色的双眸漫上前所未有的决绝，踏上这条注定险峻的亡命之路，没有再回头的打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